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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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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轉眼已經十月, 天氣轉涼。溫度一下子降下來,出門已經要穿上外套。

今天早上,溫嘉芋七點多起床, 簡單收拾了下。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很大的相機包,把相機和兩個鏡頭裝進去。

臨出門, 溫嘉芋檢查了遍, 又拆了張新的SD卡。

坐上出租車,沒多久,溫嘉芋收到幾條的微信。

蔣承宣:【我們已經到店裏了】

溫嘉芋掃了眼窗外:【好的,我已經在路上了, 半小時後應該能到】

蔣承宣:【沒事, 你慢慢來。我們換衣服化妝也還要挺久】

溫嘉芋抿唇:【好】

放下手機,溫嘉芋扭頭看向窗外。高架橋入口十幾輛車堵塞著, 像碗漂浮的湯圓。

很自然的,溫嘉芋想到這次的拍攝內容。

和蔣承宣江月悅磨合討論了半個多月, 終於在上周把拍攝方案確定下來, 恰好蔣承宣和江月悅都有空。所以,提前兩天蔣承宣給溫嘉芋商了下量,雙方都有時間,便把拍攝的日期定在了今天。

嘟嘟——

身後傳來幾聲刺耳的喇叭聲,溫嘉芋回過神,看向外面。

堵塞的車流終於開始暢通。

……

九點多, 溫嘉芋到了目的地。是一個新開發沒多久的商圈,離市中心不算近,勝在周邊的生態環境好, 拍攝效果會加倍。

到了婚紗店門口,溫嘉芋掃了眼店名。這家婚紗店很有名, 算是網紅店,很難預約。

收回視線,溫嘉芋擡腳往大堂裏走。

店內按照中式和西式分為兩個部分,中間則布置成米白色的休息區。

從包裏拿出手機,溫嘉芋準備給蔣承宣發條消息過去。她擡腳走了幾步,突然註意前面不遠處兩個身影。

是江月悅。

江月悅這會兒已經換好衣服,坐在休息區,身邊圍著一個女生。像是工作人員,又像是她的朋友。

溫嘉芋走近。

恰好聊天的江月悅也註意到她,臉上表情瞬間變得驚喜。她站起身,主動打招呼:“嘉芋這邊。”

溫嘉芋腳步忽然停住,視線順著聲音落在江月悅臉上。

江月悅露了個笑容:“挺久沒見了。”

溫嘉芋唇角彎了下,而後認真說:“是很久。”

這動靜引得她旁邊的女生擡起頭,江月悅介紹兩人:“這是我高中同學,溫嘉芋。”

視線掃過她身上的相機包,江月悅:“也是我這次的攝影師。”

接著,江月悅扭頭望著溫嘉芋:“這是我朋友,錢瑩。”

溫嘉芋:“你好。”

錢瑩笑了下,起身熱情道:“叫我瑩瑩就行,我和月悅是大學同學,在這家店工作。”說話間,錢瑩的目光一直落在溫嘉芋臉上,眼底閃過些驚艷。

又掃了幾眼,錢瑩皺起眉,小聲嘀咕了句:“感覺在哪見過你,挺眼熟的。”

江月悅:“嘉芋很有名,說不定你在網上看過她拍得照片……”

與此同時,蔣承宣從換衣間出來,他穿了套白色的西服,頭發一絲不茍地往後梳。面容英俊,氣質沈穩出眾。

算起來,溫嘉芋跟他也是很多年沒有見。記憶還停在高中時候,這會兒見到他穿著正式地出現在眼前,溫嘉芋還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蔣承宣跟溫嘉芋打了個招呼。

幾人聊了幾句,蔣承宣看了眼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要不開始拍攝吧。”

溫嘉芋拎起相機包,“嗯,我沒問題。”

拍攝的地方在附近一個生態公園,這地方離江月悅的大學很近,以前兩人經常到這約會,意義非凡。

到了一面薔薇花墻,溫嘉芋指導了幾個動作,便拍攝起來。今天天氣很好,晴朗無風,天空中雲層密集,也不顯得很熱。

拍攝進行得挺順利。

不知不覺就過了四個小時。

最後一組的拍攝題材是校園,兩人去換了衣服。溫嘉芋低頭調著相機的參數。錢瑩站在一邊,可能是等得無聊,主動跟溫嘉芋搭話。“你高中跟悅悅是一個學校啊?”

