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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雪鄉碎屍(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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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雪鄉碎屍(十一)

小木屋裏一片寂靜。

傅雲仰起頭, 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鬼嬰兀自窸窸窣窣的發出細碎的哭聲。

傅雲不是傻子,甚至以他多年家族內鬥的經驗來說, 有時候人的惡意比鬼神的惡意對他來說要敏銳的多, 所有的案件串聯起來, 其實早就將已經將今晚老候總所說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但是當沈重的過往真的鮮血淋漓的攤開擺在面前的時候,沒有人能對此無動於衷。

陳時越握著他的掌心, 無聲的安撫著他。

傅雲疲憊不堪的抽出手掌,閉上眼睛將臉埋在掌心裏,他清瘦的身形彎下去, 勾起一個輕淺的弧度。

陳時越擡手放開了方才一直桎梏著候呈瑋的手, 候呈瑋的屍體軟綿綿的伏倒在地, 整個小腹被掏空了, 肚皮向裏凹陷下去, 就好像是一塊凹凸坎坷的盆地, 橫亙在他的腹部。

那鬼嬰從他的身體裏鉆出來時,將候呈瑋的內臟和其中的血液脂肪全部吸收進了自己的體內, 再從裏面活生生把候呈瑋的肚皮剖開破土而出。

候呈瑋死前經歷了一場慘烈而失敗的破腹產。

“他沒救了,準備準備給他收屍吧。”陳時越一手不由分說時扶著傅雲, 一手將候呈瑋的屍身推的更遠了一點:“傅雲,我們走。”

傅雲腳下有些踉蹌,陳時越手臂繞過他的腰,扶著他解開封印推門而出。

身後老候總悲天搶地的哭嚎隨之而起,門口候雅昶已經等候多時, 他下意識的想問傅雲, 又想起這人剛才直接揭穿自己身世的事情,就硬生生將頭轉回來, 目光掠過兩人徑直奔向屋子裏。

“爸!”

陳時越沒再管他們,他帶著傅雲回到房間,接了水放在爐子上燒熱,又檢查了一圈大門是否合嚴實了,這才轉身坐在傅雲身畔。

“好點了嗎?”

傅雲從他手中接過茶杯,熱乎乎的茶水隔著杯壁溫暖著他的掌心,傅雲僵冷的目光慢慢的有了幾分活氣。

“我沒事。”他伸手拂去了陳時越肩畔的雪花。

陳時越坐在他眼前,註視著他將杯中的茶水喝完,氤氳水汽凝結在傅雲烏黑修長的眼睫上,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傅雲放下茶杯,半晌輕輕吐了一口氣,擡眼沖陳時越苦澀而疲倦的笑了笑。

陳時越猛然傾身,將傅雲抱了個滿懷,那人的肩膀和脊背都極其的清瘦,但姿態卻還是挺直硬朗的,他將下頜放在陳時越肩頭,悄無聲息的閉上了眼睛。

“我少年的時候,有人曾告訴我,父母是你既定的來處,我們無法改變它,但是人生百年,歸途卻是自己可以選的。”陳時越緩慢的開口。

“別動。”傅雲閉著眼睛說:“讓我靠一會兒。”

陳時越就安靜的不動了,任由他在肩頭短暫的歇息。

我能做你的歸途嗎?

陳時越默默的想,可是我還不夠強大,我什麽時候才能成為你的依靠呢?

翌日清晨,傅雲和陳時越從屋裏走出來,迎面就撞見柳泓一行人整裝待發,收拾完畢準備進山。

“傅老板。”柳泓今天倒是變了一副臉色,笑容可鞠的沖他們打招呼,身後的袁三卻抖了抖手腕,從懷裏掏出槍來,垂在身側。

“昨天的事,謝謝傅老板了,我這人有恩必報,日後江湖上碰見,我記你個恩情。”

傅雲挑眉看向袁三,下一秒袁三面無表情的擡起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傅雲。

陳時越臉色一變,閃電般將傅雲往身後一擋,斷喝道:“這就是你們的報恩方式?”

柳泓微微笑了笑:“我報的是傅老板的恩,與你何幹?”

一切在電光火石間發生,袁三掉轉槍口砰然一槍,正中陳時越小腿,彈片登時嵌入血肉中,爆開滿潑血水橫流!

“陳時越!”傅雲驚怒交加,一把扶著他的手臂,低頭去看他的小腿。

陳時越有幾秒完全感知不到小腿的動靜了,仿佛卸掉了筋骨,疼的骨頭發麻酸澀,片刻之後,劇痛才隨之襲來,他大汗淋漓的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單膝跪地,半個身體軟在傅雲懷裏,剛才在重擊之下失去了意識。

“不好意思啊傅老板,你幫我們拿到了地圖,照理來說應該感謝你的,但是此行不能讓道上人知曉,所以勞煩你跟我們一起上一趟山。”柳泓笑盈盈的道

“你這位小兄弟是作戰組的成員,太能打了也是個麻煩,我先廢他一條腿,回頭等我們下了雪山,再用上好的靈力救治也不遲。”

傅雲全身緊繃,陳時越痛的神志不清之際能感覺到傅雲握著他的手腕,克制不住的顫抖,他想出聲安慰傅雲“沒事”,但是他一出聲就忍不住痛楚,就只好將聲音活生生憋回去了。

“……眼睛怎麽紅了?”陳時越艱難的喘息片刻,驚異的發現傅雲眼眸模糊起來,眼尾通紅,擡手撫他的傷處時克制不住的痙攣。

“傅雲?”陳時越有點慌神:“你怎麽了?”

