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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古墓神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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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古墓神佛(一)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這裏很危險,山體不穩,你帶著人這樣大動幹戈隨時會引發二次雪崩, 到時候死的就不止這些人了!”

馮老爺子的咆哮響徹山谷, 作戰組一眾手下不約而同裝聾子, 各自分散貓在雪洞中吭哧吭哧的挖掘。

馮元駒站在他老爹對面,一臉陰霾毫不相讓,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下巴上的胡茬已經冒出了一大截,眼睛裏布滿血絲,很顯然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了, 但是並不妨礙他此刻挺直了腰板梗在馮家一眾保鏢面前跟他爸叫板。

“我的話也撂這兒了, 我不撤, 我的人也不撤, 我答應過樊老太太, 家裏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您這是在逼我失信嗎?”馮元駒一字一句逼問他爸。

馮老爺子氣的手腳發抖,向後揚手指揮著保鏢:“去……給我把這個孽障捆了帶走, 還由得了你了?”

馮元駒閃電般向後一退,瞬間肌肉緊繃, 那是一個隨時準備格鬥的姿勢。

·就在這時那邊冉懷宸倏然從雪坑裏擡起頭:“老大!你過來認一下,這個是不是大奶奶!”

馮元駒轉頭就奔到雪坑邊上,擡手扳過屍體凍僵的面容,動作粗暴的撣去上面凍到結結實實的冰碴子,露出那人臨死前驚恐萬狀的臉龐和神情。

“是。”他深呼出一口氣, 踉蹌著退開幾步, 讓組員將屍體封進裹屍袋裏擡出去。

茫茫冰原之上,已經陳列了幾十個裹屍袋了, 作戰組的軍用大卡車停在周邊供應補給,離這裏最近的殯儀館已經被完全承包下來了,靈車一趟一趟的拉屍體過去停放,通訊組通過安大奶奶家保鏢雇傭名單一個一個核對身份信息,再給家屬打電話。

坐飛機急匆匆趕到的死者家屬們圍著拉了禁戒線的雪山外圍嚎的驚天動地,不絕於耳。

這是事故發生的第三十天。

“這是安顏欣當日帶到雪山的所有人員名單以及在公司對應的職務,屍骨已經全部找到,身份也都核對過了,基本可以斷定,當日參與圍剿的所有人員,已經全部遇難。”李毅將文件“嘀嘀嘀”幾聲,上傳到馮元駒電腦上。

“你看一下,沒什麽問題我就上報了。”李毅註視著馮元駒,半晌欲言又止。

馮元駒呆滯的將文件點開,一行一行的瀏覽下去。

“別找了。”李毅忍不住道:“這麽多天了,就算活著也該凍硬了,況且他們是一起埋下去的,那麽高的懸崖,不可能有生還希望的。”

馮元駒出聲打斷:“我知道。”

李毅很識趣的噤了聲。

馮元駒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他慢慢的沿著椅子坐下來,看上去很疲憊的將臉埋在了掌心裏,然後就那麽維持了很長時間的靜默。

就在李毅覺得他老大快要把自己悶死在手掌裏的時候,他聽到馮元駒發出了一聲哽咽似的喘息,短促而無力,仿佛痛的難以言說。

陳時越身上所有繃帶拆線那天,他隱約有了一點要醒的意識,醫生俯身掀開他的眼皮研究了一會兒,含糊的“嗯”了一聲:“可以,差不多了。”

“小寧啊,再給他加一點劑量,我看能不能早點醒來。”

“可是沈老師,他這麽虛弱,身體受得了更大劑量的藥量嗎?”小寧助理忐忑不安的問。

“我說能就能,今天有家屬來探視嗎?”

小寧遺憾的搖搖頭:“沒有,怪可憐的,這麽重的傷,都沒人管他。”

沈醫生若有所思的用圓珠筆支著下頜:“行吧,人各有命,今晚你去休息好了,我在監控室盯著。”

小助理受寵若驚:“沈老師,您……”

“去吧。”沈醫生溫和的笑笑,低頭去看別的病例報告了。

小助理萬分感激的出門去休息了,作戰組組員靈力強悍者居多,大部分愈合能力和身體素質就極好,所以醫療組的配備相對而言就不那麽完善。

這次救援和調查行動任務量巨大,靈異醫護人員三班輪倒,忙的四腳朝天,中途還倒下了幾個,人手實在緊缺,為此小助理已經連熬三個夜班了。

她一回到帳篷,就倒頭昏睡過去了。

卻說病房裏沈醫生擡起手,在儀器上點了幾下,昏迷中的陳時越突然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幾乎要從病床上彈跳起來,沈醫生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頭,順手在他胸口穴位處一拍!

陳時越再次倒回了床上,只不過他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沈醫生盈盈笑著對他道。

陳時越嘴唇動了動,但是因為太過虛弱,並沒有發出聲音來。

“你說什麽?”沈醫生好脾氣的側耳傾聽:“大點聲兒,我沒聽清。”

“他說的是‘傅雲’。”身後傳來一個疲憊而蒼老的聲音:“沈題,我老了,你也耳朵不好使了麽?”