溫嘉芋:“嗯,都是附中。”

錢瑩眼底一亮,語氣有點羨慕:“青梅竹馬,從校園到婚紗,這緣分簡直絕了。”

溫嘉芋很讚同:“他們很配。”

“是吧是吧。誒,對了。高中的時候,他倆是不是就在一起了,然後小情侶旁若無人秀恩愛。”可能是想到這種場景,錢瑩愈加好奇:“高中那會兒他倆兒誰先主動追人啊?”

他倆誰主動。

追人。

把這兩句話組合在一起,溫嘉芋拿著相機的動作頓了幾秒。她垂著眸,長睫不自然顫了顫。

追是追了。

但追不是現在這位。

——有幾秒鐘的冷場。

因為錢瑩這段話,溫嘉芋聯想到高中時候的江月悅。

莫名地,她對江月悅印象還挺深刻。

溫嘉芋性格有些慢熱,是相處久了,才會主動和別人交心的那類人。夏琳琳以前就吐槽過,說她名字裏有個溫字,所以做起事來也是不溫不火,好像沒什麽事情會引得她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狂飆。

江月悅則是完全不同。

她長相甜美,性格活潑開朗,是非常自信,上課會主動上臺發言的那種女生。一看就知道是家庭美滿、父母疼愛長大下的小孩。

因為從小得到的愛足夠的多,所以青春裏遇到心動的人,會有勇氣去追逐這份心動。

哪怕,她的身邊也有用同樣目光,一直註視著她的人。

她都有。

熱烈到全力以赴的勇氣。

……

溫嘉芋含糊:“有點記不清了。”

錢瑩心也大,想了想,猜測說:“肯定是悅悅先追人吧。”

溫嘉芋目光望向她。

錢瑩笑咪咪分享:“我大一的時候就狂吃他們的狗糧了。江月悅每天早上跑去男生宿舍,就是為了給蔣承宣帶早餐,周末還去實驗室陪他。我當時就覺得這對小情侶太黏糊了,肯定是沖著結婚去的。”

身後忽然傳了點動靜,兩人看了過去。

蔣承宣已經換好校服,男生的妝造沒有那麽覆雜,蔣承宣把額間的頭發放了下來,藍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氣質溫和如玉,有點高中學長的既視感。

錢瑩撇嘴:“果然啊,大家校服統一都一樣。”

“一樣——醜得要死。”

溫嘉芋沒什麽感覺,還開玩笑喊了聲班長。

很快,江月悅出來。她把校服的長褲換成了黑色百褶裙,梳著馬尾,青春又活力。

江月悅低頭望了望自己的扮裝,有點不自在說:“我穿成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錢瑩立刻說:“沒有啊很好看,這不夢回高中了嘛。溫老師,你說是不是。”

溫嘉芋從取景框裏擡了下眸,目光望向江月悅,有幾秒的出神。

回過神,溫嘉芋認真評價說:“不會,很好看。”

後面的拍攝只用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剛好五點過。因為要換衣服,錢瑩也要先回店裏。蔣承宣開車,一行人先回了婚紗店。

七座的商務車。

溫嘉芋和錢瑩坐在後排。前頭,江月悅和蔣承宣隨意聊著天。溫嘉芋看向窗外,腦子還想著回剛才的拍攝。

蔣承宣和江月悅穿著一中校服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緊跟著,跳出錢瑩的吐槽——“校服醜得要死。”

溫嘉芋緩緩眨了眨眼。

莫名的,腦海裏漸漸閃過一個模糊畫面。

兩節課上完,附中迎來大課間。

溫嘉芋拉開椅子,拿著水杯往教室後門走。

後門連著走廊,有穿堂風掠過。樓道裏同學哄鬧打鬧的聲音傳來。

夏日悶熱,吹進來的風都格外綿長燥熱。

教室後排的電扇吱嘎轉動著,少年趴在課桌上補覺,背影挺拔高瘦。幾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圍在後面的黑板報,聲音不重地聊著天。

