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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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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知霜跟著紅霞到東跨院廂房,紅霞說:“今天沒什麽賬要對,主要是教你寫字。”然後,開始教知霜寫“永”字。

即便曾有青少年宮書法班的基礎,知霜也練習了幾遍,才找到感覺,全神貫註地捏著毛筆,小心翼翼地寫,額頭、手心直冒汗,終於寫出了完整的字形,雖然字體肥大、笨拙,知霜也輕輕舒了口氣。

紅霞鼓勵地說:“你第一次拿筆,就能寫的這麽好,多練練,一定會寫得更好的!我開始寫這個字,筆畫總是粗細不均、大小不一,寫得歪歪扭扭,練習六七天才寫的能入眼,來,歇歇再寫。”

知霜擦擦頭上的汗,問紅霞:“姐姐是什麽時候開始寫字的呢”

“我剛進府裏,也做過粗活,後來在餘嬤嬤身邊時學的,有七八年了吧!”紅霞說道:“你這麽聰明,太太誇你有靈氣,讓你學寫字,你可要好好學,至於紫環麽,她那個跳脫的性子,做什麽都毛糙,她要學手藝就讓她學,就看她能堅持幾天吧。”

“那她幹幾天,又不幹了,不會被責罰嗎?”知霜心說:“還有打工這麽隨意的!”

紅霞說:“哎,誰讓人家是家生子,有個好爺爺呢!”說完,她看著知霜賠笑說:“也不是說家生子都不好哈,你們姐妹倆都挺好的,紅梅姐姐也對人挺好,還有紫釵、紫嬋,都是隨和的人。”

知霜也笑著說:“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沒事,不會誤解的。不過,我真不知道,紫環是誰家的,她爺爺是誰?”

紅霞低聲說:“是咱府裏安壽堂出來的。”知霜露出恍然的神情,在心裏盤算著是什麽關系:安壽堂是趙府老太太周氏的住處,出自那裏,應該是周氏的陪房啦,也就是妍慧出嫁,陪嫁過來的丫鬟們,有從小買進府的,有和她親娘關系近的家生子,還有她祖母陪房的孫女。

下屬們的來路覆雜,要厘清彎彎繞的關系,這隊伍真不好帶,難怪臨芷院裏,除了大丫鬟紅杏,還有餘嬤嬤這個內管家,現在又有韓嬤嬤搭把手,看來妍慧的娘家媽很給力呀!

知霜也低聲說:“哦,難怪紫環話說的那麽大氣,原來是有靠山呀!我雖是家生子,打小聽長輩們教導說,要惜福,做事不能偷懶,所以我家姐妹都是本分做事的人,就怕給家裏人丟臉。現在能跟著姐姐學寫字,我一定會好好練的,就是辛苦姐姐了!”

紅霞看著知霜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忍不住輕拍她的肩膀說:“我有啥辛苦的,這小嘴真是伶俐,說得這麽懂事,我不認真教都不好意思,哈哈!”接下來,盯著知霜寫字越發的嚴格起來。

紫環幫廚的衣著很完備,布巾裹好頭發,舊褂子罩在外衣上,幹起活來卻格格不入。守著竈臺熬紅小豆,一會兒往左挪,過一會兒又往右挪,說竈火熏了眼睛;腌制酸菜,需要頻頻彎腰,往大缸裏一層層碼白菜,碼完一棵白菜就叫腰疼。

韓嬤嬤坐在小凳上,左桶裏抓條青魚,“嚓嚓嚓”地刮鱗去腮去內臟,然後扔到右邊盆,再往桶裏撈魚,利索地刮鱗去腮去內臟,很快就裝滿一盆。看著滿是血汙和殘留魚鱗的青魚,紫環手足無措,拎著衣裙下擺跳到一旁,悄聲抱怨“這麽重的魚腥味,怎麽洗呀!”。

知霜和小秀配合默契,擡起滿盆魚,到水槽邊洗幹凈,一條條掛好,再來擡一盆,洗好掛起。知霜見小秀對紫環翻了個白眼,又忍著不罵人,很辛苦的樣子,逗她說:“要不換牛皮糖念一念,嘻嘻!”,小秀沒好氣地說:“糖缸裏的糖,輪番念都不行,還是很氣呢!”,知霜笑道:“那就別忍著,想罵就罵唄!”。

那邊,韓嬤嬤已經在斥責紫環:“廚房裏的活,你是沒見過嗎?嫌臟又嫌累就不要來呀!滿耳朵都是你的碎嘴饒舌,偷懶耍滑也得看看地方,誤了料理食材的氣候時節,等冬季裏再想找補,都沒地兒買去!你是來幫忙還是來添亂的,如果這樣,你明天不要來啦!”

聽見紫環嚶嚶地哭著跑出去了,知霜和小秀面面相覷,韓嬤嬤出來見了她倆,沒好氣地說:“你們都楞著幹啥,魚處理好了嗎?”

