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關燈
第 108 章

淩霜無奈笑道:“我以前對時政沒興趣,那時的各種媒體和網絡平臺,一個熱點接一個熱點,傳播的鮮活生動之事太多,相比之下,這裏太閉塞了。”

“以後就好了,我將邸報放在書房,你能天天看,”姜攸摸著淩霜的手,笑道:“聞大哥的想法很正常,這裏的姑娘如果喜歡時政,有母雞司晨之嫌,會嫁不出去的,你這幾年悶壞了吧!”

“還好啦,開始呆在謝府,生存是要解決的首要問題,後來到聞家不用擔心身份,忙著補學閨秀技能,日子過得很充實呢,”淩霜笑著回握著姜攸的大手,開心地說:“我總體上是幸運的,一步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以後會更好的。”

“嗯,我們一起努力!”姜攸抱住淩霜,親了親她,說道:“你多看看邸報,有什麽想法咱們討論下,我們對環境要謹慎,還有,註意氣候變化的影響,觀察下天災的頻率之類。”

“你還想著冰河期的事嗎?”淩霜見姜攸點頭,附和道:“我會留意的,對了,你提醒需要謹慎些,是經歷過什麽事?”

姜攸簡短地講了剛到兵馬司任職,遇上有人舉報,他很快帶人將銷售逾制靴子的商人抓住,並搜出還沒售出的靴子,“人贓並獲,我見賬本賣了一個冬季,想著金額不大”,姜攸經過卓楓提醒,才知這是重罪,不可輕視。

淩霜緊張地問:“後來呢?你怎麽處置的?”

“按照律法規定,商人處斬,家眷流放。”那時,卓楓疑惑他缺乏對皇權的敬畏投來審視的目光,姜攸此時想起還心驚,唯恐被人看出自己的異樣。

摟著淩霜,姜攸悵然說道:“我當時忘記了,禮法與刑法是並重的……”淩霜對他耳語道:“這是君權神授的時代……”

姜攸撫著淩霜的嘴唇,止住她要說的話,笑道:“我已慢慢習慣了,你放心,我不是剛下山時只懂武功的莽夫,你只管在家養花逗鳥,松快過日子吧!”

淩霜附和道:“好呀,改天去挑幾只鳥回來,你喜歡顏色好的,還是會說話的?”

姜攸心裏高興,逗趣地說:“二者兼得,最妙!”

淩霜點著他的胸脯,嗔笑說:“貪心……”

姜府的黃渡管家很幹練,西路院落很快修繕好,前面是規規矩矩的正廳耳房、正房廂房,往後面走穿過一條夾道巷子,走到盡頭是早晚上鎖的角門,側面溜邊有一排平房。門內是布置精巧的花園,假山與涼亭間各類花草蓊蓊郁郁,沿邊栽種了幾排青竹,風吹過,高低不一的竹林搖曳多姿。

出了花園門,是一座兩開三層的樓閣,站在三樓可見西院全景,院外溪流上的小石拱橋也隱約可見。閣樓的後面,穿過一道月亮門,就是花廳和書房。花廳外的苦楝樹木高大,綠蔭蔽日,花香裏裹著涼爽,很是宜人。

沿著回廊可到後面的書房,是三間房打通改成一間屋子,大部分空間擺放書架,三分之二處的墻壁沿上方,做了中空的雕花隔斷窗,窗邊垂下落地紗幕隔成小空間,放置了書案、高椅、竹榻、香幾,布置成簡潔舒適的讀書休憩之所。

淩霜很滿意書房的改建,平時忙完家事,就到書房看看邸報,研究下新聞時事。邸報以官員上奏章疏和皇上的詔令為主,內容涉及面廣,有官員任免、邊境沖突,還有自然災害、大案要案、風俗民情。淩霜對豎版文字已經熟練,琢磨了幾篇“之乎者也”,基本能看懂內容。

幾期邸報的奏章,仿佛打開了一扇窗,所處的平面世界一下子生動起來,卻原來是個動蕩不安的世道。

“難怪你時時緊張,這上面除了人事任免,就沒什麽好事,”淩霜對姜攸說著感想,“要麽是邊疆有沖突,西虜入犯、回賊劫掠;要麽是蘇松水災、川南地震、遼東衛山火,還有建武營兵作亂這樣的人禍,比較起來,上次被處理的煤霸及官員都是小事呢!”

“能總結出這麽多事,可見你的文字功底進步了,”姜攸笑著安慰道:“沒有出事也不會上奏折了,軍事沖突,咱們吃虧的少,說明實力還行,發生天災的地點和間隔時間正常,人禍的規模不大,初看有些觸目驚心,仔細分析下總體還好。”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淩霜笑道:“不過,有些事情,看了邸報上的更直觀些,比如,過去知道曹舅舅當僉事的大同衛,看了上月的這張邸報,寫著摩羯人入犯,襲至榆林衛,官兵奮勇攻擊,殺敵多少,我軍傷多少亡多少,我突然覺著這情景離自己挺近,以後見到曹舅母,對她有些看不慣的言行,我可能會寬厚些。”.