“閉嘴。”

傅雲的失態稍縱即逝,反手抽刀利落的切割開他的皮肉,陳時越痛的一個哆嗦指甲嵌進掌心裏。

他掌心運起靈力,從陳時越血肉模糊的傷口裏吸出了金屬彈殼,包紮好以後他最後在陳時越的腿上貼了張符紙,符紙片刻之後就泛起了金光。

“它能暫時壓抑一部分傷勢和痛覺,你先忍忍,我盡快帶你下去。”

“那傅老板是想多了。”柳泓站在不遠處又笑道:“為了確保萬一,你和這位小哥,我們都得帶上,不然走漏了風聲,我們不就功虧一簣了嗎?”

傅雲剛要發作,陳時越便氣喘籲籲的按下了他,沖他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行,他們有槍。

柳泓笑的更開心了:“這才識相嘛,安哲!會使槍嗎?過來幫忙看著傅老板,我們出發。”

劉安哲戰戰兢兢的接過了槍,將槍口對準傅雲的腰窩一抵,壯起膽子顫聲道:“聽泓姐的,走!”

傅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扶起陳時越,兩人一步一拐的並肩而行。

袁三和阿貴各持著槍,一左一右包圍著傅雲和陳時越,一行人魚貫上車。

柳泓坐在駕駛座上發動引擎,她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傅雲,叮囑道:“袁三,傅老板是貴客,可要待他尊敬些。”

袁三“哢嚓”一聲合上保險栓:“放心,保證恭恭敬敬把二位送到山上。”

陳時越眉心微微皺了起來,他故作傷口疼痛,一把握住傅雲的手,悶哼一聲俯下身子,傅雲慌忙探身去看,一疊聲問道:“怎麽了?還疼嗎?”

陳時越翻過他的手心,用手指一字一句的寫了幾個字,動作極其細微,從外人看來就好像陳時越在尋求安慰一般摩挲著傅雲的掌心。

“一個大男人,怎麽哼哼唧唧的,不成樣子。”袁三懶洋洋的嘲諷道。

傅雲神情一怔,他在掌心裏讀取到了陳時越給的信息。

他們打算上山滅口。

傅雲捏了一下他的虎口,是得想個辦法。

如今他們沒有槍支武器,陳時越廢掉了大半的戰鬥力,二對四沒有任何勝算,他們此刻完完全全處於弱勢的一方。

那防止他們把墓地的事說出去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滅口。

現在怎麽辦?

“泓姐,讓我看一眼地圖。”傅雲突然開口。

柳泓狐疑的轉頭沒答話。

傅雲笑道:“怎麽,我若是想阻攔你們上山,昨天就不會幫忙問地圖了,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看一眼都不成嗎?”

柳泓揮揮手,示意袁三把地圖給他。

傅雲從袁三手中抽出那張紙,攤開來細看,袁三和阿貴警惕的斜視著他。

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柳泓就將整個地圖勾畫的十分完整,具體到山川和冰窟的位置,連上山爬行的具體公裏數都寫了出來。

“這麽覆雜,泓姐記得住嗎?”傅雲翻看了兩遍問道。

“記不住,看著地圖往雪山上走。”

傅雲恍然大悟,漫不經心道:“那可得把這圖拍個照,留備份穩妥一些,不然如果地圖丟了,你們不就找不到了。”

柳泓深以為然,轉頭吩咐:“袁三,聽傅老板的,給圖紙拍張照。”

袁三答應一聲。

然而下一秒傅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紙團揉成球塞進嘴裏,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間隙直接吞了進去。

袁三和阿貴同時出手,袁□□擰傅雲的手腕,阿貴一把掰過他的下頜,想強迫他吐出來,傅雲猛然發力掙脫出來,陳時越坐在一旁上身肘擊袁三下巴。

袁三痛的眼淚都出來了,伸手便要拔槍。

傅雲喘息著笑出了聲:“諸位,可想清楚再動手,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上山的路線。”

袁三拔槍的手生生的頓在了半空,柳泓一腳剎車踩下去,將車停住然後轉身下車,一把拉開後座車門從袁三手裏拔出槍,頂上傅雲額頭。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和你這個小朋友,一起死在這裏?”

傅雲任由她拿槍指著,毫不畏懼的擡起頭,他手腕還被袁三和阿貴禁錮著,神色悠然自若:“我不信,不然柳老板試試?”

柳泓看上去很想原地爆炸。

“反正你們沒有備份。”傅雲嘲諷道:“不是嗎?”

“龍溪谷的冰窟險象環生,你們不僅需要人帶路,也需要強大的靈異天賦對抗裏面未知的怨魂,如果想成功到達目的地的話,我建議你路上聽我的。”傅雲微笑道。

柳泓握著槍柄的手停滯在半空,陳時越感覺她後槽牙似乎都要咬碎了,過了很長時間,她才咬牙切齒的沖傅雲笑了一下,放下手警告的點點他的眉心。

“別再給我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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