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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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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傷疤

自從跟著陳曼規培學習, 時桉才知他以前過得是什麽狗都嫌的日子。

陳老師處理問題溫柔又有耐心,顧及當事人的感受,考慮學習者的能力, 堅持勞逸結合, 絕不無故加班,

清早,有陳老師的手磨咖啡和牛奶可頌;上午, 有陳老師的水果加餐和手工餅幹;到了下班, 陳老師還親自開車, 帶他去玩。

今天的第一站是動漫城,時桉坐在後排, 身邊是同樣興奮的陳小曼。

陳小曼最近在病理科輪轉, 沒有夜班,不直接面對患者和家屬,是數一數二的清閑科室。

到了動漫大廈, 時桉在一樓看漫畫,陳曼和陳小曼結伴去了二樓。工作日的下午,這裏人不多, 樓上時不時能聽到歡笑聲。

一個小時後,陳曼給時桉打電話,讓他上來。剛到樓梯口, 就看到了繽紛多彩的兩人。

時桉不太懂這個, 逛漫展時聽張爽提過,好像叫洛麗塔。大概是穿各種顏色的裙子,精心打扮, 看起來特別隆重。

兩人站在時桉面前,“好看嗎?”

在時桉的審美裏, 根本沒這方面的概念。但他知道,花心思打扮這麽久,她們還那麽開心,絕對不會差。

時桉用欣賞的眼光回饋二人,真誠說 :“無敵好看!”

從動漫城出來,每人抱著個大袋子,陳曼給倆人都買了禮物。時桉是典藏版草帽團手辦,可惜部分缺貨,最後只到手九個人。

今天的第二站,動漫城旁邊的港味餐廳。

等上菜期間,時桉迫不及待發朋友圈,顯擺陳老師送的手辦。剛發完,他就劃到了陳老師的朋友圈。

是他們三人在動漫城的合影,女士穿著洛麗塔,時桉站在中間,抱著手辦盒,笑得像剛吃了八個雞腿的隔壁村二胖。

下面配有一段文字:

「跟學生們在一起,感覺自己又年輕了!怎麽才能把他們“拐”回我身邊呢,一個禮拜夠不夠?/愛心」

時桉點了讚,緊接著,共同好友的評論層出不窮,大多是科裏的醫生和護士。

時桉在評論區聊了起來,聊著聊著,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手腳冰涼、心悸氣短,剛上桌的叉燒都不香了。

時桉捏著手機,自我欺騙似地問了句,“陳老師,這條朋友圈,鐘老師應該、看不到吧?”

陳曼夾了顆魚蛋,悠閑含進嘴裏,“就是給他看的。”

時桉:“……”

*

受邀參加交流會的醫生,均為各科室的領頭人。除了鐘嚴,梁頌晟和徐柏樟也在其中。

交流會安排得松閑,下午和晚上可自由支配。晚飯過後,三人閑來無事,步行來到附近酒吧。

鐘嚴把啤酒遞到兩人面前,“好不容易聚一次,一個不能喝茶,一個不準灌藥,都得陪我。”

這裏是家清吧,舒適也安靜。圓形舞臺上,年輕歌手撥動琴弦,哼著慢節奏的歌。

鐘嚴主張喝酒,實際他酒量最差,幾杯下肚,眼神有點渙散,整晚不停關註手機。

徐柏樟不禁問:“他沒打電話?”

鐘嚴彈掉酒杯裏的氣泡,“正風流快活,哪有功夫打電話。”

徐柏樟:“吃醋了?”

鐘嚴端起酒杯,“話這麽多,不如多喝點,幹了。”

出了酒吧,時間還早,三人沿民俗街往裏走。半小時前下過雨,夜裏難得清爽,沿街繁華熱鬧。

梁頌晟仍為不懂未婚夫的喜好發愁,在鐘嚴的建議下,他們去了禮品店,打算送禮物哄開心。

建議是鐘嚴給的,實際他並不會選,偌大的店面琳瑯滿目,越挑越眼花繚亂。

直到鐘嚴停下腳,看著擺在玻璃櫃中的樹脂小人。

他點開朋友圈,往下滑。

連著兩條朋友動態,一條是陳曼的,三人合影,時桉站中間。

另外一條是時桉發的。

一張動漫小人集合圖片,配有一串文字。

「感謝陳老師送的手辦!陳老師是永遠的曼天使/愛心。可惜草帽團痛失廚子,到底是誰買走了我的蕎麥假面,為什麽一個都不留給我!/大哭/大哭/大哭」

簡單一段話,鐘嚴看得雲裏霧裏,不清楚草帽團,也不懂蕎麥假面。他只好拿著照片對比玻璃櫃裏的小人。照片裏有九個,而玻璃櫃中是十個,差一個穿黑衣服,黃色頭發的男人。

身旁有動靜,鐘嚴轉向隔壁的梁頌晟,他已經選好禮物並付款,買的似乎是……

卡通內褲?

