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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雪鄉碎屍(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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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雪鄉碎屍(十三)

陳時越躺在坑底, 拖著半條疼的動不了的腿,連滾帶爬把自己刨出了雪坑。

然而他在雪坑裏探出頭,下一秒有人一巴掌掄圓了打過來, 陳時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手。

然後拖著對方的手臂, 將他和自己一起摔進了雪坑中。

陳時越翻身而起, 桎梏著那人的半個臂膀,冷聲逼問:“你是什麽人?”

那人嘶聲呻/吟片刻, 嘴裏喃喃有聲。

陳時越皺緊了眉頭,湊近過去細聽他在說什麽。

“雅昶……”這聲音十分的熟悉,讓陳時越不由得一怔。

他連忙將那人的臉掰過來, 定睛一看, 不是老候總又是誰!?

陳時越松手放開了他, 在他眼前揮了揮手:“老爺子, 你還好吧?”

老爺子看上去不怎麽好。

老候總嘴唇翳動著, 手指緊緊攥住陳時越的肩膀, 片刻之後,一行淚水倏然從眼角滾落出來, 渾濁而蒼涼。

“呈瑋死了,雅昶……雅昶……”

陳時越連忙安慰道:“雅昶好著呢, 沒有鬼去找他。”

“我快不行了,幫我……”

陳時越一疊聲:“您說,您說。”

“我那天晚上,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阿雲。”老候總斷斷續續道:“當年李有德滅門了老主人家以後,我們連夜處理了所有痕跡買機票離開哈爾濱, 李有德帶著傅自明回延安的祖宅暫避風頭, 我一個人渾渾噩噩的從鹹陽機場出來,打車回家。”

“我剛走到家門口的時候, 就看到門口放著一個繈褓裏的嬰兒,我以為是誰丟棄在門口求領養的,我就上去打開看了看,然後我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場景。”

陳時越半攙扶著他,手心驀然一手的黏糊,他低頭一看,只見老候總的小腹已經破裂開來了,眼看著血水越湧越多,指定是活不成了,此時說話頗有點交代遺言的意思。

這鬼地方是決計沒有救護車的,陳時越嘆了口氣,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了錄音,然後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聽著老候總最後的話。

“那嬰兒被被子包裹起來,布料裏全是已經結痂的血塊,但是那小小的身體上,卻光潔如初,沒有任何傷痕……然後我看見他的後頸上橫著一個胎記,跟阿秀肚子裏那死嬰,一模一樣……連形狀都一樣……”

“他還活著嗎?”陳時越聽到這兒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身上的血塊,都是阿秀一家死人身上流下來的,我嚇壞了,以為我們的罪行暴露了,於是就抱著孩子扔進了小區外面的垃圾桶,然後匆匆忙忙跑回去鉆進被窩裏躲著。”

“誰料我睡到半夜,我聽到客廳有嬰兒的哭聲,怎麽都停不下來,我就壯起膽子開燈推開臥室的門,看見原本被我扔進垃圾桶裏的嬰兒,居然正躺在沙發上,揮舞著手臂哭號。”

“我徹底嚇瘋了,在雪鄉的時候我明明看見孩子跟著他媽媽一起死了,可是為什麽他現在會出現在我家裏咳咳咳……咳咳……”老候總劇烈的倒氣,眼眶瞪大猙獰至極:“他到底是誰!”

“我抱著孩子進了衛生間,又去廚房拿了菜刀……然後我一刀一刀的分割了那嬰兒的屍體,再肢解血肉把身體組織沖進馬桶,最後拿塑料袋包裹著僅剩的一點砍不斷的骨頭,找人來處理掉了,在生意場上,我暫時和李有德是一體的,如果這事東窗事發,他身敗名裂挨了槍子,我也好過不到哪兒去……”

“所以你為了包庇李有德,再次親手肢解了你的兒子?”陳時越難以置信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兒子!咳咳咳……”老候總用盡最後的力氣咆哮起來,唾沫星子橫飛濺了陳時越一臉:“我親眼看著我兒子還沒生下來的時候就在阿秀肚子裏斷氣了,那怎麽可能是我兒子,一定是有人整我……一定!”

“從此以後,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客廳傳來嬰兒的哭聲,吵的我徹夜徹夜睡不著覺,每時每刻都心驚膽戰。”

“我讓李有德派人來做法,可是他們遍尋全屋,都找不到一絲陰氣的痕跡。”恐懼在此時淹沒了老候總的眼睛,仿佛隔了二十年那恐怖的場景依然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裏打開衣櫃,衣櫃裏坐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小男孩,脖子上帶著那塊讓我觸目驚心的淤青胎記,他坐在衣櫃裏沖我陰笑,我當場嚇得連滾帶爬跑出家門找人幫忙。”

陳時越的眉心始終沒松開,這故事的離奇程度已經超出他的想象範圍了。

“很快警察和李有德,傅自明都來了,警察帶著那個小男孩做了全面的體檢,發現他的身體機能一切都很健康,就和平常的小孩沒有區別。”老候總的聲音已經很低了,到最後幾乎是氣聲。

“他們經過了幾個月的排查,都沒有找到小男孩的父母,最後沒辦法,警察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孤兒院裏,奇怪的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嬰兒的哭聲。”

“直到幾年後,一個小學生敲開了我的家門。”

……

“候總你好,我叫候雅昶,這是我們倆的親子鑒定報告書,看在這個單子的份上,您能收養我嗎?”小男孩的頭發剪得很短,脖頸旁側的青黑色胎記越發的明顯了。

老候總險些被此事刺激出心臟病。

他揪著小男孩的領子,遍尋機構連著做了好幾份親子報告單,得出的結果無一例外,候雅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他的親生兒子。

