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古墓神佛(九)

關燈
第158章 古墓神佛(九)

“顧進哲老婆聯系不上, 他女兒剛才接通了視頻,得到消息現在已經在往過走了。”冉懷宸匯報工作時頓了頓:“不過我們調取了顧進哲住宅二十四小時之內的監控,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誰?”

“候家的二公子, 候雅昶。”

馮元駒聽到老朋友的名字茫然了片刻:“啊?”

“他爸和他哥不是剛出事嗎, 入殮儀式還沒舉行呢,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冉懷宸那邊的語氣聽上去比他還奇怪:“老大,你不知道嗎?候雅昶他爸和他哥, 也是在雪鄉出事的,就在傅雲去世前幾天。”

馮元駒慢慢放下電話,一種無名的感覺籠罩了他的全身, 仿佛有一道黑壓壓的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無聲的傾覆過來, 將他們全部網羅其中, 掙紮不得。

他平覆著起伏的呼吸, 打開耳麥吩咐道:“二組三組分別派一個人監視候雅昶, 醫療部全體成員下午兩點集合, 那些村民情況不妙。”

馮元駒一整個上午都在忙著給各個部門打電話,等到他終於能喘口氣, 去臨時醫療部看一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兩點的光景了。

然後他就發現, 村民們的情況何止是不妙啊,太平間的人數已經是普通病房的兩倍了。

“馮組長,把口罩戴好再進來。”小寧護士在裏面掀開簾子小聲道。

如果說馮元駒最開始還有一點不明所以的話,他一進去就瞬間理解了為什麽所有進入病房的醫護都包的嚴嚴實實了。

房間裏已經不剩幾張病床了,很大一部分被推進了太平間, 剩下的床一半蒙著白布, 顯然床上的人已經不行了。

只有最角落裏有幾個病人,隱約還能發出嗚咽似的抽泣聲。

小寧護士指揮著人將蒙上白布的屍體再推出去, 晚些時候統一火化。

馮元駒慢慢的在一個病床前蹲下來,低頭註視著白色被褥裏面的生物。

大顆大顆的眼球在已經凝結成塊狀的血肉裏肆意橫生,森森白骨肉眼可見,馮元駒找了好一會兒,才在一群葡萄串一樣的眼球中,找到了病人真正的眼睛。

昏暗,恐懼,血絲爆紅,顯然已經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馮元駒胃裏一陣惡心翻湧,深呼兩口氣硬忍著沒吐出來。

病床上的人擡起混濁的眼睛,透過蒙蒙血霧,大概看清了來人身上的黑色制服,他忽的激動起來,手肘一撐就要往起掙紮,然而馮元駒下意識往後一退,讓他撲了個空。

“幫我……幫幫我……”

“您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救治您和您的家人。”這話說出來馮元駒自己都沒底氣,他很快就將目光移開了,打算起身出去。

“殺了我……幫我,殺了我……”身後病人痛苦的哀嚎著,慘不忍睹。

馮元駒的心臟一陣一陣抽疼,堵得慌。

這兩個月以來就沒有一件好事,從傅雲去世開始的。

他怎麽又在想傅雲了。

“沈醫生呢?還沒有找到嗎?”

小寧護士過來將一管止痛劑註射進病人體內:“老師前兩天說家裏有點事,回去照拂爸媽,就一直讓我頂班的。”

“爸媽?”馮元駒起了疑心:“她哪來的爸媽要照拂?”

雖說這個懷疑很沒有人情味,但事實如此,沈題父母兩個月前就一道因為雪村度假基地的事情去世了,屍骨也已經送上了山,她向作戰組撒謊曠工,是去幹什麽了?

小寧是沈題的學生,馮元駒不便在她面前多說,於是岔開話道:“還需要什麽藥物嗎,今天下午總部會給這邊加派人手和物資。”

小寧苦笑著搖搖頭,開口道:“帶點嗎啡吧,至少人走的時候能舒服點。”

“用不著這麽悲觀吧。”馮元駒低聲道。

身後儀器發出“嘀——”的一聲響,馮元駒循聲看去,那個剛才請求給他個了結的病人,旁邊的儀器顯示屏上只剩下一條線了。

小寧和馮元駒無語凝噎半晌,然後嘆了口氣:“麻煩你了領導。”

藍璇在堂屋裏把一袋抗病毒顆粒慢慢倒進杯子裏,然後用溫水攪勻端起來,她剛在臥室門口站定,按下門把手,門上就從裏面猛然砸來一個重物,發出驚天動地“咚——”的一下聲響。

成紗一邊蜷縮著身體咳嗽,一邊抄起燈盞砸在了門板上,阻止藍璇進她臥室。

“……出去!”她連呼帶喘的道。

藍璇默不作聲繼續推開門,將地上的臺燈踢到一邊,手心被熱水燒的滾燙:“你把藥喝了我就出去。”

成紗靠在床頭喘氣,神情痛苦,但是已經確實沒力氣再呵斥她了:“把藥放地上,然後出去,我待會兒喝。”

藍璇沒動:“我不。”

成紗有氣無力的揮揮手:“聽話,出去。”

“這個會傳染的。”

藍璇壓抑著胸口的起伏,艱難道:“我去找那個沈題,她肯定有辦法,她只是不在而已。”

“小朋友。”成紗閉上眼睛無奈道:“沈題如果有辦法,這個村子就不會有這麽多人死了。”

藍璇眼睛一跳,只見成紗癱軟在床榻的手臂上,緩緩的浮出幾個紅疹,然後迅速的吸血腫大,變成一種詭異的醬紫色,看著像膿包,又像顏色深一些的肉瘤,四分之一個拳頭大小,腫脹到一定程度,血水就猛然從膿包的表皮迸濺出來,灑了一床的血。

成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纖細手指攥緊了床單。

藍璇沒忍住猝然上前急走兩步,被她用盡全力起身喝止:“我說了,別過來!”

