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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紅白煞(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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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紅白煞(二十一)

陳時越走過去打算把砸在地上的五鬥櫃扶起來。

櫃子砸下來的時候櫃門是大開的,猛一下摔在地上,櫃子中的東西便稀裏嘩啦的滾落一地。

陳時越扶著櫃子放到了原處,地上還躺了一大堆雜物,傅雲俯身幫他去撿。

“小心些,這些舊年代的紙張都脆的不得了,稍稍一碰,就碎了。”傅雲把原先裝合照的相冊抱起來,手指碾磨著相冊底部的紋路。

“哎!傅雲你看!”陳時越忽的道:“上面有字。”

傅雲拿過他手上的東西,那是一沓厚重發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模糊,已經看不清具體內容了,但仍能看出寫信人字跡娟秀。

傅雲握著信紙翻了幾頁,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放在這間屋子裏的信紙,應該老太爺的舊物,這麽厚幾沓,老太爺給誰寫的這麽多信呢?”

傅雲看了他一眼:“寫信的不是老太爺。”

“嗯?”

“很明顯啊,這是個姑娘的筆跡。”傅雲指著信紙道:“字跡工整,運筆清秀,雖然我看不清她寫的什麽內容,但這大概率,不是陳老太爺寫的。”

陳時越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哦……”

他將所有紙張鋪開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鋪平,一張一張的細看,紙張確實同傅雲說的一樣,薄而脆弱,輕輕一碰就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統共二十多張信紙,陳時越翻到第十張左右的時候,終於發現了不對。

“這好像不是一個人寫的。”

傅雲挑眉:“啊?”

“你看。”他把第一張和第十一張單拎出來放在一起:“是不是很明顯,不是一個人寫的,但是如果你再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兩張紙上,敘述的文字內容是一樣的。”

傅雲仔細端詳了半晌,笑道:“天啊,你觀察真夠仔細的。”

陳時越說的不錯,他們按照剛才拿出來的順序,一張一張的把所有信紙擺放好,傅雲伸手移動順序,分別並攏了第一張和第十一張,第二張和第十二張,第三張和第十三張,以此類推分門別類的整理好。

兩人對著滿床的信紙看了一會兒。

“臨摹。”傅雲得出結論。

這二十封信紙中,前十章是一個人所寫的,而後十張是另外一個人寫的。

剛才混在一起的時候還不太明顯,此時把所有信紙分開以後就清晰明了多了。

而上面的內容是一模一樣的,也就是說,前十張信紙是一個人寫的,而後面另一個人,模仿著前十張的內容,自己謄抄了一遍。

……雖然抄寫的字跡著實是有點難看就是了。

傅雲對著後十張的信紙看了又看,沒忍住道:“這字怎麽跟狗爬似的。”

陳時越點頭:“像幼兒園小朋友剛開始學寫字時候的感覺,下筆用力,筆墨粗大。”

“屋裏怎麽又冷了。”他說著把外套披上了。

傅雲微微一怔:“冷嗎?”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從口袋裏取出眼鏡戴上。

下一秒,一擡頭,那紅衣女鬼正靜靜地坐在床前,看著他們擺弄信紙。

傅雲見怪不怪的笑了,然後把信紙往她眼前一推:“來,既然這是你的東西,那方便幫我翻譯一下,上面寫了什麽嗎?”

陳時越毛骨悚然,瞬間躲到傅雲身後,離女鬼所在的虛空八丈遠。

女鬼半晌沒有動作。

“不記得了嗎?”傅雲輕聲道。

女鬼慢慢的搖了搖頭,不是。

傅雲從手機上點開百度的輸入框,切換成手寫模式:“那就按我說的做。”

他沖女鬼攤開手:“現在我把控制權給你,你調動所有意念來上我的身,然後,在這個屏幕上寫出你要說的話。”

說完傅雲低下頭,渾身一松,被抽取了骨頭似的,驟然失去所有力氣,身形一晃就要摔下去。

陳時越慌忙上前從身後扶著他。

半晌過後,他的指尖忽然動了。

一點一點的觸碰到手機屏幕上,慢吞吞的劃下了幾筆。

因為不會用現代智能手機寫字,那鬼連著寫錯了好幾次,陳時越無奈,只好忍著害怕伸手給她刪掉,讓她重寫。

“一腔……”

“熱血……”

“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百度很快得出了後面的全文。

女鬼的意念力也終於在此刻告罄,傅雲脖頸一動,神情迷蒙了一瞬,緊接著醒神過來。

“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陳時越把手機拿過來舉給他看:“這是秋瑾的詩。”

傅雲被鬼上了身,此時身體還有餘痛,指尖酸麻冰涼,半晌沒擡起來手,只疲倦的對他一擡眼:“翻譯。”

“就是說,願意為偉大理想和事業拋灑鮮血,傾註熱情,在所不惜,大概是這麽個意思。”陳時越思忖道。

傅雲握著手裏的信紙,半天沒有出聲。

“你先照顧著王姐,看她恢覆差不多了就打個車送她走。”傅雲站起來,鼻梁上還掛著眼鏡,大約是實在戴著難受的緣故,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清他眼底的通紅氤氳。

陳時越應了,然後反應過來:“你要出去?”