似乎是覺得有些熱。

手肘撐在桌面上,少年擡起頭。額間的黑發已經濕潤,他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短袖,皮膚很白,眉眼幹凈又俊朗,那雙眼愈顯得深黑而冷淡。

他從桌洞裏掏出瓶冰水,透明的瓶身,上面還帶著凝固的水露。

幾個男生抱著籃球,拖動椅子,準備去操場。其中一個男生似乎是被同伴撞了一下,弓身背直直撞了簡森的課桌。

刺啦——

課桌往後滑動,發出刺耳的聲音。

桌上的冰水被撞得往下掉。

溫嘉芋拿著水杯,剛好路過。望著眼前一幕,她神色t微怔,像是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少年伸出左手,藍白色的校服被風吹起一角,手臂的肌肉利落清晰,少年反手穩穩地接住了墜落的水瓶。

但水還是灑出一部分,校服從小臂開始沾濕一大塊。

闖禍的男生立刻道歉:“抱歉啊。剛才沒註意,撞到你了。”

劉洋撓撓頭:“你校服濕了,我和你換一件吧。”

“沒事。”

“行。”

簡森斂著眸,睫毛垂下。

得到回覆,男生飛快走了。前面的場景頓時空了下來。

少年懶洋洋地擡眼,模樣是絲毫不在意。白色的校服短袖打濕後,有些透明,顯出青春期時少年特有挺拔的身姿。

溫嘉芋拿著水杯站在他半米遠,兩人的目光有幾秒鐘的相撞。

目光仿佛電影膠片,穿越時空。

此刻,再次定格在溫嘉芋眼前。

……

過了會兒,江月悅轉頭和溫嘉芋搭話。

“嘉芋。”

溫嘉芋擡眼看過去:“怎麽了?”

江月悅:“…那個照片能稍微修修嗎?不用太覆雜,調個濾鏡看看人物有沒有變形什麽”

溫嘉芋:“可以的。”

江月悅溫聲:“那麻煩你了。”

“小事情。”

旁邊的錢瑩忍不住多看了她們幾眼,像是覺得她們高中同學的關系,相處的方式卻有些奇怪。

但也沒開口問什麽,車子開出後,便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一直快到店裏,低頭刷手機的錢瑩,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擡頭驚訝說:“原來你是攝影博主溫魚啊,怪不得這麽眼熟。”

溫嘉芋有些沒反應過來。

錢瑩眼神放光:“上次鐘音景熱搜那事,簡神是不是還點讚了你那條微博。”

前面江月悅忍俊不禁,“你才發現啊。”

錢瑩滿臉不可思議,看向溫嘉芋的眼睛熱切了幾分:“我靠,你這也太漂亮了吧。真人跟照片基本沒差別。”

隨即,錢瑩皺眉:“鐘音景真是夠了,欺負你這種粉絲少的素人。像我這種不了解事情經過的,都是因為簡森點讚那個微博,才去看你主頁解釋的。”

事情到現在也沒過去多久,但忽然有人,這麽詳細地,在耳邊提起這件事。

溫嘉芋還產生了些游離感。

仿佛是這事件已經過了很久。

又感覺是,這件事的後續太過清晰。

所以,本來出於事情中心的溫嘉芋。

沒有受到任何負面的影響。

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簡森的熱度。

江月悅指了指錢瑩,對溫嘉芋眨了下眼:“她是簡森的死忠粉。”

溫嘉芋回過神,朝錢瑩看了眼。恰好瞥見到她手機的壁紙,是簡森的舞臺照。

談及偶像,錢瑩興奮起來:“那是不是因為簡神是你高中同學,所以他點讚,幫忙澄清的啊…”

聽到這話,溫嘉芋唇線拉直。

簡森點讚…

會是這個原因嗎?

這個念頭剛閃過,溫嘉芋記起夏琳琳給她看過的采訪。頓了會兒,溫嘉芋組織了下措辭,對錢瑩說:“…應該不是。”

“你看過明月臺的采訪嗎?”