沈題醫生微笑著轉過身來,欠身對樊曉道:“許久不見了老太太,他們沒告訴您嗎?傅雲不在太平間,害您白跑一趟。”

“我沒指望他活著回來。”樊老太太閉上眼睛:“但是至少可以給他收個屍,你們連我這個孤苦伶仃老婆子最後的願望,都不肯滿足了嗎?”

“我們?”沈題饒有興趣的咬重了這兩個字:“啊不,老太太您誤會了,以馮組長為首的作戰組成員都極其的希望傅老板平安歸來,更何況是收殮他遺體這樣的大事。”

樊老太太面無表情的移過目光,斜著註視著她。

沈題依舊保持著微笑,半晌頓了頓,試探性的道:“那……節哀?”

“好笑嗎?”樊老太太心平氣和的說。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沈題被她平靜的語氣瘆的有點發毛,火速開口道歉。

“年輕人,你和你們那位李總,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坐穩安家這麽多年,靠的全是傅雲在外面的那點風流債?”

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樊老太太的眼睛裏不太常有情緒,那雙蒼老而略泛黃的瞳孔裏,冰冷而古井無波的時候占了大多數,她此刻就這麽靜靜的凝視著醫生。

然後從昏黃的眼睛裏,滾出了一滴淚珠,沿著滄桑倦怠的面龐順滑而下,最後隱沒在皺紋裏。

沈題心裏七上八下的打鼓,直覺不妙。

下一秒她瞳孔緊縮,閃電般的朝右一閃,空氣中震懾出一道看不見的氣浪,瞬間將沈題逼的連退幾步,單膝跪地抵禦壓力的片刻之間,她從口袋掏出手術刀自上而下橫劈劃過——

只聽“咣當!”一聲,手術刀在空中裂開,碎成兩半。

樊老太太動了動手指,掌心中氣流漸漸旋轉,沈題幾乎能看見其中被高速氣浪裹挾而起的塵埃。

“等等!”她嘶聲叫道:“我知道傅雲的屍骨在哪裏!”

樊老太太停下了手上動作,幅度很小的側了一下頭,冷冷吐字道:“說。”

沈題艱難的喘息了兩聲,指著病床輕聲道:“他可以帶我們去,您信我。”

樊老太太臉上的淚痕已經幹涸了,她又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剛才為傅雲流的那滴淚只是錯覺。

病床上陳時越無聲的睜著眼睛,他身體還動不了,但是意識已經恢覆了。

他能聽見沈題高跟鞋走在地面上的聲音,離病床越來越近了,高挑纖細的陰影籠罩在陳時越身上,針管的微芒在他眼角一閃而過,陳時越小臂痛了一下,他能感受到有東西被註射進了他的體內。

這是什麽?

陳時越昏昏沈沈的想掙紮,但是周身一絲力氣也沒有,他竭力仰起頭想掙脫,目光顫抖間他看到樊老太太就在門邊站著。

她卻沒有阻止沈題。

馮元駒第二天得到消息說樊老太太來雪山基地的時候,他剛好在和他的上級做最後的掙紮。

“還有人沒找到,現在下達撤退的指令是不是太武斷了!”

“元駒,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打算把作戰組未來三年的預算全砸進去找一個人的遺體嗎?”

馮元駒張口辯解:“我們可以順便清理積雪,降低雪崩再次發生的概率。”

“那是地質學家們該研究的事。”電話那頭毫不容情的打斷了他:“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幹點正事!”

馮元駒閉了閉眼睛,冷靜下來道:“抱歉我不明白,您是怎麽突然變成現在這樣的。”

“小兔崽子你——”

馮元駒掛了電話,向基地總部下達了撤退指令。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望著窗外吊掛在屋檐下的冰棱,天光反射出斑駁幻影,亮的刺眼。

馮元駒低頭擦拭了一下被晃痛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當年分手後,他在正式場合第一次和傅雲重逢的場景。

那時候他剛畢業一年,還沒進作戰組,在爹媽的安排下接手馮家的一部分事務,被迫到各種類型的商務場合應付形形色色的人。

然後他就在一場沙龍晚宴上見到了傅雲。

那人懶懶散散坐在角落裏,西褲修身筆挺,頎長白皙的手指握著威士忌的杯壁,見到馮元駒就輕輕點一下頭,沒有絲毫愧疚之意。

馮元駒心裏的火“蹭”一下就燒起來了,眾目睽睽之下他上前一把拽住那人清瘦的手腕就要質問。

傅雲沒什麽力道的抵抗了一下,然後就順從的被他拽著禁錮到身前,側著頭在他耳畔溫聲道:“你們馮家,就是這麽對待合作夥伴的嗎?”

馮元駒咬牙切齒:“合作?不弄死你就不錯了,你怎麽還敢讓我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到你?!”