鐘嚴:“.....”

悶騷。

禮品店逛完,仨人手上各拎個禮物袋。

順著長街往裏轉,在一家玉石店,梁頌晟停下了腳。他偏愛收集古董,對玉石也有研究。

另外兩人跟隨進去。

店裏掛著各種首飾,有帶玉石的、帶水晶的、還有帶瑪瑙的,均為手工制作。

店面不大,老板穿藏藍色對襟衫,滿臉褶皺,目測八十有餘。

老板撚著根紅繩,說了漢語,“三位隨便看,有需要我可以推薦。”

梁頌晟捏起墻上的玉石,尺寸很小,都是下腳料,但成色不錯,打磨的也很有技術。

“這位老板很識貨,但那枚不適合你。”說著,老者把剛綁好的,一顆掛水晶的紅繩遞過來,“腳鏈,給你的愛人。”

話音閉,三人多少帶點驚訝。

鐘嚴好奇,“您怎麽知道的?”

梁頌晟的未婚夫學舞蹈,腳是舞者的靈魂。

老者笑笑,“天機不可洩露。”

梁頌晟接過腳鏈,“多少錢?”

老者用手指出了個數。

鐘嚴:“三十還是三百?”

老者:“三萬,人民幣。”

鐘嚴聽樂了,“你這老頭,不怕物價局找你?”

老者撚著棉繩:“醫生朋友,這裏不是中國,沒那麽多說法。我明碼標價,您覺得合適就買,不合適請放下。”

說著,老人擺出二維碼牌子,“要就掃碼,微.信、支.付.寶自選。”

鐘嚴:“……”

誰買誰傻子。

隨後,他眼睜睜看著梁頌晟掃了三萬塊,把腳鏈塞進兜。

還沒來得及勸阻,老者又找到下一位客戶。他把一塊扁圓形吊墜遞給徐柏樟,“你這個三萬六。”

徐柏樟猶豫都沒有,掃碼付錢拿項鏈。

鐘嚴氣得像悶了滿鍋油,“你倆好歹高學歷,被江湖騙子坑?”

二人誰也沒回,一前一後離開。

鐘嚴追上去,在後面罵,“你倆酒精中毒了?當幾萬塊是大風刮的?”

“這位醫生朋友,不看看你的嗎?”

老者拎著條黑色腰鏈,上面分散掛著幾顆圓潤紅珠,鐘嚴不懂玉石,也不了解成分,更判斷不出好壞。

老人搓了搓下巴,“你這個挺難辦,六萬。”

鐘嚴:“……”

我去你大爺!

*

晚上九點,時桉順利到家。

他先拿出手辦,擺在臥室的書架上。可惜手辦少了一員,無法完整拼湊,時桉便橫著擺成一排,也很好看。

手辦欣賞完,時桉繼續倒騰其它。他今天買了不少,有漫畫,徽章,鑰匙扣。臨走前,陳老師還往他書包裏塞了一袋子泡澡球。

時桉沒那麽精致,第一次聽說這東西,據說是洗澡時泡浴缸裏用的。他把精致包裝的圓球湊到鼻尖嗅,味道清淡卻好聞。

時桉臥室的衛生間有浴缸,他還沒用過。

二十分鐘後,潮濕溫暖的浴室,時桉浸在水中,托著手機看手術錄像。

十點剛過,時桉退出視頻,點開鐘嚴的聊天界面。

這個點他應該不忙了吧?

不論如何,帶教老師出差,出於禮貌也該問候一下。

時桉編輯消息並發送。

「鐘老師,您安全到達了吧?」

沒半分鐘,電話打進來。

鐘嚴的聲音像討債失敗,死氣沈沈,“我已經平安到達十二小時十八分二十五秒了。”

時桉:“出差不開心嗎?”

至於死成這樣?

鐘嚴陰陽怪氣,“肯定沒你開心,又是吃又是玩,挺爽吧。”

“……”

他果然看到朋友圈了。

時桉絞盡腦汁給自己找補,“其實也就那樣,回來還挺累的,不如上班充實。”

鐘嚴自然不信他的鬼話,“你是玩瘋了,所以過去十二小時十八分二十五秒,才想起給我發消息?”

“不是您不讓我發嗎?”

“我什麽時候不讓你發了?”

“你自己說的,有專業問題可發消息,沒事別給你打電話。”

就算真有專業問題,時桉直接問陳老師了,哪用得著給他發消息打電話,這不就等同於,任何時候都不要找他嗎?