大概是想起來這事,錢瑩:“是誒,簡神好像解釋過是保護原創的緣故。”

與此同時,車開到了婚紗店附近。幾人下了車,這個話題也被帶過。

到了店裏,錢瑩找店長去詢問後續的工作。

溫嘉芋和江月悅往休息區走。

入座後。

江月悅翻著桌上的菜單:“嘉芋,我點了杯咖啡,你想喝點什麽?”

溫嘉芋擡眼:“水就好。”

江月悅笑了下,“你還是不喜歡喝咖啡啊,那我給你點杯檸檬水。”

溫嘉芋:“好。”

找店裏借了電腦,溫嘉芋插上內存卡,把照片導出來。照片有點多,電腦讀取的速度有些慢。

溫嘉芋微微俯身體,靠在沙發上,垂眼盯著屏幕。

在外面呆了快一整天,她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黑眸紅唇,膚色冷白如瓷,望著電腦屏幕,目光專註幹凈。

江月悅多掃了她幾眼。

溫嘉芋拖動鼠標,選照片。

江月悅喝了口咖啡,像是閑聊似得。慢慢開口問:“你和…簡森現在是……”

對面的人慢慢擡起眼,江月悅把剩下的話說完。

“是什麽關系?”

江月悅勾唇笑了下,溫聲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挺好奇。”

然後,她想起車上錢瑩說的話,解釋說:“最開始,我跟錢瑩玩在一起,也是因為我倆都是簡森的粉絲。下課湊在一起,聊有關的八卦,後面就變成閨蜜了。”

溫嘉芋點了點頭。

想到剛才江月悅的問題,溫嘉芋:“算朋友吧。”

江月悅:“普通朋友嗎?”

溫嘉芋:“…是啊。”

被江月悅一個反問弄得有些懵,溫嘉芋擡頭:“怎麽了?”

江月悅:“沒什麽,有點出乎意料。”

雖然想問那裏出乎意料,但想著兩人的關系也不是太親近。溫嘉芋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口,沒有再說話。

過了幾分鐘,蔣承宣停好車,走進了店裏。

幾人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照片上,今天的拍攝算是告一段落。

時間也到了六點,看了眼時間,蔣承宣提議:“要不我們一起去吃個飯,今天麻煩你了。”

溫嘉芋其實還沒想好等會兒的安排,但對方主動邀請,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猶豫了幾秒,溫嘉芋:“嗯,好。”

“我們等一下錢瑩,她還有十幾分鐘就下班了——”話還沒說完,江月悅電話響了,她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轉去一邊接電話。

溫嘉芋和蔣承宣站在一旁等,蔣承宣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襯衫和長褲,氣質內斂沈穩。

掃過溫嘉芋的相機包,蔣承宣笑了下,忽然溫聲說:“算是如願以償。”

忽然聽到這話,溫嘉芋沒反應過來。

蔣承宣指了下她的相機,說:“一直堅持高中的興趣愛好,成為一名攝影師。”

聞言,溫嘉芋眉眼彎了彎,笑著說:“班長你呢?”

“得償所願了嗎?”

蔣承宣擺手,笑得溫和:“填志願的時候沒有選學醫,現在在投行工作。”說著,他的目光投到一旁打電話的江月悅身上,溫柔沈穩。

“事業上不是。”

蔣承宣:“不過,感情上可能算…”

另一邊江月悅剛好打完電話,擡腳走過來。蔣承宣的目光,一直順著江月悅的身影,而後他看向溫嘉芋。

“得償所願。”

“被她追了一次。”

溫嘉芋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很快,江月悅拿著手機走近,她臉上表情有點緊張,蔣承宣很快察覺出:“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我爸媽突然來了上海。剛剛下了飛機。”

“怎麽辦啊”,江月悅看向蔣承宣。

蔣承宣:“我們肯定是要回去,爸媽第一次來,我們不在肯定不行。”