傅雲和他離得很近,馮元駒幾乎能看清對方烏黑眼睫睜眨時彎起的弧度,他氣急敗壞的瞪著傅雲,恨不得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下他斯文俊美的偽善外皮——

然而傅雲笑著用另一只沒被桎梏住的手,親昵的將他肩膀一摟:“好久不見馮公子,我都想你了。”

馮元駒僵硬的立在原地,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瞪著傅雲那雙笑意溫和的眼睛,宛如註視著一個攝魂奪心的怪物,心裏灼灼燃燒的火氣卻奇跡般降落下來,一路墜入冰點。

傅雲天生知道怎麽利用自己的美貌去勾人心神,馮元駒心想。

旁邊的人看到馮大少怒意稍有退卻,就連忙上來打圓場,吵吵嚷嚷的拉著馮元駒回去喝酒,人群將他和傅雲隔開了。

餘光裏那人依舊執著酒,長身玉立,單薄修削。

馮元駒在辦公室裏抓起水杯,合著藥片往嘴裏灌了下去,苦的心口發涼。

李毅和小季恰好這時推門進來。

“都準備好了嗎,上級的指令是今晚之前返程。”馮元駒又喝了口水,神情恢覆到最開始的波瀾不驚。

“嗯,隨時可以出發。”

馮元駒揮揮手,大步走出臨時駐紮的辦公室,示意眾人上車返程:“出發。”

他臨上車前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了似的,轉頭問道:“陳時越呢?”

“在醫療組的車上,跟沈題醫生一起走,哦對昨天老太太來過以後去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回去了。”

馮元駒上車的動作一頓,然後轉身下車:“我跟醫療組的車走。”

陳時越身上插著管子,腿上的石膏還沒拆幹凈,面色灰敗,嘴唇幹裂。

馮元駒探身進車,正好和他的目光對上。

“什麽時候醒的?”他沖沈題點點頭,回身關上車門。

裝甲車隊一陣揚塵轟鳴,浩浩蕩蕩的從雪泥交織的地面上行駛而過,天地蒼茫,塵埃落定。

“昨天晚上就有意識了。”沈題道:“但是還沒法開口說話,你要審他的話,可能得再等幾天。”

馮元駒沒有意外,淡淡道:“行。”

沈題看上去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馮元駒轉頭問道。

“他從醫院轉出去之後,你會刑訊報覆他以此洩憤嗎?”沈題忍不住道:“如果是的話,能不能麻煩你稍微下手輕一點,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陳時越躺在擔架上,閉著眼睛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

馮元駒冷冰冰的朝他望了片刻,只見這青年死氣沈沈,遍體鱗傷,活像個被拆了線的破布娃娃。

“我盡量。”

沈題嘆了口氣:“傅老板的事,倒也不是他造成的,生死有命,不必強求。”

“是。”馮元駒看著陳時越,少見的搭了她的話茬:“我只是在想,死的為什麽不是他。”

沈題深吸一口氣,閉上嘴徹底放棄和他溝通了。

山中數月,世上千年。

馮元駒一行人在雪山不過短短兩個月的功夫,道上已經從頭到尾的經歷了一遍大洗牌。

在安老爺子去世的第二十年,他的妻子和姐姐終於爆發了徹底的窩裏鬥,安家大奶奶在雪山之巔設下殺局,三方位同時包抄安家總部,將公司總部炸了個稀巴爛,樊老太太險些葬身其間。

410號靈異事務所的老板,安家總部的二把手傅雲以命相搏,在雪山上和大奶奶等幾百號手下同歸於盡,至今埋在厚厚的雪層下,屍骨未存。

二十年前枝繁葉茂的大家族在多年內鬥中終於耗盡了生氣,死的死,散的散。

作戰組和軍警合力在總部附近收拾了兩個月,才把爆炸過後的斷壁殘垣全部鏟走,街道恢覆如常。

但因為始作俑者安顏欣已經在雪山上喪生,且生前並未留下子女,唯一的直系血親安家二奶奶還在監獄裏關著,故而無人補償損失。

安文雪在劉小寶的陪同下,在老司令的辦公室不吃不喝的坐了三天,旁人怎麽勸都不肯回去。

最後老司令不得已,去醫院將樊老太太請過來了。

兩個月時間,樊老太太看上去憔悴蒼老了一大截,老司令不得不攙扶著她踏上辦公室二樓的階梯。

安文雪呆滯的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就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樊老太太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媽媽……”

“阿雲沒了……”

樊老太太的身形微微佝僂著走到安文雪身前沒有說話,半晌她垂下眼睛,將女兒的頭按在懷裏,嘆息道:“這下真是孤兒寡母了。”

天邊烏雲籠罩,蒼穹血色無邊。

勁敵和血親同時離去,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然而生活還要繼續。

馮元駒每天數著日子給醫療組打電話問情況,看陳時越什麽時候能開口說話,晨昏定點,比護士查房還準時。

小寧護士被他弄的煩不勝煩,在這天晚上第三次被馮元駒要求查房過後,她拖著疲憊的步伐推門走進陳時越的病房。

下一秒卻直接楞在了原地。

病床上空空如也,原本插在陳時越身上管子和醫療儀器還在,但人卻不知所蹤。

“不好了!不好了!!病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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