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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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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姜攸的婚假有十天,打算陪淩霜走親戚,再送姨娘和姐姐一家去通州坐船,後面幾天輕松呆在家裏。

曹舅母帶著女兒和兒子媳婦住一起,新媳婦是大家庭出來的講究人,兩進的宅院處處都滿滿當當的,顯得有幾分逼仄。淩霜兩人稍坐片刻就要告辭,曹二郎熱情地留客,曹舅母拉著淩霜往福蘭屋裏去,嗔怪著女兒嘴笨,“看我這妮兒,平日總說霜姐姐好,真見了姐姐,只曉得心裏喜歡,也不知怎麽親近!”

曹舅母端來果盤和零食,言辭懇切地說:“霜兒也不是外人,都是血親,你們姐兒倆好好聊聊。新姑爺和二郎是同科的,我教二郎媳婦整幾個菜,讓他們喝兩杯。”

福蘭的性子和曹舅母相異,見娘出了屋子,松了口氣,又學著招呼淩霜吃果子。淩霜笑著誇她的屋子布置的好,問她近來剪紙花有什麽新樣子嗎,努力尋著話頭。

福蘭搖搖頭,悶悶地說:“沒剪紙花了,娘說還是繡幾副插屏小件,送人更好看。”

“表妹的手藝,繡工一定精美,做成插屏肯定考究精致!”

福蘭語氣低沈:“也許吧,我心裏難受,沒心思做那些。”

淩霜不得不關切地問:“怎麽了,表妹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是心裏不舒服,”福蘭心神不寧地說:“我想回大同,可是我娘說,我應該在京裏尋門親事,也能和二哥有個伴,但是二哥說不用,他做官也不一定總在京城的,沒準兒過幾年會去外地,到時就是我一人在京城了,娘說她打聽過了,外放做官三年一考,還是能回來的,再說我能在京城安家,以後家裏有人來,京城這兒就有照應了……”

“那,你是怎麽想的呢?”淩霜小心措辭,“你和你娘說過心裏的想法嗎?”

“我,我想回大同,可我不敢對我娘說,她一定會生氣的,”福蘭苦惱地說著,突然眼睛一亮,對淩霜懇求道:“要不,表姐你幫我說吧,幫我對我娘說,我想回大同,求求你了,表姐!”福蘭邊說,邊兩手對淩霜作揖。

“我?”淩霜心裏吐槽,這是什麽神轉折,怎麽還扯上了自己!淩霜連忙推辭,福蘭卻好像找到了好辦法,“好表姐,我娘一直誇你能幹懂的也多,你幫我說說嘛,回頭我給你做蓧面涼皮,繡最精巧的插屏感謝你,你幫我說嘛!”

“我說肯定不合適,你自己對你娘說最好,是親娘,有什麽不好說的呢!”

“是什麽事,好說不好說的?”隨著話音,曹舅母笑著走進來,身後的丫鬟端著盤子,裏面是幾樣小菜和一壺甜醅子,“這還是今年剛做的甜醅子,咱娘幾個先嘗嘗。”曹舅母熱情地招呼淩霜說:“知道你的竈上手藝好,嘗嘗我做的菜,還可口不?”

淩霜每個都吃了一點,讚不絕口地誇:“舅母的廚藝精湛,這幾樣小菜的火候真合適,又清爽又好看,真是色香味俱全!”

福蘭給淩霜倒了碗甜醅子,“嘗嘗這個,表姐不是喜歡這個嗎?”

淩霜心想,誰知你家的東西吃了,會這麽費“心力”呢?無奈地笑笑,端碗喝了一大口,“味道真好,醇厚!香甜!”

曹舅母笑吟吟問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呢,什麽好說不好說?”屋子裏一下子靜下來,福蘭縮下頭不吭聲了,淩霜看著她好笑,也不說話,只慢慢喝面前的甜醅子。

“怎麽啦,為啥不說話了?”曹舅母笑著繼續問,還用公筷給淩霜的碟子裏夾了點小菜,“這屋裏又沒外人,咱娘幾個有什麽不能說的。”

屋裏繼續沈默,間或是淩霜細啜慢飲的聲音,片刻後,福蘭受不住這安靜,輕聲地叫淩霜:“表姐~~~”。

淩霜聽福蘭用哀求的語調叫自己,心裏的火不打一處來:這人還賴上自己啦!

“表妹,你不是有話要對舅母說嗎?”淩霜壓下心火,平靜溫和地說:“這甜醅子好喝,就是有點上頭,舅母,霜兒失禮,容我到外面去散散。”說著起身往屋外走,經過福蘭時,按著她的肩頭笑道:“表妹真幸福,有什麽心裏話,都能找自己娘念叨念叨,幸福啊!”

淩霜本是借著微醺回避表妹的事,誰知甘甜如怡的甜醅子,竟然只喝一碗就被放倒了,最後是暈乎乎地被扶上車,到家被姜攸抱進房。晚上,兩個人鬧了一宿。

“好丟臉,丟死人了,怎麽出去見人呀!”淩霜一覺醒來,外面已是日上三竿,頓時手撫額頭哀叫,“完了,完了,我的形象毀了!”

