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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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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時序仙尊…叛逃, 他…”腥甜的氣息竄入鼻腔,祁憬笙額角上不斷冒出血珠,順勢下淌, 有的竟已摻入了眼眶。

眼前一片赤紅,他晃了晃腦袋, 要開口繼續說些什麽, 喉頭滑動,他卻體力不支, 在昏迷前將範卿洲護在了懷裏。

“快!快去稟報朝明仙尊!!!”

“我去請紫玉長老!其餘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是!!!”

檀賀宮內的守夜弟子不多, 但也足夠應對這種突發情況,不會顯得過於慌亂。

只是在一側看著兩個留了滿地血的血人的阿泠就不太好了。

他對著兩人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先擡範卿洲,難保不會壓到祁憬笙身上的傷,到時候很可能讓祁憬笙傷勢加重,反之亦然,於是, 他懸在半空中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蘭汀水榭內。

紫玉長舒了一口氣,將玉瓶裏的藥丸分別塞進了兩人的嘴裏:“他們二人皮外傷居多, 未曾傷及根骨, 仔細修養幾天便可無恙。”

“只是…”她抿唇,看向眉眼微蹙的範卿洲道,“驚秋的魂魄似有損傷,醒來恐怕會忘卻一些事情…”

“我也不知他何時才能徹底恢覆記憶,但在這期間, 不可過多刺激於他。”

換而言之,就是不能提前借助人力讓他恢覆記憶, 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起來。

範鳶也跟著嘆了口氣,但總歸是將緊攥著的手松開了,旋即,便將視線落到了躺在範卿洲身側的祁憬笙身上。

他身上的傷對比範卿洲只多不少,且基本上都是餘不霽用沈舟劍所傷。

範卿洲身上倒是沒有沈舟劍留下的傷痕。

至於阿俞——在他們趕到時便只剩一具冰冷的屍身,他躺在血泊中,一只手陷入泥濘裏,原本幹凈的衣衫又被沾得臟亂不堪。

將他屍身擡走的弟子頗為惋惜的嘆了口氣,但也沒說什麽,畢竟死一個路邊撿回來的乞丐總比死了自家同門要好,更何況這乞丐本就無依無靠,死了也沒什麽人會惦念他。

這般無牽無掛的走,總比餓死街頭要好上百倍。

半個時辰前。

祁憬笙費力的將範卿洲扶起,唇間散出的微弱靈力逐漸灌入範卿洲體內。

若是平日,範卿洲必定不會這般輕易的陷入昏迷任人宰割,只可惜如今他魂魄受損,先是在與餘不霽的身體互相排斥,再加上靈泉內殘留下的妖氣將他那沈寂多年的血脈喚醒,一時間內息紊亂。

他上一世功力鼎盛時尚且沒有遇到這等棘手的情況,故而,這會兒他無法強撐著立刻調節內息也屬正常。

餘不霽咽下唇間翻湧而來腥甜的氣息,換回身體對他而言算是好事一樁,雖說他一時半會兒拿這陣法也沒什麽辦法,但等這陣法一停,他便可以立刻將他們…

他掀起眼皮看向範卿洲。

或許可以將範卿洲的記憶抹除,帶在身邊好好養一養,權當做上一世他失手將範卿洲卷入其中的補償。

等他成仙了,他也可以助範卿洲飛升,如此一來,前世種種,便可一筆勾銷。

至於祁憬笙,死不了,若是範卿洲喜歡,他也可以把祁憬笙帶著,當個解悶的工具,如果範卿洲不喜歡,祁憬笙便還是當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力器具,左右祁憬笙不會死。

只是無論怎麽選,這兩人都不能繼續留在檀賀宮——

幻境內。

“時序,你…”木門吱呀的一聲被推開,而此刻,餘不霽身上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妖氣,雖然他已經收斂了許多,但仍有一絲妖氣洩露出去,範鳶身子一頓,將門關上那一刻空氣中彌漫著的妖氣驟然散去。