“啊,給我弟弟的數學老師打個電話,盡一下我這個便宜哥哥的職責。”傅雲敷衍道:“等我回來。”

“便宜弟弟?”陳時越沒忍住:“那不是你親弟弟嗎?”

傅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回答,然後握著手機出去了。

陳時越在屋子裏來回打轉了片刻,王姐精疲力盡,已經又伏在桌上睡過去了。

“餵,哎喲馮老師!您好您好,哦哦新來的想了解一下小寶的情況?哎好嘞,我跟你說小寶這孩子從小腦子就不好,三年級以上數學考試他就沒上過八十……”

陳時越心道他弟弟還真有個要約談的數學老師。

傅雲在電話裏絮絮叨叨的和對面說了幾句,然後沿著村口的小道往田地裏走出去了。

他此時仍然沒把眼鏡摘下來,視野的前方慢慢的飄浮著那個紅衣女鬼,她帶著傅雲一步一步的朝遠處走去。

“行,我出差回來就到學校去一趟,辛苦馮老師了。”

傅雲掛了電話,手插進兜裏,悠悠閑閑的跟在阮凝夢身後:“我說,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紅衣女鬼不會說話,她飄在前面發梢飛舞,面容浮腫,已經看不清生前的樣子了。

傅雲耐心的一路跟著她,穿過重重稻草田地,叢林昏暗腳下坎坷,最終他們走到了一方安靜的竹林深處。

四下都是竹子,傅雲撥開層林竹葉,窸窸窣窣的聲響此起彼伏。

竹林最中間立著一塊墓碑,碑後的墳包上束縛著三條交錯的鐵鏈,仿佛要拼命禁錮住裏面的東西,整個場景十分的陰森詭異。

妻阮凝夢之墓。

墓碑上寫到。

傅雲圍著墳包轉了一圈,疑惑道:“你死的時候已經跟他成親了嗎?”

女鬼靜默在自己墳前,沒說話。

傅雲點點頭:“我也記得沒有啊,老太爺怎麽能寫,你是他的妻?”

女鬼驟然起身,一個轉眼逼近傅雲身前,空洞的大眼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幹什麽你。”傅雲往後一仰。

她見傅雲無動於衷,便焦急的在鐵鏈前轉了兩圈,然後“砰……”的一下,就消散在了空中。

傅雲站在竹林裏環顧四周,此處陰慘而閉塞,八十餘年不見天日。

連地上草木,都散發著衰敗的氣息。

傅雲繞墳而走,他張開手,輕輕在每一處竹葉上都拂過了一遍。

面上神色平靜,半晌之後,他放下手,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陳時越蹲在地上繼續翻看著陳老太爺的舊物,大多都是不怎麽用過的廢紙,偶爾能翻到幾張陳老太爺父母的老照片,兩個老人都是一副面容慈和的模樣。

……如果不是陳時越見過他們死後猙獰可怖的面容的話。

忽然他的目光凝在地上一頁廢紙上……廢紙上寫了一個英文單詞。

“science.”

陳時越下意識的念出來了。

陳老太爺是留學生,會英文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但是傅雲剛才說這個筆跡不是陳老太爺寫的。

陳時越把那張寫著單詞的紙翻過來看,然後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了兩個落款。

竹筠心,阮凝夢。

並排而列,依舊是那樣歪歪扭扭的字跡,但運筆認真,盡管過了八十多年歲月流逝,仍能看出書寫人落筆之深重。

陳時越入了神,沒有發覺身後王姐慢慢的站起了身子。

下一秒他脖頸驟然被勒住,生生掐斷了呼吸———

那廂傅雲握著刀,對準墳包一斬而下!

經年生銹的鐵鏈嘩啦啦作響,寒冷徹骨的碎成塊塊,土做的墳包哪裏經得住他這麽砍,頃刻間松散裂開。

稀裏嘩啦連鐵帶土倒了一地。

傅雲喘了口氣,收回刀,慢慢探身走進土堆裏,稍微撥拉了幾下,墳包中的骸骨就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

“你帶我來自己的埋骨之地,那我就有義務查清楚當年發生什麽,呆會我查完給你埋回去,得罪了啊。”

傅雲蹲下身,用手直接摸進土中,手指掠過森白潮濕的骸骨,自上而下。

“是多少次了,所以找男人不能光看臉,多少也得看看經濟,連個棺材都沒給你買,你說說你看上他什麽了?”

傅雲絮叨著,然後手掌一頓。

他摸到了一塊完整的腳骨,不過這塊骸骨,怎麽看都不應該屬於這裏。

這是一塊畸形的人腳骨頭,從腳掌處開始斷裂,腳趾極小,整個彎曲下來貼合著腳底板。

經過這麽多年的埋葬,已經碎了粉末狀。

傅雲慢慢的拂去上面的灰塵,只覺周身被冷氣包裹了。

這是一只被纏過足的女子,被鎮壓在此。

所以說,八十年前慘死的姑娘,那個讓幾代人聞風喪膽的厲鬼。

根本不是阮凝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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