姜攸精神抖擻地進來,笑道:“睡好了嗎?睡到自然醒的感覺很好吧?”淩霜的俏臉上寫滿沮喪,姜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沒事,這府裏,咱倆最大,咱自己不在意就沒關系的!姐姐和姨娘她們明天去通州,吃團圓飯是晚上,也不耽誤。”

姜攸關切地問:“遇上什麽不愉快的事了嗎?怎麽昨兒還醉了?”

“昨晚,我說什麽了?”

姜攸在床邊坐下,攬住淩霜,“一個勁兒的哭,怎麽問都不說話,最後大笑著唱歌,攔都攔不住,我只好堵上你的嘴……”

淩霜一下子想起後面的瘋狂畫面,忙伸手按住他的嘴,姜攸拉下她的手,邊摩挲著手指邊笑道:“看不出來,你也有狂放的時候呢!”

“不許說!”淩霜眼神迷離,臉龐微紅,說出的話語毫無力度。

“好,好,不說,快起來吃東西吧!”姜攸拍拍她的肩頭,對她附耳道:“你奔放的樣子,我蠻喜歡,嘿嘿!”說完,笑著去了書房。

淩霜洗漱收拾停當,用過“早”食,命春芽帶著果茶點心,隨自己到書房。

姜攸坐在書房內側的桌案前,凝神靜氣地書寫著,淩霜示意春芽將茶點放在外側的楠木高幾上,悄聲吩咐她去廚房準備幾樣食材。

淩霜走到姜攸身邊,見他已經笑嘻嘻地望著自己,也笑道:“看你正襟危坐的,還以為有什麽要緊事呢?來吃點新烤的餅幹,我讓她們和面時添了點棗泥,你嘗嘗。”

淩霜去拉他起身,反被他拉坐到他腿上,“難怪聞起來香甜,等會兒再吃,你先坐會兒……我聽著外面動靜呢,沒人過來的。”姜攸捏著淩霜的手指,語氣溫和地問:“心情好了嗎?”

“其實還好啦,昨天是意外,沒曾想可口的甜醅子居然酒勁蠻大,一時不防喝急了,”淩霜有點不好意思,“也許,我的潛意識裏,對於成長期沒有母親的陪伴,總認為是缺憾,見到表妹和舅母,不知怎麽的,就難受起來了。”

淩霜喃喃問道:“生活裏處處有母親的身影,是種什麽感覺呢?”

“這個,我也沒法回答你,”姜攸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不是每位母親都以孩子為中心的,我從小就是全托和寄宿,假期參加游學營,和母親一起度過的時候也不多。”

“嗨,我是偶爾這樣想象下,上學時,我的同桌最羨慕我的自由,成天抱怨她媽媽管束太緊,她說很煩媽媽對她管頭管腳的,那句‘你媽認為你冷,所以你要穿棉襖,’就是她講給我聽的,她的早餐都要在家吃,說她媽媽只會做煮蛋包子麥片粥或雞蛋青菜面條,她特別羨慕我外面買的早點,”淩霜回憶起當時就好笑,“這算不算‘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也知道,血緣親情,某種意義上只是生物本能,未必如想象中那麽溫馨,脈脈含情的面紗下,或許是充滿算計的現實。”

姜攸使勁摟了下淩霜,親親她的額頭,語氣裏滿是憐愛:“別這麽想,寶寶,咱倆的日子裏不會有算計的,我答應你,可能沒有很多很多錢,但會給你很多很多愛!”

“寶寶,我也會給你很多很多愛,”淩霜回抱著姜攸,“而且,我們還有健康,我們是幸運的!”

姜攸小聲說:“嗯嗯,不僅健康,還要多運動、增點體力耐力,會更有幸福感呢!”邊說邊對著淩霜的耳朵吹氣。

“好癢,別鬧,”淩霜嬉笑著推開他,想站起來,“等下還要去看姨娘、姐姐她們,別把我頭發弄亂了,咱們去吃點心喝茶吧!”姜攸笑著將她抱到外間椅子上,自己也坐下,兩人邊吃邊閑聊,說著次日去通州的行程。

“通州碼頭附近的店鋪多,明兒中午到安慶樓飯莊嘗嘗當地菜,再買幾瓶醬菜和糖火燒,送姨娘和姐姐她們上了船,咱們可以去通州城逛逛,”姜攸介紹說:“那兒的清真寺挺大,跨南北兩院,寺內建築和雕花很有特色,說是元代建的,還有座北周時建的燃燈塔,是八角形的,有十三層高,都可以看看,晚了就在通州呆一晚再回。”

淩霜笑瞇瞇地說:“好呀,明天咱們旅游去!”

想著能出去看風景,淩霜的心情愉悅,到廚房做了幾道江南菜,撈出養在缸裏的兩尾魚,做了生魚粥。孫姨娘見了這些,頷首對淩霜道:“謝謝大奶奶費心,這樣的火腿和筍子,市面上不好買吧!”

孫長纓不等淩霜說話,就笑道:“還要算上我帶來的鰣魚好,要不就沒這火腿蒸鰣魚咯!”

“托姐姐的福,別的幹貨能在集市買,鰣魚卻是難尋的,”淩霜笑著接口說:“京裏水產少,做這個生魚粥的鯇魚,還是前兒大爺在集市見了,使人買回來養在缸裏,才能這麽鮮美,姨娘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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