餘不霽眸光一沈。

這是他自入檀賀宮以來第一次主動去尋範鳶,他手裏還拿了一盒糕點,在範鳶的裳纓殿外躊躇許久,最終還是踏入殿中,將那盒糕點遞給了範鳶。

範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他沒想到餘不霽會因為自己順手幫他掩蓋了妖氣便主動來給自己送吃食,畢竟餘不霽性子冷淡,從不與人深交,就連他這個師尊也不能同他說上幾句話。

餘不霽拎著糕點的手懸停在半空中,見範鳶沒接,他以為此事要落空,正準備將糕點收回來,再重新想個法子給範鳶下藥,手上就忽然一輕,範鳶喜滋滋的接了這糕點,將糕點盒子拿在手上。

餘不霽見他如此開心,一時間不知作何舉動,只是他隱約有點後悔。

萬一,範鳶不會因為他妖的身份對他如何,他這一動手,範鳶便必然會死。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由他掌控著。

餘不霽眸光微動。

不過若範鳶沒想過對他不利,這毒也不會被他催動,只需要在毒發前將解藥送過來便好了。

思及此,餘不霽淡聲開口:“師尊不吃麽?”

範鳶眼睛一亮,唇角微彎,片刻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但他的語調仍能聽出些喜悅,他連聲說:“吃啊,怎麽不吃?為師何時說不吃了?”

說著,範鳶將那帶了毒的糕點一塊接一塊吃了個幹凈。

餘不霽看著他吃完,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難得朝他笑了一下。

“這糕點可是你親手做的?”

餘不霽思量片刻,道:“算是。”

親手往糕點裏下的毒,四舍五入也算是他親手做的。

範鳶更滿意了:“甚好,甚好,想不到時序你還有如此手藝…”

“師尊過譽了。”話落,餘不霽將視線落到了門外,淡聲開口,“天色已晚,弟子便先行告退。”

範鳶說了一半的話又咽了下去:“也好,也好。”

餘不霽便是這般輕易便將那害人性命的毒下給了範鳶。

而範鳶本人卻對這等低劣的手段渾然不覺。

他還沈浸在自己養了許久的徒弟終於會主動給自己送吃食的喜悅中無法自拔。

後來他便時不時會收到餘不霽送來的糕點,每次都是餘不霽親手送來,又目光灼灼的站在他身側,盯著他吃完才算徹底罷休。

範鳶沒法兒,只能將糕點吃個一幹二凈,以此讓自己的徒弟安心,他想讓餘不霽知道,自己從未因他是妖而待他同旁人不一樣,他也想讓餘不霽知道,即便他是妖,也一樣會有人願意待他好。

他以為餘不霽會知道自己的用意,便從始至終都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

畢竟那日自己撞破餘不霽妖力溢出時餘不霽不會看不出是自己幫他收斂了妖氣。

只是他沒料到,餘不霽會對他下了死手。

餘不霽假死那天起,範鳶便開始毒發。

只不過範鳶沒同旁人說,他以為只是自己年歲已高,從未想過自己是被餘不霽下了毒。

最後一次毒發陰差陽錯趕在了他得知祁憬笙入魔的消息時。

於是,便傳出了朝明仙尊被祁憬笙氣的昏死的傳言。

但只有餘不霽自己清楚,範鳶不是被祁憬笙氣死的,而是最後一次毒發,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而已。