第一層的膿水和血水混合的臟汙流幹凈之後,她手臂上的膿包迅速幹癟下去,藍璇扯了幾根繃帶就上前給她包紮,然而這次不等成紗阻止,藍璇自己萬分愕然的停下了動作。

膿水流過的地方慢慢隆起了第二層腫塊,這次在手臂上生出來的不是膿包了,而是粒粒分明的小眼珠,她眼睜睜的看著成紗手臂上眼珠橫生,越來越多,直到密密麻麻長滿了整個手臂。

兩人一躺一立,相互對視著。

片刻之後,藍璇的淚水奪眶而出:“怎麽辦?”

成紗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把小刀,對準自己手臂上的眼珠子就紮了下去!

刀尖刺的極其深,直接沿著黑色眼仁的位置直插進去,然後她忍痛將手腕狠狠一翻,血水飛濺,整只眼球連根拔起,無比碩大的一整顆,底下還連著肉和血絲。

血湧如註。

成紗臉色蒼白的伏在床上,看著藍璇慌神出去喊人的背影,她眼前最後閃過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血塊斑斕,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

窗外下起大雨,轟然沖刷著一片死寂的小村落,作戰組的裝甲車轟隆隆的開進山來,依次在路邊停靠,嚴絲合縫穿著防護服的人員按照隊列有序小跑,一批一批的將物資運送進去。

“成副堅持住啊,快拿心率檢測儀來!”

“小寧拿好東西,準備手術!”

……一片雜亂。

馮元駒站在屋檐下指揮全局,突然他手臂有些發癢,便倉促的伸手撓了撓,再一攤手他就楞住了。

滿掌心的血。

很神奇的是,馮元駒發現自己沒有特別驚恐,也沒有極其劇烈的絕望情緒,他十分鎮靜的將袖子擼起來,註視著自己手臂上細密紅腫的小肉瘤,然後就將袖子放下去了。

“老大,不好了!司令部有急電找您。”齊林臉色蒼白的快步穿過雨幕對他道。

馮元駒平靜的朝他點點頭,回屋接起座機:“餵司令,我是元駒。”

“老馮不好了!司令剛才在辦公室裏心臟病發作昏過去了,等我們進去發現的時候已經……”

……對面的同事再說什麽事情,馮元駒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心裏有個什麽東西轟的一聲,驟然倒塌下去,他踉蹌著站不穩,松手將電話摔在了地上。

“組長!組長你怎麽了!”

“快來人啊!”

身邊的手下七手八腳的扶他,馮元駒眼前一片迷蒙,等他再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墻角,手裏握著醫護人員塞過來的氧氣罐,臉上早已經被冰涼的淚水蓋滿了。

……

“滴滴滴滴——”

手表的鈴聲響起,陳時越顫抖著手,將針管緩緩抵在自己手臂上,汁液註入的瞬間,他整個人又疼又癢的往緊一縮,立刻刺激到了周邊簇簇蠕動的蟲群。

陳時越咬牙將第一管針打進了自己的血管,他幾無聲息的張了張口,喉嚨裏全是沒吐幹凈的血沫,一股接著一股從嘴角重新湧出來。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膚,血塊和腫包重疊而上,結痂膿水化了又流,流了又凝,無時無刻不在撕裂般的蟄咬著他的內臟和肌膚。

陳時越松卸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任由自己躺在疙疙瘩瘩的眼球上,其實忍過最開始幾個小時的噬咬之後,等到傷口和膿包把皮膚全覆蓋過去,他基本上就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至於眼球這玩意兒惡不惡心,當你全身血水流盡,傷口遍布的時候,自然沒那麽多功夫去想它。

陳時越昏昏沈沈的閉著眼睛,感受藥物在他體內游走時,逐漸潰散的異樣感。

當原本光潔的皮膚上零星有幾個蚊子叮咬的包時,你會感受到難耐不住的瘙癢,但是如果一整片皮膚上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疙瘩,在反覆的感染和抓撓後化作血膿齊下。

那就只能感受到傷口灼燒過後的劇痛,而非癢意。

陳時越此時的狀態處於極致的癢和痛過後身體出於保護機制而產生的麻木和短暫休克。

他已經感受不到身體被眼蠱蟲蜇傷時的感覺了,但是由於四周很靜,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蟲群撕咬他血肉的聲音。

仿佛古代淩遲般的酷刑,他沒力氣掙紮,也不想掙紮。

蟲群繁殖的很快,第一批吃飽了還有下一批,陳時越是在第二天的晚上發現沈題給他針管的藥力作用的。

他發現自己的愈合速度似乎變快了。

最明顯的是身體的觸感在一點一點恢覆,由麻木,到微癢,再到最後的舒展。

與之對應的是,蟲群在大批大批的死亡。

第三天即將結束的時候,陳時越輕輕一動手臂,棺材壁上簌簌掉落了一層淚蠱蟲的屍體。

他眨了眨眼,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事情。

這些蟲,好像是在第二天吸了他的血之後死的。

他的血現在能殺死眼球裏的淚蠱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