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關燈
第84章 第 84 章

“小舅舅。”

懷淩平日很少主動出現在唐喻忱身前, 以至於唐喻忱見到他來尋自己,頗感意外。

唐喻忱雙手抱臂,微微挑眉, 眼神詢問他有何貴幹。

懷淩湊上前,踏入臥房內時連帶著將門徹底掩實。

唐喻忱預感不對, 正要將門推開, 便被懷淩攥住了手,視線隨著落到他手腕處的指骨緩慢挪到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

懷淩忽然說:“我為你治傷。”

唐喻忱依舊同他僵持著, 一動不動。

懷淩又說:“不會有事的。”

唐喻忱擰著眉,一對幽深的眸子死死的盯著他的臉, 試圖從他的臉上照出分毫破綻。

只可惜懷淩面色如常,只淡聲說:“我這個人,向來知恩圖報,你同兄長救了我一命,我總要還回去的。”

唐喻忱眸光微動,手腕反轉後,在他的手背上寫:“你要走?”

懷淩沒回答, 只道:“報恩之後我便能順理成章的做自己想做之事了。”

唐喻忱依舊不大相信他,畢竟這幾日懷淩對他的敵意跟他對懷淩的敵意大差不差, 他不覺得懷淩會為了所謂的“恩情”來為自己治傷, 更不覺得,懷淩的醫術會比檀賀宮的紫玉長老還要好。

只是下一刻,唐喻忱便覺一陣頭暈目眩,他錯愕的瞪大雙眼,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最終卻徹底昏死在懷淩眼前。

一陣極強的妖力將屋內徹底籠罩。

本就四分五裂的妖丹此刻更是隱隱作痛。

懷淩驟然吐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晃著, 勉強靠著撐著一側的窗沿才沒有狼狽的癱倒在地。

他記得有許多見不得光的法子,前世身為懷沈仙尊時,他沒少見過有人想以邪術為自己奪來些原本殘缺的東西,只是他不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還會用上此等邪術。

懷淩深吸了一口氣,腦袋依舊暈眩的厲害,原本被他掩蓋的瞳仁在此刻驟然恢覆,艷紅的眸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他像是一個等待著獵物上鉤的毒蛇,微瞇起雙眼,隨後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血肉剜出。

潔白的刀刃上流淌下蜿蜒曲折的鮮血,最後又一點點積攢在劍柄出,直到無法承受後,一點一點漫延至整個手掌。

刀刃劃開血肉時發出一聲聲泥濘的聲響,他的手微微發顫,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咬著下唇,額角滲出絲絲冷汗,將他的眼眶洇濕。

他算好了範卿洲回來的時間,故而並不擔心會被範卿洲打斷。

冰涼的空氣附著在他的傷口之上,滾燙又寒涼的溫度叫他更是難挨,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卻還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生怕將自己的妖丹挖碎。

“唔…”

哢噠一聲,沾滿了鮮血的刀刃毫無征兆的滑落在地上,懷淩失力般跌坐在地,卻忽然沈聲笑了起來。

滿屋腥甜充斥在他的鼻腔中,他急促的呼吸著這陣寒涼刺骨的氧氣,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恢覆意識,涼的要命的手裏還攥著那顆滾燙的妖丹。

妖丹上布滿裂痕,他知道,那是在濟州城內時留下的傷,紫玉治不好,他也瞧不見,便沒再管它。

只是他沒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還會親眼看見自己妖丹上的裂痕,還能將它攥在手裏暖手。

懷淩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有些駭人聽聞,幸虧範卿洲不在,不然範卿洲定然會阻止他做此事。

懷淩扶著床沿,緩慢的直起身子,衣角連同著衣襟盡數被鮮血侵蝕,腳下一動,便能聽見如流水般“嘩嘩”的聲響。

不過那是血,並非是什麽流水。

懷淩緩慢的在一片血泊中來回走動。

腳下一片濕潤,還帶著些涼。

懷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也只是一瞬,便又繼續著前世的術法——

所幸這種術法不會傷到受益之人,就算失敗,死的也只會是被搶奪了身上的“物件”的人。

而剛好,他不會死。

所以就算失敗多少次,唐喻忱都不會出事。

剛好,一切都剛好。

結界之外,妖氣彌漫,範卿洲回來時,結界正好徹底破碎,血腥氣四散開來,倒灌入範卿洲的鼻腔內。

“小舅舅!!!”範卿洲幾乎是立刻破門而入,滿地的猩紅刺眼——

祁憬笙渾身是血的趴在唐喻忱的床榻邊上,腳下血流成河,原本在範卿洲體內安穩的靈力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心疼自己原本的主人一般,只是片刻,又安穩了下來。

