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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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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夢

陳艾卅敞開了自己的外套,抱著童寬的手一直沒有松開,他直楞楞地看著前方,想把身上的溫度都傳遞到童寬的身上。他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來回查看童寬身上裸露出來的皮膚,並在各個關節處檢查著,如果有外傷的話,他幾乎都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幸好,除了手背上有些擦破皮外,沒有什麽傷口。

他單手從書包裏拿出剛剛的那包濕巾,抽出了一張,想要擦拭一下那道擦傷邊上的灰塵,濕巾剛剛碰到童寬的手臂,陳艾卅就感覺到童寬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立刻收了手,又在他耳邊輕聲喚他,可童寬只是眉眼緊閉痛苦的樣子,並沒有醒來的跡象,於是他的手又輕了些,一點一點從那道傷邊擦拭。

日頭升到了正午,陽光灑落下來,他和童寬在這棵樹的蔭蔽下躲著。陳艾卅很絕望,他不知道那邊的警察什麽時候給他打電話,他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他要把自己的定位發出去,至少要讓別人知道他在哪兒,陳艾卅突然發現,在畢業後的幾年,能依賴依靠的人,都是和童寬有關系的,自己步入了職業後,幾乎沒有更多可以信賴、交心的人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無意中,童寬為他織出了一層關系網,把陳艾卅放在了網絡的中心,以至於需要幫忙的時候無處可說。‘

陳艾卅的目光從童寬緊閉的唇移到了額頭上,他覺得現在自己不具備吻童寬的資格,連抱著都沒得到允許,但他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了,他只想他盡快醒來,睜眼看看他,看看這個曾經狠心要和他分手的人,現在後悔成了什麽樣子。

不自禁地,陳艾卅落了一滴淚到童寬的臉頰上,雖然眼淚是他流的,可他卻覺得是童寬哭了。在陳艾卅的記憶裏,童寬從來沒有因為委屈而哭過,在他疼在他傷的時候只會露出倔強的、又或是隱忍的表情,他的淚只落在感動的時候。

陳艾卅一路想來,自己一路幾乎要把這輩子的淚都流完了,他清楚自己不是過份感性的人,可當他面對童寬時,還是覺得自己的淚流少了,和童寬遭受到的痛苦和傷害比起來,自己這些淚又能算什麽呢。

出神的時候,衛星電話響了,接起來後卻是徐熠的聲音。

“陳艾卅,我在警局這裏,童寬怎麽樣?”

“昏迷了,沒有外傷,多久定位能有結果?”

“三五分鐘,衛星電話還有多少電量?”

陳艾卅拿開電話,看了一眼電量,回覆道:“還有不到百分之三十,你們快點。”

“你聽我說,我過去太久了,我怕童寬撐不到那時候,分局的人會先過去,你不要排斥他們,無論如何先救童寬。”

陳艾卅皺眉,他一直以來的不安爆發到了頂點,他不確定童寬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什麽事比救童寬來得更重要,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們快點。”

和徐熠的電話掛斷後,陳艾卅深深嘆了一口氣,自己的胳膊腿也開始酸了起來,他太累了,即使在找到童寬後的擔心比之前更甚,也忍不住眼皮要合在一起,但在此刻最不能睡,他一下一下地掐著自己的胳膊,感到疼痛的時侯再放開。

懷裏的人囈語了一聲,陳艾卅湊近了耳朵聽了聽,童寬的睫毛又顫了顫,他又喚他,“小寬啊,快醒來。”

有一朵厚雲停留在了空中,擋住了烈陽,陰影落在兩人身上。

在陳艾卅的註視下,童寬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看了陳艾卅一眼,又閉上了。

接著他的睫毛顫動得越來越厲害,一大顆眼淚從眼角落下,順著鬢角落到了陳艾卅的外套上。

童寬說了一句話,陳艾卅沒聽清是什麽,他又湊得近了一點。

嘶啞的嗓音好像一根枯木枝條,最尖銳的地方劃開了他的心臟,木刺好像還紮到了他的肺,幾乎讓陳艾卅不能呼吸。

“卅哥、對不起……”

陳艾卅抿著嘴,盡量讓自己的淚不流下來。

“我又看見你了,對不起……”

“對不起……”

陳艾卅把童寬往上抱了抱,讓他們兩個能臉貼著臉。

“我在,”陳艾卅的聲音裏都是哭腔,“我來晚了,是我對不起你。”

童寬突然展了個笑,看起來又高興又憔悴,“真好啊,又夢見你了。”

“不是夢,不是夢,”陳艾卅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帶著體溫的淚水又落到了童寬的臉上,“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

懷裏的童寬閉上了眼睛,又不動了,任陳艾卅怎麽呼喊都不醒。

他開始恍惚,剛剛童寬說的那兩句話是真的嗎,他真的醒過嗎,還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期待。

