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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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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片刻, 餘不霽唇角微勾,他沒再攥著範卿洲的手,隨後向後退了一步。

“無妨, 你我如今,同氣連枝, 即便你回去, 他們也不會再相信你了。”

範卿洲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深陷進掌心, 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餘不霽沒吭聲,眸光落到了下垂的紅色耳墜, 片刻,他平靜如常的說:“你只有我了。”

範卿洲覺得自己興許是被祁憬笙氣習慣了,如今聽到餘不霽這話只覺好笑:“我同你並非同道中人,又何談此言?”

餘不霽並沒有被他這般疏離的話激怒,只是繼續平淡道:“早在你劫了地牢那天,便只有我會跟你站在一起。”

範卿洲默了默,他好像知道祁憬笙不要臉的功夫是師承何人了:“如今的局面是你強求來的, 亦是你一手造成,你不覺得你說這話很惡心麽?”

“懷矜。”餘不霽忽然擡眸, 在即將觸碰到範卿洲的耳垂時被範卿洲扣住手腕, 甩向一旁,“我會成仙,也會助你成仙。”

範卿洲被他氣的發笑。

他懷疑餘不霽腦子有病,聽餘不霽這意思,還是要他感恩戴德的跟餘不霽重修舊好了?

“你成仙便成仙, 與我何幹?”範卿洲一邊同他虛與委蛇,一邊探查此處的地界。

這地方僻靜的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有幾棵巨大的銀杏樹,時不時往下飄落些泛黃的葉子。

他又探了一遍自己的靈力,破陣消耗的太多,加之先前為了牽制餘不霽時將最後一抹靈力榨幹,他要恢覆,怎麽說也要待上個十天半個月。

可他在此處待的時間越長,他那位小舅舅便會危險幾分。

即便徐萬臻當初大發慈悲救了他,但如今事情敗露,他不能確保徐萬臻不會忽然變卦反水,將小舅舅推出去保全自己。

餘不霽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擔憂,便淡聲開口道:“結界早就破了。”

“沐梔青他們也該趕來了。”

範卿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也不打算跟他說話,便幹脆避開他,仔細尋了一處靈力充沛之地。

如今出不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快恢覆靈力,等到恢覆以後,試著看看能不能傳出些音訊,若是傳不出便只能繼續與餘不霽周旋,再尋其他法子逃出生天。

“…懷矜。”餘不霽又一次湊上前,與他四目相對,片刻後,他道,“我會助你成仙。”

範卿洲就地坐了下來,也不知是因為近來發生的事太過繁瑣逼得他有些疲倦,還是他自己有點心累,他靜靜的坐在銀杏樹下,半晌,他忽然開口,問道:“徐之言是怎麽死的?”

他想,餘不霽應當清楚徐之言的死因,畢竟徐之言在餘不霽的計謀中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若是沒有徐之言的死,他恐怕還要再查上許久,總歸不會像如今這般,如此之快的揭開這樁舊案。

餘不霽顯然沒想到他會詢問徐之言的死,他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悅,但還是如實回答了範卿洲的話:“徐萬臻殺了他。”

範卿洲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他還是問道:“為何殺他?”

餘不霽眸光一頓,搖了搖頭:“不清楚。”

範卿洲擡眸,總算是給了餘不霽一個眼神,只是語氣中竟罕見的夾雜了些許譏諷的意味:“還有離丞仙尊不知道的事麽?我以為凡事盡在仙尊的掌控之中。”

餘不霽微微皺眉,不太滿意範卿洲的反應,但最終他也只是喚了一聲範卿洲的字,範卿洲不理他,他便坐在範卿洲身旁。

過了不知多久,範卿洲睜眼時便已然是深夜,明月高掛,月光穿透銀杏樹葉傾灑在地上。

他楞了一瞬,他似乎很久沒有這麽平靜的賞月了。

如今這樣無人管束的日子,與他而言竟是恍如隔世。

他晃了晃腦袋,昏昏沈沈的想,好像的確是隔了一世。

再一擡眼,餘不霽竟又換上了“離丞仙尊”的那張臉。

範卿洲嘴角一抽,覺得他有病。

故而,他又閉上了雙眼。

餘不霽思考了一會,才疑惑的開口問道:“你不喜歡“離丞”麽?”

範卿洲眼皮一跳,問他:“我何時說過我喜歡“離丞”?”

餘不霽恍然大悟,換回了自己本來的臉,有些滿意的開口:“喜歡我本來的臉,也很好。”

範卿洲被他無恥的言論氣笑:“我何時說我喜歡你的臉了?”

餘不霽又沈默了一會,才道:“別人的臉也可以。”

範卿洲:“?”

餘不霽又退了一步:“身形我也可以模擬出來。”

範卿洲無話可說:“大可不必。”

餘不霽眸光湧動,最終還是沒能將質問範卿洲的話說出口——他想問範卿洲對祁憬笙難道也是如此麽?

