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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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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臺上的鋼琴聲覆蓋了禮堂。

優雅的旋律卻沒辦法撫平蒲曉因為江詹的問題而慌亂的心。

“瞧, 她多麽優秀。”

江詹輕喃道:“喜歡上她,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對吧?”

“但你認為, 什麽樣的人才會和她相配?”

“是像你我這樣,出生貧窮的人?她是公主, 而我們, 是得到惠恩的平民。我們能夠住進她家, 接觸到她,就已經花光了所有的運氣。”

江詹癡迷地望著臺上的人,餘光掃到宋思月走了過來,江詹站了起來, 低頭,對陷入思考全然沒發現她起身的蒲曉說:“或許你會覺得我問你的這些問題很莫名其妙,很奇怪, 但事實上, 這樣的問題我不會去問宋思月。”

蒲曉茫然擡頭。

這一刻,江詹的眼裏除了溫柔,還有一股讓蒲曉照鏡子般的熟悉感。這雙眼, 仿佛一片清澄的湖底, 她在湖底看著蒲曉, 將蒲曉看得一清二楚。

對上蒲曉懵懂無措的視線, 江詹柔笑了聲,說:“我先走了。”

江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慢慢消失,臺上藍桉彈奏的鋼琴恰好到了一個轉折, 聲音停了下來。

就好像是為某一段關系畫上了句號。

“江詹找你做什麽?”

宋思月的聲音出現在耳中, 喚醒了發著怔楞的蒲曉。

蒲曉下意識搖了搖頭。

宋思月卻將視線落在了臺上的藍桉身上,道:“不對, 她不是找你的,估計又是來找懶懶的。”

蒲曉抿了下唇,心想江詹的話不一定就是真的,如果是假的呢?但江詹和藍桉之間發生了什麽,宋思月或許是知道的,她不好去問藍桉,問一下宋思月怎麽樣?

蒲曉向四周看了看,發現彭遠晴還在遠處跟人聊著天,座位周邊也沒有別的人,她輕咳了聲,叫道:“四月。”

“嗯?”

“姐姐和江詹之間…發生了什麽?她們為什麽不做朋友了?”

宋思月聽到她這樣問,微微驚奇地挑了下眉,“你居然好奇這個?”

宋思月彎腰,撐在禮堂座位的靠背上,偏頭看蒲曉,“我還以為你腦子裏只有學習,對別的事情不聞不問呢。”

蒲曉囁嚅道:“別人的事我當然不關心,但…姐姐不一樣。”

宋思月哼笑了聲,“知道你倆關系好,不用跟我炫耀。”

蒲曉:“……”她沒這個意思。

宋思月也是開句玩笑,雖然這玩笑酸味十足。她捧起下巴,望著臺上的人,“唉”了一聲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

宋四月停頓住了。

蒲曉凝著宋思月,語氣完全不符平時性格般的急切,“就是什麽?”

宋思月側過臉,嘆了一口氣後又“嘖”了一聲,好像有些不願意提起。她靠在蒲曉的耳邊小聲地說:“我跟你說你可別去懶懶面前提啊,她不願回想起這個。”

蒲曉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而在她點頭的同時,宋思月已經說了出來。

她說:“就是江詹喜歡懶懶,還跟懶懶告白了。”

蒲曉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她下意識咬住唇。

宋思月沒有註意她的反常,還悄聲說著:“她告白嚇到了懶懶,懶懶也因為這事兒跟她拉開了距離,後來這事兒不知道怎麽讓二媽知道了,二媽就讓她搬出去了,就連她媽媽,二媽都不讓去給打掃衛生了。”

二媽指的是藍蕓。

宋思月繼續道:“但你可別多想啊。”宋思月雖然性格大咧了些,可心思還是細膩的,沒忘記蒲曉是個敏感的人,她摟上蒲曉肩膀,說,“她走了半年你才來的。應該是二媽知道了你家的事,想幫襯一下,才會叫你來陪懶懶。”

她想跟蒲曉說蒲曉不是來代替江詹的,她卻不知道,蒲曉心裏想的完全不是這件事。

蒲曉腦海裏只有一句話:江詹說的是真的。

-

高三了,蒲曉清楚知道自己這會兒該做什麽,就像之前想的那樣,這樣好的讀書條件,她要珍惜。

一天的時間裏,除了六個小時的睡覺時間,她沒給自己留一點玩的時間。

蒲曉房間裏,藍桉趴在床上看手機,她沒穿假肢,一條腿無聊地翹晃著。她剛洗過澡,吹幹了的頭發蓬松地散著,穿著白裙睡衣。

這會兒蒲曉房間裏,滿是她沐浴露的花香味道。

蒲曉卻好像聞不到一樣,除了藍桉剛到她房間的時候擡頭看一眼,其餘時間頭也不擡一直在學習。

“你要學到幾點?”藍桉嗓音懶洋洋的。

蒲曉寫字的動作頓了下,筆水在字面染濃了一個小圓點。

“十二點。”蒲曉說,“還有兩張數學卷子沒寫。”

“噢。”藍桉道,“不會可以問我。”

“嗯。”

“那我先睡了。”

蒲曉終於擡起了頭,她轉頭問藍桉:“用我幫你去拿拐杖麽?”