隔著無線電波,時桉仿佛聽到了即將咬碎的後槽牙。

“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鐘嚴抽起風來,仿佛長了滿口獠牙,“用給你買本現代漢語的拆分和詳解嗎?”

時桉:“......”

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該找他,除非大晚上閑著無聊想找罵。

時桉迫切想結束聊天,他還要去欣賞草帽團,“行,您早點休息,我掛了。”

“我讓你掛了嗎?”

“不掛幹嘛?”

鐘嚴:“你幹什麽呢?”

這人沒話找話嗎?

時桉回他,“洗澡。”

鐘嚴:“手機也要洗?”

時桉:“……我在泡,沒洗。”

時桉又解釋,“陳老師送了我點泡澡球,不用浪費,所以試了試。”

鐘嚴:“在浴缸裏泡的?”

“嗯。”這不是廢話嗎!

“你臥室的浴缸?”

“……嗯。”

不然呢,還用你臥室的嗎!

鐘嚴:“還泡呢?”

時桉:“嗯,泡著。”

“給我看看。”

“看什……?”

嘟嘟嘟……

通話被掛斷,隨即彈出視頻邀請,時桉瞬間拒絕,片刻沒猶豫。

他神經病嗎!

對話框彈出鐘嚴的一串問號。

時桉回覆:「我在洗澡!」

鐘嚴:「我知道。」

知道你還彈視頻!

請求再次彈出,時桉繼續掛斷,再彈出,再掛斷,該過程持續了七八次,時桉徹底投降,把身體往水下埋了點,只露脖子和腦袋,接通視頻。

鐘嚴的背景是酒店的布藝沙發,他穿著白色正裝襯衫,沒打領帶,頸前的兩顆紐扣敞開著,像是開完正式會議,隨手脫掉外套和領帶的放松狀態。

畫面正中間,鐘嚴臉色微紅,歪著腦袋,懶洋洋盯他,黑色眼珠裏藏著迷魂藥,給人心煩意亂的感覺。

時桉把胸口往水裏壓了壓,“您喝酒了嗎?”

“一點點。”鐘嚴撐著額頭,“不至於第二天醒來失憶。”

“哦。”

沒必要強調。

鐘嚴隔著屏幕,突然喊他的名字。

時桉:“嗯?”

鐘嚴:“泡澡舒服嗎?”

“還行。”時桉深吸一口氣,“味道還挺好聞的。”

“是麽。”鐘嚴的聲音擴散出來,在浴室裏濃密粘稠,“我也想聞聞。”

“陳老師給了好多,我分您點。”

“不用,我去你那聞。”

“啊?”時桉有點懵,慌張解釋,“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和您衣服上的味差不多。”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味道?”

時桉:“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腦子喝劈叉了嗎?

搞得自己像個變態狂。

“時桉。”

“幹嘛?”

鐘嚴歪歪腦袋,用微醉的眼神持續看他,“你想我嗎?”

“……!”

救命他到底喝了多少,

誰去把他腦袋塞馬桶裏涮涮!

時桉敷衍,“剛走一天,有什麽想的。”

“但我很想你。”

“......我靠靠靠!”

時桉嚇得一激靈,手機從掌心滑出,“咚”的一聲,掉入水中。

時桉從浴缸裏炸出,蹦著跳著摸手機。

慶幸手機防水,時桉裹著毛巾捂了半天,才發現視頻還連著。鐘嚴保持剛才的姿勢,跟看熱鬧似的,一動不動。

時桉把所有的錯誤歸結於他,“您能不能別大半夜嚇人,我手機剛買仨月。”

“看到了。”鐘嚴說。

“什麽?”

鐘嚴視線下移,往畫面看不到的下方瞟,“它挺不禁嚇的,比你還激動。”

靠!!!

視頻再次掛斷,時桉夾緊雙腿,恨不得抓床被子蓋進來。

變態,流氓,神經病!

罵完鐘嚴,又來罵自己。時桉蜷著腿蹭了蹭,沒出息,就這麽點事,你激動個鬼。

時桉越想越不對勁,浴缸裏加著泡澡球,水面呈現乳白色,肉眼看都模糊,隔著攝像頭,他能看到什麽?

鐘嚴沒再彈視頻,但持續發消息。

鐘嚴:「晚安」

鐘嚴:「放心,不算很小,精致最重要,貴在健康。」

鐘嚴:「外觀和顏色都不錯。」

“.......!!!”

時桉不回,鐘嚴沒完沒了地發。

鐘嚴:「還有六天,等我回去。」

鐘嚴:「我很快就回去。」

鐘嚴:「時桉,等我。」

鐘嚴:「時桉,回我。」

鐘嚴:「時桉時桉時桉。」

鐘嚴:「再不回,我立刻買機票回去。」

時桉:“………………”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等你等你等你等到天荒地老!」

*

為期一周的交流會結束,一行人當天上午的飛機,下午抵達陽城。

鐘嚴沒放行李,開車直達省院,科室一如既往忙碌。但今天不太正常,大廳有吵鬧聲。

門口站著個臉色黑紅,氣勢洶洶的男人,和他交流的是時桉,旁邊跟著兩位保安。

鐘嚴沒貿然過去,找了個規培生詢問情況,

“狗屁不通,蠻不講理!”