兩人這幾句話,溫嘉芋大致也明白什麽事。思及此,溫嘉芋主動開口:“沒關系的,你們先回去,下次有空在一起吃飯。”

似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沈吟片刻,蔣承宣:“不好意思嘉芋,那下次再請你吃飯。”

溫嘉芋笑:“好。”

蔣承宣很快把車開來。車窗降下來,江月悅不好意思說:“那我們先回去了。”

駕駛座上蔣承宣囑咐了句:“早點回去,這天氣,等會兒可能會下雨。”

溫嘉芋點頭。

車子開遠。

江月悅望了望後視鏡,有點擔心:“嘉芋一個人在哪,沒問題吧。”

蔣承宣握著方向盤,低聲說:“過二十分鐘,打電話問下。”

江月悅點頭。

恰好前面一個紅燈,車子停下。透過車窗,江月悅瞥見臉上還沒卸的妝容和高中校服,她彎眼笑了下,“嘉芋…跟高中沒什麽區別呢。”

蔣承宣回頭:“嗯?”

江月悅忽然換了個問題:“高中時候你是不是經常偷看我來著?”

蔣承宣單手握著方向盤,過了幾秒鐘才說:“饒了我吧。”

江月悅忍不住笑了起來。

路口紅燈的倒計時漸漸減少,蔣承宣轉頭看向副駕駛,神色溫柔地說:“那會兒下課,我還不太敢直接找你,經過你課桌,也是用餘光看你,可能是怕你發現。”

江月悅語氣得意:“我知道哦。”

綠燈亮起。

車子漸漸啟動。

江月悅:“那會兒我是不是還挺……”

找了個合適的詞,江月悅繼續道:“挺傻,橫沖直撞的,完全不計較後果的那種?”

“不會”,望著前方,蔣承宣唇角勾出弧度,“挺可愛的。”

江月悅沒再吭聲,臉頰有些泛紅。

蔣承宣:“突然問這個幹嘛?”

江月悅輕笑,看著窗外,“沒什麽。”

“就想起一個事。”

一件細小到轉眼就能忘記的事。

但因為當時,一種難以言說的少女心思而記到了現在。

高中時代,江月悅有一個摘抄本,t上面記了很多名人名言和詩句。到如今大多已經記不清了。

但,江月悅瞥向窗外倒退的樹影,她還很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本子上紅筆抄下的句子。

周一的一堂語文課,她在雜志上,看到了卞之琳的一首小詩。當時,覺得描述的畫面很美,江月悅拿筆抄了下來。

那首詩,叫《斷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握著筆抄寫的時候,江月悅更喜歡後面兩句,對前兩句也只是有印象而且。

但是當天下午的那一眼,鬼使神差地,讓江月悅對前兩句印象更深。

簡森轉到三班快半個月了。

班裏氣氛活躍融洽,同學相處都很積極自然。

簡森不同。他話很少,平時課下也是獨來獨往。不過,簡森不是高冷地不搭理人。同桌找他問題目,他會撐著頭回答,只是話很少,也不主動找人聊天。

仿佛他只是很短暫地借讀在這兒。

班裏不少人偷偷關註著他,原因很簡單。

十幾歲的青春熱烈的年紀裏,看事情的角度很奇妙。一點小事碰上些什麽,往往能產生化學反應,引起全校註意。這其中,成績是一樣,臉也一樣。

三班從國際學校傳來一個超帥的男生——這消息幾天後後全校皆知。

一些愛熱鬧八卦的人,翻出了簡森前面私立學校的表白墻和貼吧。

隨即,有關他的照片和視頻傳到了附中。

一周後,簡森這個名字火了。

江月悅是一次遇見這種少年,冷冷的,長相清雋俊朗,極其耀眼。對人待物疏離卻禮貌。

江月悅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是第一次這麽明晰地感受到心跳加速,確定對轉校生有意思。隨即,江月悅展開了追求。

