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77 章

關燈
第77章 第 77 章

“嘩啦——”

祁憬笙僵硬的擡頭, 只見自己藏在弟子服裏的喜服袖子被他硬生生晃…爛了。

爛成了一條紅布。

紅布的那頭是表情空白的範卿洲。

範卿洲第一次見他這弟子服裏套了一層喜服的奇怪穿法,瞧不出他有什麽反應,只淡淡道:“…你倒是好雅興。”

祁憬笙面色僵硬, 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咽口水:“小師叔, 你聽我解釋…我沒…”

沒有在夢裏跟你成親洞房啊!!!

祁憬笙摸不透範卿洲的情緒, 也不敢貿然開口,只能小聲解釋道:“我那個, 喜服,是因為我…”

“閉嘴, 你若還有話便等出去以後,同諸位掌門稟報。”

祁憬笙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依舊同他僵持著,不肯動。

他偷偷擡起腦袋,瞄了範卿洲一眼,卻不想與範卿洲四目相對。

“…小師叔,算了吧, 我知道你是想救我,要我活著的, 但是我這樣, 其實也不算是死了,既然我沒死,那四舍五入,我也是活了嘛。”

“要是出去了,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面對大家, 也不知道沒了靈丹以後,要如何修煉, 要是修煉妖術,沒有人教我,你是知道我這個人要是沒有人耳提面命的看著,是一定會松懈的,要是我松懈了,什麽都學不會,還占著你師侄的名分,會給你丟臉。”

“我才不要給你丟臉,如今這樣,我也算是舍生取義,這樣死了,以後別人提起我也不會想起我是一個什麽都學不會的廢物了。”

這樣,我也可以配得上做你的師侄了。

範卿洲眉心微微蹙起,祁憬笙察覺到他的不對,但卻以為是他神識進來的太久,出了什麽意外,故而十分焦急的起身,想要講拴著自個兒的袖子斬斷,只是沒成想他剛起來,範卿洲就立刻把他整個人圈在懷中,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腕骨。

“…小師叔你騙我?”祁憬笙不可置信的想回頭,卻被禁錮著,動彈不得。

範卿洲淡聲在他耳側道:“兵不厭詐。”

更何況,這人明明騙了自己那麽多回,如今被騙這麽一次,就受不住,也難怪,前世入魔之人會是他。

範卿洲如此想著,順道將原本屬於祁憬笙的靈力慢慢悠悠的渡進他的體內。

祁憬笙不掙紮了,甚至相反的,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角度窩著。

範卿洲嘴角抽了抽:“…你當我是什麽東西?”

祁憬笙聲音懶洋洋道:“那小師叔放開我吧,我知道小師叔你最討厭像我這種好吃懶做之人,所以…”

“嗯,的確討厭。”範卿洲沒等他說完,便接了下來,反倒讓祁憬笙無話可說。

原本明亮的地界,驟然變得昏暗,祁憬笙有些出神,以至於他沒發現,自己前世的記憶居然就那麽浮現在了範卿洲眼前。

祁憬笙入魔的那幾年,天氣陰晴不定,有時分明晴空萬裏,卻還能瞧見漫天飛雪。

四季時差錯亂著來,大夥說這是祁憬笙入魔後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給他的懲罰。

可那時範卿洲想,這哪裏是給祁憬笙懲罰,這分明是斷了原本種地謀生的百姓的路。

於是,在天氣太異常時,他會出一趟檀賀宮,無論是以什麽法子,出去以後,又會用祁憬笙為他留下的那摸護住心脈的靈力,勉強施一些法術,將天氣短暫的扭轉。

不過那會兒他總是有些力不從心,怕自己去了,在中途失敗,讓那些百姓白白開心,故而,他基本都是躲在某個犄角旮旯裏頭,慢慢畫上符陣,檢查個幾遍,確認無誤後才將那點靈力慢慢引出來,附在符陣上。

每次他看著符陣上的那點少的可憐的靈力,他就總會緊張的抿著唇,五官緊繃著,生怕失敗了,他再沒法補救。

只是他每次都很幸運,未曾有過一次失敗,但每次他回去以後總會被祁憬笙抓著,強硬的重新灌進一抹靈力,護著心脈。

疼是疼的,但範卿洲後來覺得灌進來也好,這樣下次他就又能施法,為那些靠種地為生的百姓做點什麽。

後來,百姓們發現每次快要到自個兒的莊稼快要被這異常的天氣凍壞或是太過幹旱時,就總會有那麽一場及時雨,來拯救他們。

他們覺得可能是有什麽神仙庇佑,於是,他們就自個兒用糧食水果堆在一起,雕了個無臉神像。

範卿洲聽說的時候,是祁憬笙喝醉了酒,倒在他懷裏,攥著他的手給他講外頭的事情時知道的。

祁憬笙說那個稻谷神很像他,有空要跟他一起去看看。

說完以後,祁憬笙就睡得不省人事,範卿洲沒當真,順手拿了個毯子,蓋在他身上,由著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睡得安穩。