“這種人早晚遭報應!”

鐘嚴沒空聽他廢話,“說事。”

三時前,急診收治了一位心臟驟停的老人。今天人手緊張,老人情況危急。

時桉由不得多想,立即實施搶救。胸外按壓、開放氣道、體外除顫一個來回,折騰得滿頭大汗,終於把人拉回來了。

截止目前,老人情況良好。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不知從哪冒出個自稱老人兒子的人。酩酊大醉,冒冒失失闖進病房,先和家屬大吵一架,聽說老人因做心肺覆蘇導致胸骨骨折,非要找醫生討個說法。

實際上,實施胸外按壓搶救時,胸骨骨折是常見現象,尤其是老年人,骨質較為疏松,胸骨的強度下降,骨折在所難免。

偏偏就是有不講理的家屬,像個無賴,不肯罷休。

了解事情的大概,鐘嚴把行李箱推給實習生,穿過人群,擋在時桉前面。

“我是急診科主任鐘嚴,有問題找我。”

男人惡狠狠的,“你們真行,找點子小流氓來糊弄人,狗屁醫院,有沒有醫德!”

“時醫生有執業醫師證,且操作完全合規,患者胸骨斷裂屬正常現場,休養即可恢覆。”

男人指著時桉,“瞧他頭發染的,能是正經醫生嗎?”

鐘嚴盡量心平氣和,“染發是個人愛好,不要以貌取人。”

“放屁!你們就是糊弄人,賠我爸!”

男人發瘋間,女家屬一直攔,“小強,別鬧了。咱爸好著呢,要看去病房看,別丟人現眼。”

“臭娘們,照顧不好爸,還有臉管我了!”

女人被用力推開,倒出去兩米遠,被護士扶住才沒摔倒。

面對無理取鬧,沒有講道理的必要。

鐘嚴轉頭,和時桉說:“報警。”

時桉躲到人少的角落,在混亂中掏手機。

他低著頭,簡單向民警描述情況。餘光中,他依稀看到,本已勸離的男人突然轉變方向,彈出鑰匙扣上的匕首,沖他而來。

緊接著,鐘嚴再次擋在身前。

匕首是多功能瑞士軍刀,明顯開過刃。醉酒的男人動作不穩,但力氣很大。鐘嚴避開了要害部位,卻沒能躲過刀尖劃過側腰,染紅了棉質襯衫。

尖叫聲,呼喊聲,斥責聲充斥耳膜。

男人被保安制伏,奪走刀壓在地上。

時桉陪鐘嚴進了搶救室,身後跟著憂心忡忡的同事。

唯一鎮定的是鐘嚴本人,他用紗布按住傷口,自行檢查,心平氣和跟眾人說:“放心吧,很淺的傷,沒傷到臟器。”

陳曼面色凝重:“叫徐主任嗎?”

“不用,時桉留下,你們都出去。”

鐘嚴的命令,無人能違抗。

蒼白色的搶救室,除了鐘嚴,只剩下站在旁邊的黃發青年。

他著急卻也鎮定,著急是出於本心,鎮定是醫護工作者的職責。

鐘嚴把滲血的紗布一丟,像個大爺似的靠在床邊,“時醫生,救救我。”

時桉挺生氣的,也就只有鐘嚴,還能像沒事人似的和他開玩笑。

時桉想發火,想和他鬧脾氣,想質問他幹嘛替自己擋刀,想指責他為什麽沖出來,還想壓在他肩膀大哭一場,再親口說聲對不起。

但他不行。

鐘嚴請走了所有優秀的醫生,只把他留在這裏。

此時此刻,鐘嚴是他的患者,而他是鐘嚴最信任的醫生。

時桉戴著橡膠手套,站在床邊。

他解松鐘嚴的皮質腰帶,小心抽出襯衫,將傷口全部暴露出來。

“轟”的一聲。

時桉的世界狂風暴雨,心臟在胸腔裏猛烈撞擊。

像溺水者迫切需要呼吸,時桉恨不得仰著脖子,用人工方法強行灌入氧氣。

他告訴自己又做夢了,可夢裏不該聽到真實心跳,也不該聞到消毒水混著鐘嚴的味道。

時桉的目光從側腰轉移,與鐘嚴對視再轉回側腰,落在那條熟悉的陳舊疤痕上。

然後,他聽到鐘嚴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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