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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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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祁憬笙踏出屋內時, 用僅存的理智為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他難得沒有頂著自己那張被貼滿了濟州的臉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探靈殿內。

屋外歡歡喜喜的嗩吶以及人群喧鬧的聲音接連不斷,祁憬笙指尖深深扣進掌心。

“…範卿洲。”

他深吸了口氣,合上眼, 穩了穩心神。

不能…不能入魔。

小師叔會生氣。

體內躁動的妖力接連不斷的沖擊著,他緊繃著一根線, 抓住了個閑聊的弟子, 冷著臉問那弟子:“今日成親的是何人?”

那弟子微微擰眉,見他眼神冰冷如同要將人碎屍萬段般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離丞、離丞仙尊啊。”

祁憬笙攥著那弟子雙肩的手又向內用力, 那弟子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讓祁憬笙松手, 但又感覺他實在不像是個正常人,於是到了嘴邊兒的話又咽了下去:“你…你是問和離丞仙尊成親的那人?那人據說是…叫“卿卿”?”

話音剛落,祁憬笙驟然冷笑出聲。

好個“卿卿”。

要同他一刀兩斷,卻轉頭要去跟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成親。

那弟子被他這等神經兮兮的舉動嚇得不敢多說什麽,只想離這個不太正常的人遠些,正想試探開口問他還有什麽事,祁憬笙便松了手, 幾乎是片刻不留的朝著那人群的中心走去。

那弟子松了口氣,轉瞬又皺起眉, 有些懷疑的看了看被祁憬笙碰過的地方:“…妖氣?”

“莫非他是妖…?”那弟子剛說完, 便又自顧自搖頭,“哪家妖瘋了來探靈殿自討苦吃…”

搶婚,是祁憬笙當時唯一的念頭。

小師叔說得沒錯,他就是瘋子,他就是見不得範卿洲同旁人成親。

但那又如何?大不了他再像上一世一樣, 把範卿洲囚在自己身邊,恨他也好, 怨他也好,只要他在自己身邊,同自己永生永世的在一起便好。

哪怕是到時範卿洲想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好。

只要範卿洲想,他便親手將自己這條命給範卿洲。

但他唯獨,不能見範卿洲同旁人成婚,跟旁人…翻雲覆雨。

祁憬笙劇烈起伏的胸膛暴露出他此刻難以抑制的情緒。

只是不知不覺間,他忽然慢下了步子。

腦海裏浮現出前世範卿洲死在他懷裏的慘狀。

他忽然頓住步子,陰沈的紅瞳此刻竟有一絲迷茫。

如果…如果這一次,小師叔又一次重蹈覆轍了呢?

他沒了從頭再來的機會。

也不能自戕赴死。

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範卿洲像上一世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眼前。

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一個人,抱著範卿洲的屍骨——不對,甚至範卿洲興許連屍骨都不願留下。

若真如此,他該如何救範卿洲?招他的魂魄嗎?

招魂招來的,只能是對人間尚有留戀,不願赴死之人的魂魄。

可範卿洲呢?

他知道範卿洲會想護住檀賀宮的人,也會心甘情願的以身為祭,可若範卿洲死了,一切都與他無關了,彼時,他當真會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事,又一次擔上這些本來已經不屬於他的重擔麽?

範卿洲會…被他招回麽?

祁憬笙算不準這個答案,就像上一世,他以為範卿洲不會死,以為自己機關算盡。

可偏偏範卿洲就是那機關算盡的例外。

他就是死在了自己眼前。

範卿洲從來都是這樣,次次在他意料之外,又似乎,次次都是情理之中。

祁憬笙原本緊攥著的雙手逐漸失力。

他垂著眼,原本躁動的妖力隨之偃旗息鼓。

他掌控不了範卿洲的命,也不能…幹涉範卿洲的抉擇。

…這樣也好。

範卿洲喜歡誰都好。

只要…只要範卿洲活著,允許他跟在身邊就好。

故而,在他看著範卿洲沒有頂著自己的臉同離丞仙尊成婚時,原本死寂的心臟似乎又有些高興的重重跳動了兩下。

祁憬笙唇角勾了勾,原本他穿這身想的是搶婚時能同範卿洲配個套,就當是他們兩個人成婚。

如今不搶了,他只能喧賓奪主般站在下頭,看著範卿洲同那人對拜——

“二拜高堂——!”

祁憬笙猛的跟臺上之人視線相撞,那一瞬間,他忽然換了個想法。

他不搶婚,但他同範卿洲對拜一次,權當是…

他同範卿洲拜了堂,成了婚。

“夫妻對拜——!”

他一個人,執拗的朝高臺上的人俯身對拜。

拜過了,就是成了親。

範卿洲認不認都好。

認不認…他們都是成了親,拜了堂的。

此生換得同舟渡,來世年年共枕眠。

“嘭——!”

