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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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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暗流

這座輝煌巍峨的明堂, 蘇霽雲曾經來過許多次,只是還未有哪次像如今這麽狼狽。

如今他手上戴著鐐銬,只能亦步亦趨被帶路的人牽著走。偏偏帶路的人急著回話, 他自然跟不上步伐, 於是不免有些狼狽。

被帶到殿上時, 聖人面上頗具威嚴, 她從前也是溫和的, 對他亦是頗具耐心, 那時他心中為此沾沾自喜, 為自己的與眾不同。

其實那時他自己也沒發覺, 聖人若真是顧念舊情,易府為何會淪落到此種地步?不過他已被富貴迷了眼, 且自負覺得自己不會走到那步。

他滿心以為, 她給他的總是最好的, 卻忘了她從前也是這樣捧易清容的,就像豢養寵物, 心情好時自然會從指縫露出些許好處。

蘇霽雲幾乎是被按著強迫著下跪,前面負責領路的人自然也跪下,“犯人蘇霽雲已帶到, 聽候聖人發落。”

聖人輕松揮了揮手, 殿內的宮人與負責押送他的人便皆退下了, 聖人並未率先開口, 是以整個明堂內落針可聞。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不過蘇霽雲也未曾開口,到了如今這地步, 他自然不會蠢到替自己開口求情, 那樣毫無意義。

“你可知罪?”最終還是聖人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蘇霽雲手上還戴著鐐銬, 此刻跪伏在地心中卻無比輕松,他已想明白了。

是他太過貪心不足,才會陷害鄭姝月,於是他只是十分鎮定回道:“是,草民認罪,只是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還請聖人饒他們一命。”

聖人只是註視著他,良久方才道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有些不同。”說罷還搖了搖頭。

蘇霽雲聞言卻笑了,“您會在意一把刀亦或是一個玩意的死活?就算我從前想不明白,現在也該明白了我只是您替換掉易清容的一步棋。”

提及那如今已成禁忌的三個字,饒是聖人面上也有些失態,“若是你安分守己些,恐怕也不必如此。”

蘇霽雲卻低笑了一聲,“我是人,人大抵都是貪心不足的,一無所有時渴望一切,擁有之後卻又想要更多。”

話已至此,聖人大概已沒什麽話同他再說,只是吩咐殿外的人將他帶走,押入獄中等候她發落。

上官錦踏入明堂時,便見聖人疲憊的坐在龍椅之上,她雖不想承認,卻也知道聖人已老了,而上了年紀之後,不管是何種原因她便極少再造殺孽。

不過上官錦也知道,這也只是相對的,就算想要殺人,她也從不缺那把刀。

“為何一個個都是這樣?”聖人喃喃自語道,上官錦自然知道她在指誰,她卻不敢接話。

似是過了半晌,聖人見她不說話便主動問起,“鄭姝月如何了?”

上官錦方才謹慎回道:“還是得慢慢養著才好。”她這傷不能好太快,否則聖人總會起疑心。

猶豫許久,她又請示道:“罪人蘇霽雲該如何處置?”她心中大抵是知道的,聖人應當不忍心處死他,否則直接交給大理寺與刑部去辦,就如易清容那般。

“流放嶺南便是。”聖人說完這句話便不想再多說什麽,或許是她真的有些累了,於是上官錦也告了退。

*

太子府,鄭姝月的傷勢已好了些,至少面上瞧著與常人無異。

不過雲皎還是不放心,叮囑讓她多將養些時日,又特意多撥了人去她居住的小院伺候。

她便每日坐在躺椅之上享受,閑暇時賞花品茶,一時頗有種歲月靜好之感。

上官錦的造訪卻打破了這種難得的平靜,她一見鄭姝月便開口道:“聖人已決意讓蘇霽雲流放。”語氣頗有些遺憾,沒能賜他死罪。

鄭姝月半點都不意外,“大抵是聖人也開始顧念起舊情來了。”

上官錦卻道:“那你受的苦又算什麽呢?”在她看來,鄭姝月追隨聖人多年,甚至也曾當過她手裏的刀,如今卻還是雲皎救了她。

鄭姝月輕聲道:“先不急,我看就算是流放也未必能保住他的性命。”她也不是什麽大度之人,何況蘇霽雲將她害的那樣慘她尚且還未能死去,那死的只能是他了。

“你是說…”上官錦尤有些疑惑,不過此事倒不好說出口。

“現在先走一步看一步罷。”鄭姝月安撫她道。

很快,流放嶺南的旨意便被擬好了,許多人自然覺得是聖人不願再造殺孽。

上官錦一直讓人註意著此事,嶺南路途遙遠,一路上餐風露宿也並不好受,死在路上的大有人在。

不過蘇霽雲還是抵達了流放地,讓人未曾想到的是,一路上越靠近嶺南越重的瘴氣沒能奪走他的性命,到了嶺南不過兩三日,人便沒了。

“聽說是從前的仇家下的手,殺了人之後立時便伏誅了。”上官錦這樣對鄭姝月道。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猜到了一般,“是易青玄下得手罷,在他眼中他將易府與他害的那樣慘,他能任由他活著才奇怪了。”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春日,上官錦卻感覺到了一點寒意,聖人是不是也知道此事,所以她才故意……

