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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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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範卿洲踏回探靈殿時, 恰巧與剛從屋內踏出來的徐萬臻撞了個正著,他看著徐萬臻,半晌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問了徐萬臻一句:“徐之言,是如何死的?”

他本來想問人是不是徐萬臻殺得, 但想了想, 如今事情尚未蓋棺定論,自然不能如此逼問徐萬臻, 況且,自己如今也只是個小輩, 總歸是不能對徐萬臻做什麽。

徐萬臻靜默了片刻,道:“錯殺。”

範卿洲微微一怔,他想過諸多關於徐之言的死因,但怎麽想,也未曾想過,只有一句錯殺,便將此事潦草帶過。

範卿洲眸光閃爍不定, 怔怔的看著徐萬臻半晌,才緩慢問道:“…如何錯殺?”

他說不清信不信徐萬臻的這套“錯殺”的說辭, 只是, 想問個究竟,想替那條人命,討一個公道。

徐萬臻聞言悠悠闔上雙眸,指尖湧出一股極強的靈力,範卿洲下意識的戒備起來, 卻只見那抹靈力溫和的被他抵擋在外,撞了範卿洲額頭幾次, 都無濟於事,最後那抹靈力似乎有些生氣,懸停在一邊,範卿洲這才反應過來,徐萬臻這是想將自己的記憶傳輸給他,要他親眼所見。

範卿洲猶豫了片刻,最終由著那抹靈力將他帶回事發當日——

彼時,徐萬臻正施下結界,一個毫無生氣的傀儡被他一揮袖便喚了出來,這傀儡瞧著雖不簡陋,但若仔細看看,便也能發現他同正常人的不同。

徐萬臻將一抹靈力輸送進傀儡體內時,驟然捂住心口,周身隱約透出一股類似於怨氣的氣息——

他立刻屏氣凝神,靈力瘋狂運轉,等了不知多久,徐萬臻才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濁氣,同時身形晃了晃,定睛瞧著那傀儡片刻,就見那傀儡比方才靈活了不少,只是相比人來看,依舊有些僵硬。

但徐萬臻只是觀察了一會,見傀儡無法踏出結界,便轉身,只留了一抹不屬於他的妖力,不停的攻擊著那毫無反手之力的傀儡。

傀儡被妖力攻擊過後,四肢更為僵硬,直到驟然有人一劍將原本攻擊傀儡的妖力斬斷——

徐之言擰著眉,原本凝重的神情在看見妖力如此輕而易舉的消散後有一瞬茫然,只是茫然過後,他便立刻轉頭,去瞧那原本被妖力攻擊的吐血的傀儡。

傀儡身上穿著弟子服,徐之言便毫不猶豫的抓起傀儡的手,低頭為他輸送靈力的同時,還不忘開口安撫傀儡:“你不要怕,我…”

心口驟然被什麽東西刺穿,徐之言原本的話卡在喉嚨裏,艱澀的說不出口——

他不知是失了力氣,還是想看清刺穿自己胸膛的是什麽物件,瞳孔睜大,雙眸下垂著,最後他似乎是想擡頭,只可惜他尚未擡起頭,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咚——

他瞪大雙眼,癱倒在地,指尖是還未散去的靈力,只不過有千生陣在,這陣靈力也極快的消失了個一幹二凈。

徐萬臻趕到時,瞧見的便只有生氣全無的徐萬臻和那個原本被他選做“赴死”的傀儡。

傀儡尚且活著,但徐之言卻在他計劃之外如此草率的死了。

徐萬臻來不及做什麽,幾乎是立刻便做好了決斷——

傀儡在徐萬臻的靈力威壓下頃刻覆滅,那層原本屬於秘術的結界,也消散了個徹底,只剩下一個要去救人的徐之言,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

徐萬臻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也只是揮手,將徐之言原本睜大的雙眼闔上。

他原本是想要以傀儡之死,引範卿洲入局,只是若以尋常結界,恐怕會讓人心生疑慮,故而,他選了自家秘術,本來萬無一失。

可偏偏被徐之言撞見,又偏偏,那傀儡不慎吸入了些不穩的“靈力”,以至於傀儡失控,徐之言毫無防備的被一個傀儡所殺。

他原本,是想以此,讓範卿洲查出舊案。

他是想認錯的。

只是陰差陽錯,卻叫他又害死了一條人命。

徐萬臻袖口下的手心緩慢的收緊,最後,又驟然松開。

他想,左右此事也無以挽回,那便將錯就錯。

便是一個將錯就錯的念頭,讓徐之言的屍體被擺在外頭,受著風吹日曬,無法安息。

也是這個念頭,讓曲南徵在死前,又一次為了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血親”出頭。

記憶到此,徹底消散,範卿洲神情覆雜,薄唇微動,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手中攥著捆仙鎖,與徐萬臻擦肩而過——

只是下一瞬,他便聽到餘不霽悶哼一聲,他驟然回頭,只見徐萬臻攥著劍柄,幾乎毫不留情的將餘不霽的胸膛刺穿。

不過他還給餘不霽留了一口氣茍延殘喘,他淡淡擡眼,向範卿洲道:“我自會同你父親解釋。”

話音一落,他便又將劍刃深深釘入餘不霽的掌心中,抽出後,又利落的將他的手筋挑斷——

餘不霽猛的咳出一口汙血,徐萬臻卻依舊不停,又一次,將劍刃插入他的胸膛。

“…你、你是想為他,為他報仇麽?”餘不霽唇角間的血跡黏連不斷的下墜著,他卻依舊嗤笑出聲,眼中盡是戲謔,“若是報仇,最該死的,恐怕、恐怕不是我——”

徐萬臻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的說:“我自會陪他。”

餘不霽聞言驟然冷笑出聲:“徐掌門如今倒是…唔!”