“這是什麽東西!?”巨響過後,人群一陣騷亂,祁憬笙卻依舊站在人群的正中央,唇角微微揚起,艷紅的雙瞳與範卿洲視線交錯,像是有什麽話想對他說。

不等範卿洲瞧出些什麽,四面八方就驟然浮起如同蛛網般的銀絲將探靈殿遮擋的不帶一絲光亮——

臺下弟子背靠著背,緊張又錯愕的看著將自己圍困的陣法。

他們覺得使陣的人是瘋了。

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在探靈殿布下陣法,與他們各家撕破臉。

範卿洲猛的擡眸,目光死死的釘在了離丞仙尊臉上——

離丞仙尊微微一笑,卻讓範卿洲不由遍體生寒。

“…你早就算好了,要在今日弄出這一遭,對麽?”

離丞仙尊依舊攥著紅綢,緩慢的,朝範卿洲走去——

他微微偏頭,指腹摩挲著墜在範卿洲耳垂上的紅色耳墜。

眸光閃爍了幾下,並未直接回範卿洲的話:“很好看。”

“很適合你——”

不等他說完這話,便不得不側身躲過那朝他飛速沖來的妖力。

祁憬笙雖沒有佩劍,但好在今日在場的弟子極多,其中就不乏有專門修劍的弟子,於是,祁憬笙幹脆利落的搶了一個倒黴劍修的劍,此刻,正提著劍,抵在離丞仙尊的脖頸之上。

“誰準你的臟手碰他的。”

離丞仙尊神情平淡,但沒了對範卿洲時的溫和。

“師侄如此待我,恐有不妥。”離丞仙尊瞥了瞥祁憬笙身上的紅衣,聲音不大,但卻足以叫祁憬笙聽的一清二楚。

“誰是你師侄?!”祁憬笙再也壓制不住怒氣,沒有片刻猶豫,劍刃一翻,下一刻,離丞仙尊向後傾身,堪堪避開了本該將他一劍封喉的一擊。

範卿洲顧不得其他,在祁憬笙和破陣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同那些弟子一道,捏起了個訣,閃身到人群中央——

“回來!!!”離丞仙尊瞳孔驟縮,只是一瞬失神,便被祁憬笙直直穿入胸膛,他唇間立刻湧出一陣腥甜,刺痛將他的神識重新喚回,額角滲出絲絲冷汗,他眸色一斂,掌心便多出了一個通體銀白的靈劍。

這是…沈舟?!

“是你?!”祁憬笙來不及震驚,便接連拿著不屬於自己的佩劍開始節節敗退——

直到範卿洲驟然控制著吞雲刺向他們中央,“當啷”一聲,離丞仙尊被逼的向後退了兩步,方才被祁憬笙刺傷的傷口被那一擊撕裂,他捂著胸膛前的傷,眸色晦暗不清。

“出來。”他聲音裏不由帶上了一絲命令的口吻,視線直直落到範卿洲身上。

範卿洲依舊沒動,他又深吸了一口氣,與此同時,祁憬笙握著範卿洲的吞雲劍朝他飛身而來,他不得不提起沈舟,橫著劍身,勉強擋住了有範卿洲的靈力的一擊。

“範卿洲,出來。”他在陣外,眼神中染上了一絲不可控的情緒。

“出來以後等著你拿他們獻祭麽!?”幾乎從未在人前失態的範卿洲此刻竟被逼得連儀態也不顧,大喊質問著臺上同祁憬笙有來有往的“離丞仙尊”。

“他、他是範卿洲?!”有弟子聽清了離丞仙尊的話,幾乎是立刻將劍對準了嘗試了數種耗費靈力但有希望突破此陣的方法的範卿洲。

此言一出,周遭弟子無一不驚恐的看向範卿洲。

“他就是那個、那個劫了地牢的範卿洲?”

範卿洲聞言反倒是松了口氣,他再也沒有耗費靈力繼續維持著那張藏匿身份的臉皮,靈力消失的瞬間,他感覺到周遭都忽然靜了下來。

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在想現在這等情形,還要不要抓範卿洲回地牢。

有個弟子弱弱開口:“離丞、離丞仙尊他好像,是要拿我們獻祭,範卿洲他現在是在幫我們破陣吧?”

“我們若真在此刻對他下手,豈不是、豈不是趁人之危…?”

一道譏諷的聲音道:“且不說我探靈殿必不會叫你們失了性命,就算沒有我探靈殿,難道你們沒了範卿洲便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了嗎?!”

周圍人依舊沒動,那人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罵到:“一群沒用的廢物。”

曲南徵撥開人群,沒有絲毫猶豫便朝範卿洲動了手,指尖匯聚出溫熱的火花愈來愈大,他雖不能提劍直取範卿洲的性命,但以靈力將範卿洲重傷也未嘗不可一試。

若範卿洲沒分神,他的確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跟範卿洲打上幾個來回,但如今,範卿洲動彈不得,他難道還打不過一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普通人了?

火球落下的瞬間,範卿洲深吸了一口氣,卻依舊不能動彈,若他此刻騰出手來防禦,那他先前所做盡數毀之,陣中數百條人命,連同著他,都要在此刻灰飛煙滅。

所以,他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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