“一碼歸一碼,你別太感性啦!”姜攸捏捏淩霜的臉蛋,笑道:“看邸報,還是要客觀理性,才好辨別出背後之意,考考你,這篇趙祭酒奏折裏引述柳宗元的《駁覆仇議》,有什麽含義?”

“這篇文章,駁的是唐朝陳子昂的覆仇議,針對的是當時發生的一樁覆仇命案,和前陣子京城驛站發生的命案高度相似,陳子昂建議處死兇手是遵守法律規定,然後表彰他為父報仇的行孝之舉,服從禮義的“仁”,說這是禮法兼得。一百年後的柳宗元駁斥認為,禮與法本質上同一,懲處與表彰不應同時施與一人,否則會使百姓無所適從。”

淩霜對著姜攸侃侃而談,猜測說:“邸報上有這篇,是不是朝堂上對驛站的案子有議論?”

姜攸點頭說:“的確,遇到覆仇案件,最後都需要上報,由皇上聖裁,據說上意認為該處死,因為梁武殺的是官員,是對國家律法的挑戰,不嚴懲難以維護朝廷的威嚴,但以國子監為主的讀書人,持相反態度,所以推出了柳宗元的文章。”

“國子監的,就是謝夫人趙氏的娘家叔叔任職的地方?”

“是呀,她爹在翰林院,是主導之一,趙祭酒是她叔叔,謝大人聽說我是案件的經辦人,還約我去喝酒,席上套我的話,看我是什麽態度。”

“他是趙沐春的姐夫,怎麽會找你呢?”淩霜有點擔心,“你怎麽回答的?”

“別緊張,趙家那小子的心思齷蹉,他家好意思對人說嗎?”

姜攸拉過她坐到自己懷裏,笑道:“我的能力你盡可放心,我說我就是一武夫,哪裏懂讀書人那些,只管聽皇上的旨意辦差,他應該是滿意的。”

“為什麽?萬一他是支持士林們的,會不會記恨上你,別忘了,他和趙翰林是翁婿呢!”

“這你就不懂了,”姜攸撩起淩霜的一縷頭發把玩著,“政見不合的翁婿也是有的,我以前查過,謝博庭是皇上登基後的狀元,他與前面的老丈人,在朝廷上也不親密,估計他是孤臣的路數,只聽皇上的。”

“不是說,皇權最高嗎?還能反對聖意嗎?”淩霜說完,笑道:“我糊塗了,對皇權而言,文官集團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覷的,要不然,也不會有‘木匠皇上’了?”小聲說完,趕緊捂嘴瞅著姜攸。

“你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的,”姜攸故作嚴肅地說:“必須罰一下,讓你印象深刻點。”

“沒定過這規矩,下次開始,這次不算!”淩霜果斷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姜攸搖晃著手裏的一縷發梢,虛點著淩霜笑道:“狡詐!”他說完,兩人同時笑起來。

-----------------

趙妍慧看著邸報,恨恨地罵了句:“可恨!卑鄙!”她對面的李氏輕聲制止道:“別這麽說,博庭勸不動的,也怪你叔叔不聽勸,大家都沒出頭,他偏上那個奏折,這不是明擺著不服聖意嘛!”

“回娘家那天,他一點聖意都沒透露,他那位置怎會不知道?爹和叔叔討論時,他也沒說勸勸,但凡露一點意思,興許叔叔不會在奏折裏寫那麽直白!”

李氏搖搖頭,“難,這次還要怪你爹,他是讚成你叔叔的,你叔叔那個性子,哪裏受得住他的誇獎,說好聽點是真性情,教我說就是莽撞!”

自從大兒子去了江南,小兒子搬到外院讀書,李氏的心氣一下子散了,她疲憊地說:“邸報上的聖裁一出來,你爹也有點後悔,讓我來跟你說,也是擔心你和博庭鬧,你現在是謝家婦,有兒子傍身,婆婆又是個寬厚人,你要好好過日子,萬一以後咱府裏有什麽,你這裏還能搭把手。”

妍慧一下子呆住了:“不會吧,娘別嚇我,事情有這麽嚴重嗎?”

李氏笑著說:“看你,啥時候當家主婦都得穩住神,我那麽一說,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你緊張什麽!”

妍慧放松地笑著附和,心裏卻仍然忐忑,送走母親後,抱著兒子去了婆婆處。下值回家的謝博庭,見到其樂融融的景象,心中喜悅。一家人吃過飯,謝博庭和妍慧回到臨芷院,置辦下小席繼續喝酒,微醺時,妍慧小心地探問謝博庭,趙家是不是有禍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