劍刃接連幾次,將餘不霽的經脈斬斷——

範卿洲微微蹙眉,他總歸還是看不習慣誰在他跟前受此折辱,他輕咳一聲,示意徐萬臻點到為止。

徐萬臻似乎也出好了氣,這會兒收了手,起身後再沒回頭施舍給餘不霽一個眼神,範卿洲視線收回時恰好看見了遠處風塵仆仆趕來的範鳶。

他情緒覆雜,有欣喜,也有些不知所措,因為範鳶又一次抱住了他,雙臂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他試探性的想要推開範鳶,卻無濟於事,於是,他只得等著範鳶主動松手,只是他等了許久,範鳶都依舊死死的將他抱在懷中。

以至於他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次被範鳶如此抱著,他還沒恢覆記憶,尚在年少時,可如今他的記憶回來了,怎麽說也算是成年人,自然是十分不適。

於是,他思量了半天,驟然想到拿一側的餘不霽轉移話題,吸引範鳶的註意。

他艱難的把下巴抵在範鳶的肩上,勉強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後清了清嗓子,剛提了一句餘不霽的名諱,範鳶便立刻松開了抱著他的雙手,恍然驚醒般凝眸看向傷勢極重的餘不霽。

範卿洲被冷不丁放開,倒也沒失落,畢竟他早就有些習慣了範鳶對自己的態度,雖然,在範鳶放手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一瞬的心緒不寧,但這陣不寧是因為他知道是餘不霽在前世害死了範鳶,故而瞧著範鳶還被蒙在鼓裏繼續關心著他,十分不適。

範鳶看著狼狽的被捆仙鎖束縛著的人,想開口問他為何,但每次準備開口時,又都將話咽了下去,最後他默不作聲的蹲下身,用靈力包裹在了餘不霽的傷口上。

餘不霽看著範鳶的動作,眸色微暗,半晌,他驟然擡眸,沙啞著嗓子同範鳶道:“…對不住,師尊。”

範鳶指尖一頓,無聲嘆了口氣後擰著的眉心緩慢的松了下來,卻依舊沒應他的話。

“師尊…”餘不霽還想再說些什麽,只是話沒出口,他便聽到範鳶如常般,同他慢慢悠悠的說。

“我不是你師尊了。”

餘不霽早就清楚範鳶不會再認他,從他被帶回來的那一天起,他就清楚範鳶遲早會同他決裂,只是前世不等範鳶同他決裂,範鳶便徹底死了,今生他原本也不會親耳聽到範鳶跟他決裂,但陰差陽錯,他被範卿洲帶了回來。

如此狼狽的面對著昔日的師尊、亦是上輩子,他虧欠最多的人。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瞳仁有一瞬間的慌張,只可惜沒人發現,連餘不霽自己也未曾察覺,他只是扯起唇角,最後又慢慢吞吞的撐起身子,範鳶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他,最終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將手背在身後。

餘不霽看著他,眸子閃爍幾下,腫脹的雙膝卻像是毫無所察般朝範鳶的方向跪了下來——

“時序你…”

“弟子不肖。”餘不霽直直朝他叩首。

“今,與師尊相見,自知虧欠師尊良多,無以為報,願以命相抵,只求師尊,能將我的靈丹修為一並…”餘不霽話音一頓,原本晦暗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糾結,最後他嗡聲說,“一並取出,交由…師尊全權處置。”

他原本是想求範鳶,將自己的靈丹修為能留下多少,便交給自己的族人多少,只是話到嘴邊,他忽然又想,好像,前世今生,他都不曾為範鳶做過什麽。

他做過的興許只有前世下毒時,送過去的那碗糕點。

但偏偏那糕點也不是他親自做的,只是從外頭順手買的。

範鳶不知道,所以吃得高興。

而今生呢,今生他只重蹈覆轍的給範鳶惹了一身腥…

“但弟子還有一事相求。”餘不霽的聲音依舊清亮,並未因躬身而發悶,但卻叫人有些聽不真切,興許是風吹得,又興許是聽的人心思飄遠,“求師尊,為我族之人尋一處安身之所。”

“此後他們自不會再同我一般,做出…無法挽回之事。”餘不霽眸光閃爍著,片刻,又深吸了一口氣,才緩慢開口,“若是可以,也請師尊教他們護全自己之法。”

“他們…並非惡人,只是無處安身,故而才以自己之命換族人今後得以平安。”

此話過後,良久的寂靜。

範卿洲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額角,朝範鳶頷首後便先告退。

範鳶並未阻攔,只是目送著他的背影,隱約覺著有什麽不對,但他也知經此一事範卿洲定然勞累過度,便也不曾叫停範卿洲,任由著範卿洲踏出院內。

範卿洲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如同一根常年緊繃著的線在此刻徹底崩裂,體內原本屬於祁憬笙的靈力此刻平靜如水,激不起分毫的波瀾。

似乎一切都結束了。

前世所有事情,雖不曾被他完全化解,但總歸是沒有重蹈覆轍。

只是他說不上的疲倦。

分不清是對誰,也說不準自己如今又要去做什麽。

去瞧祁憬笙是死是活麽?

還是去看餘不霽被如何判處,又或者,看看此事過後,濟州城內仙門百家是何結局。

這些事與他而言算不上緊密相連,但似乎又的確同他有些關系。

可他就是想不清楚自己要先去做些什麽了,就像先前餘不霽問他,此事過後要去做些什麽,他告訴餘不霽。

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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