原來並非是什麽顧念舊情,只是一下拔除掉心頭的兩根刺而已。

“別想太多,反正如今我也不過是個太子府裏教導禮儀的西席罷了。”鄭姝月攤了攤手,似乎接受能力良好。

而雲皎則是收到了上官錦送來的禮,大多是些稀罕的筆墨紙硯什麽的,畢竟是她救了鄭姝月。

雲皎略看了看,便吩咐侍女,“好好收起來,畢竟是學士一份心意。”

她自然也聽說了蘇霽雲的事情,不過她也如鄭姝月般毫不意外,聖人現在正缺一把好用的刀,她思量著自己是不是該再表現表現。

不過雲皎到底沒有輕舉妄動,春日快要過去時,鄭姝月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每日都會用兩個時辰授課,用以彌補雲皎宮中禮儀的大部分空白。

就這樣,夏至剛剛到來時,總算傳來了好消息,聖人召雲皎入宮。

看著跪在下面的雲皎,聖人憶起初見時她似乎還沒這麽高,如今她卻好像已經初生的小樹般,自己則是垂垂老矣。

“你做的很好。”聖人誇讚道,自然不是因為一件事,而是近日來的樁樁件件。

“謝過聖人誇獎。”雲皎從容道。

聖人的手撫在扶手雕刻的龍上,“說罷你想要什麽賞賜?”

雲皎搖了搖頭,“聖人已賞賜過許多回了,阿皎不敢再要。”

聖人似乎很滿意這番說辭,“這有什麽,就再賞你十斛明珠好了。”

雲皎只得拜謝,宮人又端來一個木盤,一枚令牌靜靜躺在其間,“往後你便可自由出入宮闈了,年紀大了總覺得不熱鬧,你可以來明堂陪我說說話。”

“是。”雲皎自然不會推辭,畢竟聖人在拿她當刀之前總要給足好處才是。

*

謝平近日面上總是露著喜色,謝洵卻怎麽也看不順眼,仔細回想著,似乎這件事是從送去太子府賀禮後方才開始的。

就連練武時也不甚專心,當謝洵又一次挑開謝平手中的劍時,謝述挑眉道:“你在想些什麽?”

明明往日他最是專心,今日卻頻頻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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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選擇放下手中劍,“抱歉,我有些走神。”

謝洵有些不滿意的望著他,自己這個小弟,明明是想要當一名武官,如今卻軟弱成這樣。

“既然如此,明日再說。”謝洵呼出一口氣,不過語氣不大高興。

謝平卻放松了些,他勾起唇角,似是心情很好。

謝洵離開後,謝平前去拜見謝相。

謝相原本臥在書房的躺椅之上看書,他老了如今倒很樂意看些閑書。

見謝平來了,他擡了擡已布滿皺紋的眼皮道:“來了。”他自然是十分寵愛自己這個重孫的,不然也不會答應他習武。

謝平卻似是有些迫不及待,“我聽說,賀禮已送去太子府上了。”

對於他那點小心思,謝相自然也知道一二,他從前見過是見過樂安郡主的,自覺那也是個好孩子,可他如今卻有些看不透了。

樂安郡主近日實在是太過出名了些,首先便是她贏過了回鶻王女這件事情最為讓人津津樂道,之後,聽說她又因護駕有功得了聖人賞賜,甚至還有她安置時疫爆發時的流民的事情,如今連街頭稚兒都知曉,樂安郡主或許是菩薩轉世,前來渡人。

“我知曉你在想什麽,只是倒想問你一句,你可想好了?小小一個謝府,可困不住郡主。”謝相語氣十分平靜。

“自然是深思熟慮過的。”謝平道,不過他的手卻不安的揉著衣角,不禁想著雲皎能明白麽?

他自然是歡喜的,可是其中卻也夾雜著說不明道不清的恐懼,如果只是他一廂情願……

謝平已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還望阿翁成全。”他跪在謝相面前,執拗卻又眼神閃閃發亮。

謝相終究是不忍,嘆道:“兒孫都是債,罷了,還是先遣了媒人上門罷,只是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自命不凡,我看如今許多人家都似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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