藍桉沒穿假肢,同樣也沒拿拐杖,是彈跳著來蒲曉房間的。

藍桉側身,支著腦袋看她,“拐杖不用,但用你去幫我拿枕頭和被子。”

蒲曉:“啊?”

藍桉說:“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蒲曉眼睛快速眨了一下,屏氣後問:“為、為什麽?”

“天冷了,一起睡暖和。”

“那…為什麽不加床被子?”

床上,藍桉瞇了一下眼睛,方才還算柔和的表情冷了幾分,連說話的語氣都平淡了下來。她叫道:“蒲曉。”

蒲曉擡頭看去。

藍桉淡淡地問道:“我招你了麽?”

蒲曉怔住。

藍桉坐了起來,敘說道:“從一個星期前開始,如果不是我跟你說話,你就不跟我說話。叫你出去玩你也不去,給你買東西你就放在那裏不動。”

“我不知道是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但你——”

蒲曉出聲打斷了她:“沒有,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只是要學習。”

藍桉道:“誰不學呢?”

蒲曉生怕被藍桉誤會什麽,語氣慌亂,卻不失誠懇,她小聲說:“我沒有你們聰明,所以只能在學習上花更多的時間。”

藍桉睨著她:“但現在說的不是你學習的問題,是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

“我在說啊。”蒲曉急得站了起來,“我沒有不跟你說話。”

“那為什麽不想我跟你一起睡?”

“我沒說不想……”

“你只是沒說。”

“……”

蒲曉朝床邊走,距離藍桉越近,就越陷進那鳶尾花香的童話中。她踟躕地停在床邊,低頭看向了藍桉。

藍桉的顴骨微高,加上她是個不怎麽愛笑的性子,導致她若是面冷下來,仿佛自帶屏障,生人勿近。

她有距離感。

可這距離感,對蒲曉來說,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不見了。

所以這會兒就算藍桉冷著臉,也沒有嚇退蒲曉。蒲曉停在了床邊,睫毛半斂。

她這段時間確實很少跟藍桉說話,學習是原因也是一個借口,真實的原因是,她不敢。

自那天被江詹問了那樣的問題後,蒲曉想了很久的答案。直到某天她在和藍桉說完話,無意間瞥到鏡子,看到鏡子裏自己眼睛中的眼神,與那天所看到的,江詹望著藍桉的眼神一樣的時候,她不用去翻閱任何的書籍,便知道了那些問題的答案。

她喜歡藍桉。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就像江詹說的,喜歡上藍桉很簡單,和呼吸一樣容易。

或許在看見藍桉看的那部電影的時候,蒲曉就應該知道她自己的情感。因為在那個瞬間,她想對藍桉做電影裏那樣的事。

有些事情就怕想明白,想明白了後,蒲曉甚至都不敢看藍桉。

怕心意從眼睛裏跑出來;怕臉紅心跳被發現異常;怕比自己聰明很多的藍桉捕捉到一絲的不對勁從而疏遠自己。

更怕與藍桉接觸的過多,越來越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只能這樣,不去想任何事情,將自己置身在學習中。用那些枯燥乏味的題麻痹自己,墜入無限的題海中。

但現在她意識到,她是屏蔽所有了,卻忽略了藍桉的感受。

“我去抱被子。”她說。

“不用勉強。”藍桉站了起來,作勢要往屋子外跳,“像你說的,可以多加一床被子。”

“姐姐。”蒲曉攔在了藍桉身前,“我沒有不想理你。我就是,怕你會討厭我。”

藍桉單腿站不穩,手撐在衣櫃上,眼梢斜挑,瞥她:“你做了什麽?”

蒲曉:“相處的時間越久,你會發現我很多的缺點……”

藍桉翻了個白眼,“人和人相處需要磨合,就像是兩個齒輪,如果它們是光滑的,它們還能走到一起麽?”

蒲曉低著頭,聲音比灑在墻面上的月光還要薄弱。“不管我做了什麽,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嗎?”

藍桉笑:“一輩子的事,誰又說得準?我要是答應了,顯得我很敷衍。”

藍桉反身坐到了床邊,雙手向後撐,微擡下巴,女王似的。

“不過你倒是答應了我要一輩子陪著我。”她輕飄飄地問,“不能是騙我的吧?”

“不是。”蒲曉說,“我認真的。”

藍桉被她話哄高興了,嘴角翹了起來,嘴上卻說:“你這樣回答就很敷衍。”

瞧著蒲曉原地楞了兩秒,然後出去抱著她被子和枕頭回來,藍桉心想:也沒那麽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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