她是第一次追人,沒什麽經驗,追人的第一步也只是想方設法靠近他,下課主動找他說話,或者拿出卷子找他問問題。

簡森依舊冷淡客氣,仿佛她和周圍同學沒有任何區別。

幾周後,江月悅耐心少了些,對簡森的動作更主動了些。

一天的大課間。

班裏人剛跑完操,回到教室紛紛癱坐在椅子上。

教室空調開得很大,幾個男生圍在旁邊吹風。江月悅翻出上次周考的物理卷,上面是鮮紅的六十分,剛剛及格。

這次卷子很難,班裏上八十的才三個人。其中唯一上了九十五的是簡森。

思及此,江月悅往教室後看了幾眼。後排,少年帶著白色的耳機,趴在桌上,似乎在休息。

簡森考了九十八,最後一道求電場強度和方向的題目,他直接省略了幾個步驟算出結果,被扣了兩分。

上節課,物理老師專門用幾分鐘誇了他一頓。

江月悅拿著卷子往後拍走,停在課桌前。

她輕聲開口:“簡森,能給我看看你的卷子嗎,我有幾道題不太懂。”

簡森懶散擡了下眼,聲音很淡:“卷子被物理老師拿走了。”

猶豫幾秒,江月悅繼續:“那你能跟我講一下最後一道題嗎?”

教室裏風扇呼呼吹過,江月悅看著面前的人,簡森垂著睫,黑發漆瞳,那張耀眼的臉在此刻熱鬧的環境裏顯得有些有沖擊力。

她忍住臉頰的熱意。

少年掃了幾眼她的卷面,隨即用他好聽的聲音說:“下節課,老師重點講這題。”

明白這是在拒絕,但因為少年最後委婉的話,江月悅沒有覺得有多尷尬,只是心裏忍不住失落。

“哦,打擾了。”

她擡腿慢慢往回走。

臨走前,江月悅餘光往後瞥了眼,少年從桌洞裏抽出瓶水,喝了幾口,隨即重新趴回課桌。

江月悅收回視線,壓下心裏那一點苦澀,低頭快步往座位走。走到課桌走廊中間,江月悅心不在焉,差點撞到人。

“抱歉”江月悅脫口而出。

“沒關系。”

一道幹凈柔和的嗓音響起。

江月悅下意識擡眼,溫嘉芋抱著幾疊作業本,插肩而過,似乎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過了會兒,她停在簡森的桌前。

“簡森——”少女平和地開口。

桌上的少年掀起眼簾,碎發濕漉淩亂。他看著眼前人幾秒,低聲道:“怎麽了?”

溫嘉芋抱著作業本,站在他面前。目光平視著他:“你作文好像沒交。”

沈默幾秒,簡森擡眼說:“哦,是嗎?”

溫嘉芋好脾氣地肯定:“嗯,你沒有交。”

少年伸手在桌洞裏翻了翻,很快翻出作文本,攤開那一頁,幹幹凈凈的一片。

“……”

溫嘉芋也註意到了,表情隨即糾結起來。

“抱歉啊,學委。”

簡森唇角扯了下,擡起臉對她說:“能通融會兒?”

江月悅腳步莫名停住。

猶豫了幾秒,溫嘉芋說:“最遲中午放學之前。”

“我會記名字的。”

少女故作鎮定地警告一句。

“嗯,知道。”

桌上的少年擡頭望著她,漆黑的瞳孔明亮清晰,散漫又隨意地開口。

“下課就交,學委行了吧?”

那天下午自習課,江月悅用蔣承宣的物理卷子,更正完錯題。翻出摘抄本,正好看到這首詩,她拿出筆,把這句話抄了下來。

寫完最後兩句。

江月悅擡頭,忽然註意到詩的前一句。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

江月悅的目光頓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早上那一眼。

教室裏人聲喧嘩。

少年懶洋洋地擡眼,目光落在面前穿著校服少女身上。

幾秒後,他的唇角勾了勾,右臉頰上若有似無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現在回憶起來,卻依然很清晰。

仿佛浮現在眼前。

有風灌進車裏,江月悅轉頭,看著窗外路過的車水馬龍,突然釋懷一笑。

現在想想,她大概也知道了答案。

因為。

少年那一幕,熱烈如夏風。

卻是她完全沒有觸及的另一面。

完完整整,只屬於另一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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