“…他的傷,好了。”祁憬笙氣若游絲,像是即將斷線的風箏一般,被風刮的忽遠忽近。

“我…我的妖丹,也沒了。”祁憬笙就著自己的滿腔腥甜,斷斷續續的說,“做不了…做不了壞事,也、也入不了…入不了魔了。”

“我…”祁憬笙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範卿洲猛的攥住了他冰冷行手腕,眼中似有怒火,最後卻被範卿洲又壓了下去。

“…閉嘴。”範卿洲好像生氣了。

祁憬笙討好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正想順勢裝個可憐,求他留下自己,便毫無征兆的吐出一口滾燙的血來——

範卿洲攥著他腕骨的手驟然收緊,原本幹涸的血痕被這源源不斷的血水重新覆蓋,滾燙血水順著他的唇角下湧,最後又“噠噠”的落在他腳下的血泊之中,同那些早就涼了個透的血水混合在一處,狼狽的不成樣子。

他看著範卿洲擔心自己的樣子,一咧嘴,就著泥濘的血,將範卿洲握著自己的手慢慢貼上自己的臉。

他眼神中帶著些討好的笑:“…小師叔,我救了他一命,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趕我走了?”

範卿洲深吸了一口氣,連帶著將帶著慍怒雙眸合上一瞬。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也知道你當初救我出來,也只是因為怕我入魔為害,所以我不求你同我日日相見,也不求你餘生同我相伴。”

“我只求…只求你能讓我遠遠的,跟在你身後就好。”祁憬笙冰涼的手上沾著腥紅的血跡,連帶著,將範卿洲原本幹凈的手也染上了一層刺眼的紅。

“我如今,是凡人了,不會易容,也不會再掩蓋自己的氣息,更不會再有任何害你的機會。”

“小舅舅他醒來便會恢覆從前的妖力,有他在你身邊,就算我真的以肉體凡胎走火入魔,他也會親手殺了我的。”

“所以,你能不能…”

“能不能讓我遠遠的,跟在你身後。”祁憬笙似乎怕他不答應,又立刻補充道,“你要我為你做什麽都好,就算日後你有了心上人,要我為你的心上人出生入死也好,端茶倒水也罷,我只求、只求,能留在你身邊。”

“僅此而已。”

祁憬笙說著,微微垂下眼,聲音不由帶了一絲顫抖,被他極力壓抑著:“求你…”

“別趕我走。”

“……”良久沈寂後,範卿洲一言不發的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祁憬笙原本還想再攥住他的手,卻根本沒有分毫的力氣,故而抓空時踉蹌了一下,所幸被範卿洲一手護住,才算是沒有倒在血泊中,弄得一身臟汙。

雖然,他現在也很臟就是了。

範卿洲依舊不吭聲,將手覆在他血肉模糊的小腹上,光是看著,便知道有多疼。

祁憬笙蜷縮在角落中,又一次攀上了他落在自己小腹的手上,將範卿洲的動作打斷。

“答應我吧,小師叔。”他慘白著臉,聲音極輕的說,“我只想陪在你身邊。”

“若是你不想見到我這張臉,我也可以毀掉它,面目全非也無妨,只要你不再趕我走,便好。”

範卿洲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先治傷。”

祁憬笙依舊費力的按著他的手,其實範卿洲一用力,就能掙脫,但範卿洲大概是怕他動作太大,將傷口撕裂,故而一動不動,任由著他扯著。

“…不要。”

祁憬笙算準了他不會就這樣丟下自己,故而,寸步不讓的逼著範卿洲就範。

“…祁淩。”範卿洲掀起眼皮,冷冷的看向他。

祁憬笙被他盯得下意識想退縮,卻又怕退了這一次,便再沒機會能同範卿洲在一起,故而,他硬著頭皮,倔強著不肯松手。

“…你說的信,是何時寫的?”範卿洲忽然開口。

祁憬笙一楞,立刻開口道:“是我——”

“哐當”一聲,原本活躍起來的人徹底倒在了他的懷裏。

血水混著方才外面的風霜,一並交融在範卿洲的衣襟上。

他閉了閉眼,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瘋子。”

仗著自己死不掉,便整日發瘋,他這樣的人,當真不該在檀賀宮裏待著。

合該送他去…

…算了,送去哪裏,他都會發瘋,到時候更麻煩。

窗外疾風呼嘯,將原本幾裏難以散去的血腥氣息吹散。

範卿洲垂眼,認認真真的幫這人將血淋淋的傷口處理好,只是在處理傷口時,這人還死死抱著他的手,以至於他處理傷口時被蹭了一身的血,活像是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似的。

雖然,也跟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差不多就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