“然後您就收養了他?”陳時越追問道:“候雅昶,就是當年阿秀生下的小孩,他沒死透,又回來找你了。”

老候總還要再說什麽,喉嚨裏卻驟然發出一陣嗆咳,血沫和痰液漫溢出來,半晌他身體慢慢下滑,眼神失焦渙散,片刻之後徹底停住了呼吸。

陳時越擡手將他的眼皮撫上了,心裏一片亂麻似的,所有的信息好像團成團的毛線球,解不開拆不散窩在他的腦袋裏。

老候總死了。

也不知道話說完了沒有。

傅雲在山洞裏警惕的望著候雅昶的背影,風雪呼啦啦的卷進來,在四面洞壁上來回撞擊,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聲。

候雅昶的脖頸發出極其幹澀的響動,每一寸骨節都嘎嘣嘎嘣的同時運作,直到整個頭顱最後徹底的擰過來面向傅雲,身體卻還維持原狀。

他喉嚨裏發出一陣咯咯咯的笑聲,陰氣十足,帶著與往日毫不相符的稚氣童真,那絕對不是一個成年男子能發出的聲響。

候雅昶瞇起眼睛,緊接著張開大嘴,神態活像是個小嬰兒一般。

傅雲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是鬼嬰。

“老候。”傅雲後退一步低聲道:“老候,回神!”

“阿雲?你在跟誰說話?”身後傳來候雅昶疑惑的聲音,猶如一道閃電劈進了傅雲的腦海。



他猛然回頭,卻見候雅昶正拿著幾根地上撿來的木棍,一副正打算生火的樣子,他驚疑不定的看了看傅雲身後:“那裏有人嗎?”

傅雲再次轉過身,和對面的東西對視上了眼神。

那東西還維持者候雅昶的高瘦身軀,卻長了一張小嬰兒稚氣而胖乎乎的臉,面色卻沒有尋常嬰兒的紅潤,整個人白氣森森的,泛著慘然鬼氣。

“沒有。”傅雲波瀾不驚的轉回身,走到候雅昶身邊:“我看錯了。”

“阿雲,你好像精神不好。”候雅昶關切道。

“可能吧,如果你碰到的臟東西跟我一樣多,精神也不會好到哪兒去的。”傅雲移開目光道。

候雅昶聞言便笑了:“你忘了嗎阿雲,我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碰到的不都是同一批鬼嗎?”

“只有活人見了鬼,才會有不適的反應。”傅雲平靜的反問:“你是嗎?”

卻說陳時越那邊剛在雪地邊兒上刨了個坑把老候總埋了進去,兜裏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餵,怎麽了?”

“小陳哥,我這兒有個題不會,你給我說一下唄。”藍璇在電話那頭嘩啦啦的翻書,嘴裏好像還咬著筆,說話時含糊不清的。

“你去問傅雲啊,我又不一定會。”陳時越匪夷所思的道。

“哎呀我電話打了,他沒接。”

陳時越心裏一涼,追問了一句:“他沒接?那你打過去的時候有信號嗎?”

“忙音,嘟嘟嘟的。”藍璇一臉苦惱的答道:“我給你念題了啊,就是說靈異天賦者中有一種人,可以分割自己的靈魂,並且按照自己的喜好,將對應的靈魂碎片捏一個屬於自己的載體,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別的形態,你說這種天賦對自身的精神力有沒有什麽負面作用?”

“你不是分割過那個顧祺小姑娘的靈魂嗎,照著她的癥狀找副作用不就完了?”陳時越心不在焉。

“那當然不一樣了哥哥。”藍璇大驚小怪道:“把別人切成片片和把自己切成片片,這兩個完全不是一個難度等級好不好?”

“我打個比方,如果我此時想要一個完全聽從於我的傀儡,我就可以將我的靈魂切割出來一份,然後給他單獨做一個身體,再註入我的靈魂碎片,這樣他就有了活人的形態,並且他完全的聽命於我,絕不違抗主體靈魂的意願。”

“就為了得到一個貼心的屬下,就要這麽傷害自己的靈魂?不值當啊。”陳時越難以置信。

“你不是不知道分割靈魂的副作用嗎?怎麽能確定這就不值當了?”藍璇敏銳至極的發問。

陳時越沈默了兩秒:“……可能因為我看過哈利波特。”

藍璇:“……”

“好吧你贏了。”藍璇幹脆的結束了話題:“不過分割自己的靈魂可不止能得到一個貼心的手下,他還有續命功能。”

“怎麽說?”

“聽說過蚯蚓從中間切開,其中一邊還能活這個現象嗎?分割靈魂也是一樣,靈魂主體死亡後,他所寄生在別的地方的靈魂碎片,可以以碎片原有的身份繼續存活,並且保留其原有的記憶。”藍璇頭疼的翻著書:“其實都屬於攝魂領域的知識,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打算學著試試。”

電光火石之間,陳時越腦海一片清明。

他被自己腦海中的猜想驚的一陣寒顫,老候總臨死前的話回蕩在自己耳邊,所有的信息和疑點在此刻結合起來,在他腦海裏勾勒出一個極其完整的形狀,如果猜的沒錯的話……

“藍璇,我問你。”陳時越急促道:“如果存放碎片的載體必須是活人嗎?”

藍璇楞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嗯……其實也可以把靈魂碎片放在鬼魂身上,只是沒有活人方便而已。”

“所以聽命於靈魂主體的傀儡,也可以是鬼,對嗎?”陳時越加重語氣再次問了一遍:“我要確定的答案。”

“對。”藍璇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怎麽了?”

“那可就糟了,傅雲那邊有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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