至於餘不霽為何不怕這毒被人發現——

一來是因為他覺得範鳶不會找人去查,二來則是即便有人查了,這毒也是查不出來什麽的,因為這毒是他用春敕閣內殘留著的妖氣提煉出來的。

他知道阿唐是艷妖,而艷妖身上的氣息不但可以叫人放松警惕,還能將毒物包裹起來,叫人毫無察覺的被毒素侵入肺腑。

畢竟大多數艷妖都是以此毒殺比自己修為高的人或妖,再在他們陷入其中時把他們的靈脈靈丹一並吞噬,使自己的修為增加。

故而,餘不霽便利用了春敕閣那點微弱的妖氣,將毒物包裹在裏頭,而因為餘不霽先前常去春敕閣,範鳶對於他身上沾染了阿唐的氣息也並未在意。

更何況最開始是範鳶覺得應該帶他去春敕閣“修養”一番的。

那時餘不霽身上的氣息即便被他掩蓋住了,也難免不會有什麽時候洩露出來,因此,他為了讓餘不霽不會暴露,便時常帶他到春敕閣內“修養”。

只是他沒料到,自己最後喪命竟也是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

若他不帶餘不霽來春敕閣,即便他被下了毒,紫玉也定然能查出他體內的毒素,只可惜他從未想過餘不霽會想取他性命。

陣法徹底破裂,與此同時,餘不霽喚出沈舟,他握著沈舟撐起自己的身體,沾了血的幾縷發絲黏在他的鬢角上。

他卻恍若未覺般將亂竄的靈力灌入沈舟劍中,朝祁憬笙的方向一劈——!

他向來不喜歡優柔寡斷,自然也不會在打架之前還好心的說幾句客套話給祁憬笙反應的時間。

祁憬笙瞳孔驟縮,他此時沒有太多靈力護身,甚至經脈都未曾打通,光憑借符紙或者他記得的那些陣法根本不可能擋下餘不霽這一擊!

那白刃卷著疾風,直沖祁憬笙面門而來——

千鈞一發之時,祁憬笙額間忽然顯現出一抹火紅的印記,那是他身為妖,調動妖力後一定會顯現出的東西。

前世他從未用過自己這身妖力,因為他不想離範卿洲越來越遠,一旦他用了妖力,他的身份便再也瞞不住了,到時他不知範卿洲會不會更想遠離他,但他總歸是不想冒這風險。

只要他不去動這身妖力,他便還能騙自己,當自己是人,他甚至還可以當自己是跟範卿洲一樣斬妖除魔的仙尊。

這也是他前世為何一定要旁人叫他懷沈仙尊的原因。

他就是這麽個怪人,一邊不斷證明自己同範卿洲是一類人,是天作之合,盼著範卿洲有朝一日能喜歡上自己。

一邊又清楚的知道範卿洲不會喜歡上一個卑鄙又無恥的邪魔外道,於是,他便又想著範卿洲恨上自己也好,只要他還能記得有自己這麽個人便是好的。

“砰”一聲巨響,祁憬笙額角滲出一絲血來。

但好在,他沒有被餘不霽那一擊傷的太重。

主要原因是餘不霽剛剛換回身體,靈力不穩,才叫他以妖力拼了不相上下。

但若餘不霽一直這般,他恐怕也抵不住這等強烈的攻勢。

於是,在餘不霽動手前,他率先開口:“師尊若想魚死網破弟子也能奉陪到底,只是…”

祁憬笙鮮紅的瞳仁直勾勾的望向他:“弟子與師尊不同。”

餘不霽自然也知道他說的不同是什麽意思。

若是只看修為靈力他現如今的確可以將祁憬笙打個落花流水,但現在祁憬笙動用了自己的妖力,而他若動了妖力身上的靈脈便會立刻失控,故而他只能用靈力同祁憬笙對打。

但即便祁憬笙用妖力用的生疏,他的血脈也極其強悍,加之祁憬笙就如同路邊被燒過的野草,即便被他殺了,也依舊可以重新活過來,若祁憬笙真要同他拼個你死我活恐怕他也會吃不消,到時候一旦被祁憬笙找到漏洞,將他打傷後傳信給檀賀宮的人,他也一樣會暴露出來。

到那時他不光要躲檀賀宮的人,還要時時刻刻防著祁憬笙趁他不留神傷了他。

這對前世關系尚可的師徒在此刻無聲對峙著。

最終餘不霽敗下陣來,他收了沈舟,當即撤出了檀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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