只不過他想了想,覺得祁憬笙配不上同自己比較。

他從範卿洲出生開始便與範卿洲相識,而祁憬笙不過是一個中途橫插一腳的無關緊要的配角。

思及此,餘不霽湊在一起的眉頭又松了下來,唇角又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他不知從哪弄出了兩杯酒,又用了一根紅繩將它們連接起來。

隨後,他將一杯酒遞到範卿洲唇間,輕聲說:“合巹酒,我記得成婚時都是要喝的。”

範卿洲微微偏頭,避開了那杯所謂的合巹酒:“逢場作戲,做不得真。”

“婚書已定,你我註定假戲成真。”餘不霽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同祁憬笙一樣偏執又執拗的目光,但範卿洲並不打算就此妥協。

他擡手,餘不霽一怔,便不設防備的將酒遞給了他,只是在推杯換盞的瞬間,範卿洲忽然松了手。

清脆的響聲以及他淡漠疏離的聲音回蕩在漆黑的夜裏:“你若想要我的靈脈,趁我虛弱時直接來取便是,何必這般虛情假意。”

“還是說,你尋到了傳說中的“殺道侶證道”飛升的法子,準備同我一試?”

“…沒有。”

他沒說是沒有虛情假意,還是沒有尋到殺道侶飛升的法子,不過範卿洲也不打算追問,他只是突然憶起阿俞說餘不霽沒死,但按照餘不霽的記憶,他當時是壽元將近才被逼無奈引祁憬笙入魔的,可為何百年之後,他不但沒死,還活的比他們都好。

說不厭惡他是假的,只不過興許是氣憤或是什麽別的情緒太過消耗體力,以至於範卿洲如今只是平淡的問他:“你不是壽元將近麽,為何前世過了百年,你未成仙,也未…”

他停頓了片刻,沒將後話說出來,畢竟這話不大中聽,即便他知道餘不霽留著他的命是有些用處的,但他也不能確定自己說完這話後餘不霽會不會覺得其實不用他也能解決那個問題,然後幹脆趁他靈力全無時殺了他。

為了保命,他決定委婉一點,畢竟他還有點想喝紫蘇酒,這回換回了自己的身體,他就能多喝幾次了。

哦對,還有梅花烙,他也有點想吃梅花烙了。

餘不霽聞言有些意外的看向了他,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如此關心自己,片刻,他如實道:“臨近成仙,但雷劫遲遲不落,便不能成仙。”

這個話題成功引起了範卿洲的興趣,他有些稀奇的問:“修為到了,不就該飛升了麽?”

餘不霽默了默,才道:“我也以為是該這樣的,但前世我的雷劫不曾出現過。”

範卿洲“哦”了一聲,默默思考了一下雷劫不落下來的原因。

總不能是老天爺看餘不霽作惡多端所以不給他落雷劫不讓他成仙吧?

範卿洲想到這竟覺得有些道理,但他又想到了書中記載過一位屠城的天師陰差陽錯的飛升成仙了,若是作孽便不能成仙,那位天師又怎麽可能獨樹一幟,被老天爺偏愛的那麽明顯。

“…我想過去救你。”餘不霽忽然開口,“但我不能確保,在帶你走的同時能全身而退。”

範卿洲不甚在意:“無妨。”

左右救不救,他那時也修不了仙了,說不準他走了之後,祁憬笙還會因為無人管束而大開殺戒,故而,即便當時真的有人要帶他出去,他也不會走的。

餘不霽又說:“我也想過,同你坦白。”

“但我不知要從何說起,也不知要怎麽同你解釋…還有…師尊的死。”

範卿洲難得又有了一次情緒波動,但這波動也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提到了“師尊”二字,範卿洲義正辭嚴的說:“你叛出師門,我父親早就不是你師尊了。”

“離丞仙尊慎言。”

餘不霽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他以為範卿洲至少會歇斯底裏的質問他,只是範卿洲好像什麽都清楚一般,那麽平靜的接受了他的解釋。

餘不霽有些無措,他從來沒跟範卿洲吵過架,自然也摸不透範卿洲這副模樣是在生氣還是原諒了他。

“…對不住。”

範卿洲“嗯”了一聲,說:“前塵往事,離丞仙尊不必掛懷。”

範卿洲停頓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忽然擡眸,與他對視:“將祁憬笙托付給我時,你是不是便算好了,若有意外,我一定會將他親手鎮壓,再不濟,有我擋在前面,他也不至於傷人太深?”

餘不霽默了默,他當時想的是不能讓範卿洲發現沐梔青有入魔的跡象,所以他把祁憬笙托付給範卿洲,讓範卿洲看顧著祁憬笙,這樣他便沒什麽精力去管沐梔青了。

“…不是。”

範卿洲猜錯了,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我以為你算好了一切,只等我入局。”

面對如此雲淡風輕的談論自己前世死因的範卿洲,餘不霽到底是有些心慌的。

他知範卿洲的性子好,但即便是性子再好,又會有誰在面對自己的仇人時,能夠如此平靜又有來有回的同仇人問答?

範卿洲這會兒還在思量自己的靈力按照如今恢覆的速度何時才能繞開餘不霽,給沐梔青他們傳信。

而在他身側的餘不霽卻驟然攥住他的手腕,他茫然擡眼,試圖扯出自己的手,卻依舊被那人死死攥著,於是,他只能就此作罷,幹脆由著他攥著自己。

半晌,餘不霽才有些遲疑的說:“…為何不怨我?”

範卿洲真假參半道:“等我靈力回來再怨不遲。”

餘不霽抿了抿唇,依舊覺得範卿洲有些不對,但他又說不上是哪裏的問題,只是覺得,範卿洲離他愈來愈遠。

即便他現在強行將範卿洲囚在自己身邊,逼著他同自己同舟共濟,範卿洲似乎也能隨時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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