大抵是天意,後來他施法布陣好後,恰好遇到了個剛拜完“稻谷神”的大娘。

大娘見他面色不好,主動湊上前,從兜裏拿出了個饃饃,遞到他跟前,道:“小公子,你這身子骨瞧著不大好啊。”

範卿洲回道:“的確不好,不過我吃過飯了,多謝你的好意。”

大娘擺擺手:“哎,客氣,客氣了。”

範卿洲正準備走,那大娘又拉住了他,十分真誠的給他提起了建議:“你要不跟我一去去拜拜稻谷神吧?稻谷神可靈了,想來你求個身體康健,稻谷神也不會生氣的,頂多是不能跨行給你實行。”

範卿洲哭笑不得,大娘沒等他開口,就拽著他往“稻谷神”的小廟裏走:“我跟你說,我們稻谷神人可好了,每回莊稼要壞的時候,求一求稻谷神,稻谷神就會讓天兒變好,最開始,我們還沒想到要求稻谷神,稻谷神就幫我們救了莊稼,還是有個年輕人告訴我們,這些事兒都是稻谷神做的,我們才知道,後來我們想著也不能讓稻谷神白幹,就建了個廟,上頭供著稻谷神。”

“說起來,稻谷神的畫像還是那年輕人給我們的,畫的可好了,現在就在廟裏貼著呢,一會兒到了,你就能看見了。”

範卿洲一楞。

合著這神通廣大的稻谷神,是他自己啊?

不過那畫像是誰送的,他想不通,也不等他想通,大娘就拉著他進了廟。

廟裏貼著的畫像的確是畫得很好,一看便知道畫的人用了心,而這樣的畫像貼了滿滿一整墻,正中央則是用五谷雜糧做的神像。

只是,範卿洲越看,越覺著有些巧,因為這些畫像除了沒有臉以外,與他幾乎是別無二致,所幸他出門前都會換一身常服,不然恐怕這大娘見到他,會以為“稻谷神”下凡。

大娘這會兒已經跪下叩首,嘴裏嘟囔著什麽,範卿洲沒聽見。

還是大娘起身時見他一動不動,有些疑惑的問:“你拜完啦?”

範卿洲回神,唇角下意識揚起,旋即點了點頭:“拜完了。”

大娘的眼神有些變了,但終歸是只說了一句:“小夥子不誠心,可是不會靈的哦。”

範卿洲笑著應和了她兩句,便跟大娘一道踏出了這稻谷廟。

範卿洲的記憶,到此處停止,但畫面卻依舊繼續輪轉。

他看見在他踏出檀賀宮時,身後便跟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早就入了魔的祁憬笙。

祁憬笙一路跟著他,在他布陣施法時雙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偶爾他靈力不足時,祁憬笙便趁他不註意時悄悄將自己的靈力補進去。

不過吸引範卿洲註意這件事屬實困難,他要想很多不同的法子,才不會讓範卿洲發覺不對。

後來祁憬笙明顯察覺到他的身體又弱了不少,祁憬笙有些煩躁的抓了把頭發,他思量了半天,原本低垂的眉眼驟然擡起。

他忽然想,人的怨氣能引人入魔,那念力,是不是也可以為人所用。

如果念力都集中起來,那是不是可以為小師叔重塑靈脈…

靈脈重塑之後,小師叔的身體定然會好上許多。

思及此,祁憬笙捏著畫筆,畫了半天,但礙於他壓根沒學過畫畫,所以前幾天的畫幾乎是慘不忍睹。

最後祁憬笙實在沒法,偷偷跑出去,找了個教畫畫的師傅,閑來無事便去學畫,總算是學了點皮毛,至少能看出個人樣。

教他畫畫的老頭捋著胡須,問他是要畫誰。

他說是他的心上人。

老頭又問:“那怎麽不畫臉?”

祁憬笙歪著腦袋,一只手抵著額頭,道:“怕他發現。”

“若是怕他發現,何必浪費時間再畫這畫?倒不如——”老頭拉長聲調,引得祁憬笙擡頭去看。

“不如都記在這裏。”老頭點了點自己的鬢角,蒼老的聲音慢慢悠悠的說,“你想留下痕跡,不就是想要他看見,要他發現你的心意麽?”

祁憬笙眸光一頓,半晌,才咧嘴一笑:“想,但他不喜歡我,我留下什麽痕跡,於他而言,都是負擔。”

“與其讓他知道後備受煎熬,倒不如,我瞞天過海。”

老頭搖了搖頭,勸道:“紙包不住火啊。”

“得過且過便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