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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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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吃醋

時桉再睜眼已是第二天中午, 昨晚喝太多,頭疼,嘴也是腫的。

他翻了個身, 心裏一驚, 騰空坐起。

靠,壞事了!

時桉沖出臥室,不僅看到狼藉的餐桌, 地板還散著摔碎的碗。

完蛋了, 不會倒扣家政費吧。

“醒了?”

鐘嚴的聲音從身後掃過來, 時桉差點把魂嚇到碎碗裏。

“鐘老師,早。”時桉慌裏慌張, “桌子我現在收拾, 碗我馬上去買個一模一樣的。”

鐘嚴註意他的嘴唇,比正常情況紅,下唇破了皮, 微腫,“又全忘了?”

時桉後腦勺發麻,幹笑兩下, “我就想知道,這碗是怎麽碎的。”

鐘嚴捏著玻璃杯,靠在桌邊, “需要我告訴你嗎?”

時桉站起來, 等著他說。

“昨晚你準備了蛋糕,但我澡洗晚了,出來喝水的時間更晚。”

“你埋怨、批評並指責了我, 但還是為我點了蠟燭,唱了生日歌, 讓我許願。”

“你趁我閉眼的時候,在我臉上抹奶油,抹一次不夠,還要再抹。後來你去刷碗,我攔住了你,並趁你意識不清時,強吻了你。”

鐘嚴沒有停,聲音像壓進山谷裏的風。

“你因此摔了碗,但沒影響到接吻。我不清楚你是喝醉站不住、太累站不住,還是被我吻到腿軟站不住。總之,我不抱你,你就會像碗一樣,從我懷裏跌下去。”

“為了繼續接吻,我把你按在墻上、卡在門上、壓在椅子上,直至把你抱到桌上,才找到了讓我們都舒服的姿勢。”

“你摟著我的脖子一直吻,吻到你困得吻不動,在我懷裏睡過去,你的身體還是想吻我。”

“就這樣。”鐘嚴半點磕巴沒打,平靜得像杯子裏的溫水,“你有什麽想法?”

時桉摸了鐘嚴的額頭,隨即摸自己,“沒發燒啊,說什麽胡話呢。”

鐘嚴:“……”

時桉不想關註鐘嚴的表情,蹲地上繼續收碎碗,“我不就偷個懶沒收桌子,講恐怖故事嚇人很沒勁。”

鐘嚴從他身上移開,偏向窗外,“隨你。”

“給我十五分鐘,保證收拾好。”

“時桉,以後少喝點酒。”鐘嚴蹭了點遺落在桌邊的奶油,“你忘事的樣子,挺讓人不爽的。”

身體還記得,心卻從未想起過。

“知道了。”時桉端碗去廚房,“我以後不喝就是了。”

他也不喜歡被人用毫無邏輯、荒謬至極的謊話戲弄。從鐘嚴講第一句起,時桉就知道是假。

給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當面批評、指責並埋怨鐘嚴,還往臉上塗奶油,他瘋了嗎?

他瘋了也不敢。

*

時桉今天下午班,酒精還沒代謝完,又趕上極度忙碌的一天,簡直像年底沖KPI。

“業績”還沒沖夠,時桉先闖了大禍,處分未定,後果不知。

下午五點的急診科,大廳人來人往,時桉獨自在辦公室思過。至於鐘嚴去哪了,他也不知道。

院長辦公室,鐘嚴站在桌前。

向來和善的楊院長,罕見板上了臉,“這孩子表現不是挺好的,怎麽鬧出這麽大的事?”

一個小時前,時桉與一名男性患者發生爭執,該患者臥倒在地,哭喊著說醫生打人。

院方當即報警,經檢查,雙方均無外傷,民警勸說後建議私了,但患者不肯,把本就混亂的大廳吵得沸沸揚揚。

起因是患者手腕被蜜蜂蟄傷,情急之下來掛急診,實際情況不嚴重。加之那段時間人手不足,醫護人員未能及時處理,患者便擅自闖入搶救室,叫囂著要給說法。

搶救室當時在為一名心梗患者除顫,若不慎接觸,高強電流足以造成生命危險。

時桉本意是攔住人,但態度不佳,力度也沒控制好,不慎將人推倒在地。

鐘嚴調查過監控,時桉並未實施暴力手段,也絕無使用暴力的傾向。

到目前,事情雖已平息,但這麽一鬧,多少給院方帶來些不良影響。

“作為醫護工作者,謹言慎行是根本,平穩醫患關系,更是重中之重。”楊院長嘆氣,“這麽點小事,怎麽能搞出這麽大陣仗。”

“主責在我,作為帶教老師,我沒能起到監督和教育的義務,我承擔所有責任,今後一定嚴加管教。”

“這孩子的脾氣要改,否則有他吃虧的時候。”

鐘嚴:“我知道,會好好教育。”

“說起來,他的性子和你剛來時挺像。”楊院長說:“後面的處理,都交給你了。”

*

時桉面壁了半小時,鐘嚴沒等來,倒是盼來了倆同伴。時桉蹲在墻邊,左邊是趙康,右邊是陳小曼。

陳小曼氣得頭發抓掉好幾綹,“就他那點小包,塗個肥皂水都能好,有什麽臉來急診鬧。”

趙康恨得拳打腳踢,“臭傻逼,還投訴,祝他出門啃狗屎。”

“也不知道院裏怎麽處分。”

“別管怎麽樣,我們都挺你。”

“都這麽閑,沒事幹?”