小秀忙回道:“好了,都洗好掛好了。”

韓嬤嬤臉色好看了:“嗯,瀝幹水之後抹上鹽,你們再到花園裏去撿一些樹枝來。”

花園的小樹林裏,知霜和小秀撿著樹枝,很快就撿了一大捆。知霜擡頭觀察天色,突見樹林深處,有株紅色的忘川花,想過去仔細瞧瞧,小秀顯然也看見了,拉住她:“別去,那個花好看,可是不吉利。”

忘川花這種石蒜科的花能入藥,不知藥鋪能不能當藥材收,知霜笑笑,“好,不去看了,我們把樹枝擡回去吧!”

兩人還沒走,就聽見外面,傳來餘嬤嬤的聲音,“讓你學認字,學了兩天;說大廚房照看膳食瑣碎,做不了;這次到小廚房,是你自己求著來的,結果嫌這個那個被罵!現如今,姑奶奶的身子越發重了,正是需要小心伺候著的時候,偏你還淘氣,如此行事,你是想被送回去嗎?這狀況下遣回趙府,責罰是少不了的,你們家三、四輩的老臉,可就讓你給丟盡了!我可對你說,你可不是柳枝那樣一等的大丫鬟,回去也沒什麽巧宗等著給你做的!”

接著,好像是紫環小聲地,央告餘嬤嬤幫忙求情之類的。

餘嬤嬤嘆口氣說:“你也知道你姑祖母一家子,都到莊子上去了,那你在這裏就好好做事呀!能跟著到這謝府來的,都是本分人,即便是家裏人在趙府當差的,本人也極好相處,你祖母為了你,可真是費盡心思,你怎麽就不惜福呢!唉,罷了,看你祖母恁大年紀,還要為你們這些不爭氣的後輩操心,我也不落忍,就幫你最後一次,以後會如何,我卻是做不得主的。”

紫環一個勁兒地點頭,扶著餘嬤嬤向小廚房走去。

小秀看著她們的背影,狠狠地說:“就該把她趕回去,也讓她們家的人吃吃苦頭,嘗嘗被人唾棄的滋味!”

知霜聽出她話裏有話,遲疑地說:“她如果能改了也好,韓嬤嬤不會大動幹戈的,現在,必定是以太太的身體為重的。”

小秀仿佛沒聽見知霜的話,扯了扯知霜的手,悄聲說:“我剛進趙府做粗活,管事就是她姑祖母,”知霜面露詫異,小秀點點頭,說“我們做粗活的原本有六個小姐妹,她姑祖母管得極為嚴厲,比如這個季節,地上有一片樹葉都是被罰的理由,罰不許吃晚飯,還說自己心善,都沒罰站,沒晚飯吃可以早點睡,已是很輕的處罰了呢!”

“因為要不停打掃,她規定午膳要快點吃,就是簡單的兩饅頭幾根鹹菜,她哄我們說,晚上的事兒不多,到時再做幾個菜好好吃。後來才知道,府裏根本不是這樣的,每天中午的飯菜被她打回家,她再拿些饅頭鹹菜來,而我們做粗活的,能‘好好吃晚上飯菜的’幾乎沒有,因為都會被罰,府裏的飯菜,就直接被她拿回家了。”

知霜吃驚地說:“她這樣,不怕別人知道嗎?難道沒人管嗎?”

小秀苦笑:“知道了也不會有人管的,她說我們只是粗使丫鬟,如果不聽話,賣了再買。還說她出自壽安堂,規矩極好的,她這是在調教丫鬟們,這話一說,誰還敢管這個瑣碎事?我們鬧過,她就少罰幾次。後來可能有管事說過她,這樣苛責又小氣,傳出去給府裏丟臉,她才不打吃飯的主意,又想了更狠的法子。她對上面的管家說,不用那麽多人,可以裁減兩個,將裁減人的一半月錢攤給剩下的四人,即為府裏節約,又讓粗使丫頭們多得點兒、當差更盡心。”

“她會這麽好心!”知霜說。

小秀冷笑道:“開始我們也很高興,一個月下來,沒人笑得出來了。衣服、月錢都由她領,到我們手裏的衣服,看起來顏色樣式和別處粗使的一樣,仔細看就發現布料很稀,縫制得粗針大線,穿不了幾天,胳膊肘會破,她責怪我們不愛惜著穿,別處當差的衣服怎麽都好好的,一定是我們淘氣,還不如再買聽話的來,”

小秀嘲諷地笑道:“呵呵,見我們害怕,她又說能找同色的布補好,但是費的針線布料,要從月錢裏扣。然後又說,我們沒做好的事,以前罰不吃飯有意見,那以後就罰錢吧,這樣就能記住不再犯了。於是,每月300錢的月例,到我們手裏能有20錢,就不錯了!”

知霜拉著小秀的手,問道:“你做了多久的粗活?”

“還好,不到一年,只是挨餓的滋味難受。其實,從家鄉出來的路上也挨過餓的,剛進府吃了幾天飽飯,以為再不用挨餓了,可每次半夜餓醒了,也不知怎的,就扛不住餓了,感覺特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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