陳艾卅從包裏拿出了保溫杯,裏面還有一些熱糖水,他還是輕輕晃著,希望童寬快快醒來,也希望他如果真的睡著的話,能有一個好覺,陳艾卅突然想到了那天自己發燒,童寬一遍遍為自己敷額頭擦酒精,他應該也是在這樣強烈的擔心下看著自己的。

他看著童寬的眼神又悔又恨,也泛著心疼,睡意也重重襲來,陳艾卅強睜眼睛,可還是忍不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

實在困得受不了的時候,陳艾卅開始講起了他們的這七年,他之前總愛問童寬,是什麽時候對他有的好感,是什麽時候喜歡他的,愛上他又是什麽時候,童寬總是支支吾吾的,可又對著陳艾卅解釋,不是不願意告訴他,而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非常喜歡了,陳艾卅就揉揉童寬的臉說他知道。

這次,換他來講,從與童寬認識的在教育超市的第一面,到他們的第一個擁抱、第一個吻、第一次沖動,只不過都是從陳艾卅自己視角闡述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心路歷程。

他說自己幸好沒有死腦筋地覺得男的不合適,說自己對童寬的偷窺欲,坦白對童寬的鐘情……還有在一起之後的快樂和患得患失。

陳艾卅還提到了他們同居之後的事情,最開始的甜蜜快樂也好,後來的忽略不見也好,他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所想所感一股腦地都說了出去,他從來對童寬也只有實話,他不舍得騙他。

後來陳艾卅嘴太渴了,便不再說下去了。他連保溫杯裏的水都不敢喝,那是加了糖的溫開水,是他要救童寬唯一的水分供給。

陳艾卅刻意沒有提徐熠提到的那件事,他覺得這是要與童寬商量的,而不是自己單方面需要詢問的、或者是求證什麽,他不需要知道當時的答案了,只想童寬不要再暗自再為他付出什麽,童寬已經為他付出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來是怎麽能心安理得收下他這些好的,自己的愛與童寬給予的相比,就好像還在象牙塔裏。

“卅哥……”童寬閉著眼睛,聲音還是很沙啞,卻好像真的醒了。

陳艾卅驚喜地看著,卻不敢很用力地去晃他,只是也很輕柔地應答著,“我在,小寬,我在。”

沒想到童寬笑了一聲,“我是……死了嗎?”

陳艾卅的眉頭緊皺,心裏訝異道童寬怎麽會這麽想,難道自己在他的腦海裏,是一個固執又自負的人,是一個絕對不會去找他的人嗎?是分開的那天情緒太過強烈,所以給了他這樣決絕的感受嗎?童寬怎麽會死,他如果死了……要陳艾卅怎麽辦。

“沒有,”陳艾卅停頓了一下,強壓住了又翻湧上來的酸意,“你沒有死,你不會死,我來找你了,我找到你了,你醒一醒,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

陳艾卅原本不抱希望,他覺得童寬還在迷糊中,可童寬好像在努力地睜眼睛,濃密的睫毛緩緩向上,陳艾卅先是看到了一些精光,這是與剛剛童寬睜眼時候沒有聚焦的迷茫是不同的。

童寬醒了。

先是一哆嗦,接著啞著的嗓子喊了出來。

“卅哥!?”

陳艾卅嘴唇顫抖,憋了個難看的笑臉,對著童寬點了點頭,“是我。”

童寬眼睛裏的躲閃讓陳艾卅更心疼了,他想立馬從陳艾卅的懷裏起來,可身上的乏力卻讓他無法再多動一些,只能躺在陳艾卅的懷裏,卻別過了頭去,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別說這個,”陳艾卅搖著頭,“永遠不要對我說這個了,童寬,我欠你的都沒法還。”

童寬笑了笑,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卅哥你在說什麽。”

他終於在這句話下完全破防,“我錯了,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童寬,我不應該和你鬧脾氣,我……我一點都沒註意到你的狀態,卻在責怪你怎麽沒看見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童寬皺了皺眉,擡了一只手起來,好像要去摸陳艾卅的臉,可他實在太虛弱了了,擡到了一半就停住了手,陳艾卅一下就握了上去。

“卅哥,”童寬眼睛又閉上了,聲音裏有些不確定,“你還會走嗎?”

陳艾卅抱緊了他,“不走了,哪裏都不去了。”

他從包裏拿出了保溫杯,打開後遞到了童寬的嘴邊,“喝一點熱水,加了糖,甜的。”

童寬沒睜眼就著喝了一點,笑著笑著就落淚了,“卅哥,你真的、真的回來了嗎?我好怕這是假的。”

“是我不該那樣做,我不應該離開你,我怎麽能離開你,”陳艾卅哽咽著說,“我回來了,你還要我嗎?”

“卅哥……”童寬又叫了他一聲,“公司我不要了,我要你。”

陳艾卅抱著童寬痛哭流涕,不斷地說對不起,童寬卻沒有再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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