陰森的聲音嚇壞了剛剛還硬氣的人。

三個人迅速起身,時桉沒說話,其餘兩人低頭叫“鐘老師”。

“時桉留下,其他人幹活去。”

兩人灰溜溜跑遠,臨走前給時桉留了個“保重”的眼神。

鐘嚴轉著簽字筆,靠向椅背,“先自己檢討。”

“對不起,我錯了。”

“沒誠意,沒真心,沒悔過。”

時桉賭氣,“是是是,我錯了,我不該碰他。讓他闖進搶救室,摸個高壓電流,把自己送上西天,當神仙供奉。”

鐘嚴:“又跟我撒什麽氣?”

時桉:“這不就是您的意思的嗎?他沒錯,您沒錯,醫院沒錯,全是我的錯。”

“作為醫護工作者,優先救治急癥毋庸置疑,但也要安撫好其他患者的心情。”

“今天都忙成什麽樣了,誰有時間管他們。”時桉越想越不爽,“他一大老爺們,不就蟄了一下,等等怎麽了?”

鐘嚴:“不懂換位思考?”

“我要是他,醫院都不會來。”

鐘嚴:“你是醫生,了解病情,但他不知道。他來醫院是出於信任,你卻是這種態度。”

“我態度怎麽了?我的責任是治病救人,那麽多條命在手上,我沒功夫陪笑,也沒閑心考慮他們的心情。”

鐘嚴不想跟他掰扯這些,“從明天開始,你去分診臺,不用來搶救室了。”

時桉:“什麽意思?”

分診臺是護士和助醫的工作。

鐘嚴無視他的問題,“暫定一個月,改不好無限延期。”

“我是來規培的,不是當苦力。”

“不願意滾蛋,愛去哪去哪!”

“去就去!誰怕誰!”

時桉摔門離開,招呼也沒打。

今天的事,時桉承認有錯,鐘嚴的話也聽進去了。他原本沒那麽大火,就想老實認錯。但只要看到鐘嚴,就想到他在家的胡扯。

開什麽玩笑不行,非開那種。

你愛玩誰玩誰,別特麽拿我開涮。

草!

時桉的氣沒處消,收到了群聊消息。

是張爽拉的群【倒黴三人組】,就他們仨,三巨頭的規培生。

老古董的倒黴蛋-張爽:「兄弟們,要死了,約飯嗎?」

苦行僧的大笨蛋-李泗:「你怎麽知道我要死了/大哭」

大魔頭的小苦逼-時桉:「約!就今晚!」

省院對面的火鍋店,仨人連幹了兩瓶啤酒,全都哭喪著臉。一個像失戀被甩,一個像欠了高.利.貸,一個像遭遇網絡詐.騙。

張爽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都不知道我怎麽了,老古董越看我越不順眼,我哪錯了,您倒是告訴我啊!”

“誰不是呢。”李泗仰頭敬自己,“徐老師,簡直、簡直了!”

張爽:“徐主任咋了?三巨頭屬他最像正常人了。”

“三十多就當知名中醫,是正常人能幹的事?”李泗紅著臉,手在桌上敲,“跟他同地位的,哪個不是七老八十。跟著他規培,我越學越堅信自己是廢物,死了都達不到他的高度。”

“時哥,你啥情況?”見他只喝悶酒,張爽問:“在急診學了不少東西吧?”

提起這個,時桉更來氣,“學個屁,我被下放到分診臺了。”

兩個人口同聲,“啥?哪?”

“分診臺。”

“臥槽呢,把你當苦力使?”

時桉苦笑,“我特麽還不如苦力。”

三個人共同舉杯。

“兄弟們太慘了!”

“幹杯,共勉!”

酒喝到一半,張爽的手機鬧鐘響了。

不用說,是念醬的直播開始了。

張爽登錄直播間,把桌子擦幹凈,“何以解憂,唯有念醬!”

李泗也沒閑著,掏出本黃帝內經,“何以解憂,唯有知識!”

“我要努力,爭取入土為安前,能有徐老師一半牛逼。”

時桉灌完啤酒,也掏手機,嘴裏跟他們一樣念,“何以解憂,唯有……”

點開相冊,唯有他的照片。

過去七年,看過那麽多遍,每次點開,時桉還是會心跳加速。

指尖在腰部的傷疤來回摩擦,這裏經歷過什麽,受傷的時候一定很疼。

想摸一摸,不隔著屏幕。

念醬的直播結束,黃帝內經讀完,照片翻了八百遍,三人就此告別。

時桉不想回家見魔鬼,晃晃悠悠回了省院,徑直往地下二層走。

牛伯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就抓到個大搖大擺的小醉鬼。

“臭小子,又偷吃我小雪人。”

“就兩根。”時桉說著,正要從“保險櫃”翻第三根。

牛伯拍掉他的手,“再吃鬧肚子了。”

時桉咬著冰糕棍,“小氣,摳門。”

“怎麽了這是?”牛伯扇了扇酒味,“誰這麽沒眼力見,惹我們時大夫了?”

“他讓我去分診臺。”

“小嚴啊?”

時桉咬牙切齒,“還能有誰。”

牛伯:“因為你推人的事?”

“什麽都逃不過您的耳朵。”

八卦又愛寫日記的老頭。

牛伯翻開日記本,“你是該去鍛煉鍛煉。”

“那是護士和助醫幹的活。”

“瞧不起人家護士和助醫啊?”牛伯說:“那我管太平間,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時桉本就喝了酒,被牛伯這麽想更煩了,“您明知道我不是那種想法。”

“他讓你去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別小看那,最鍛煉人嘍。”牛伯說。

“我已經知道錯了,保證不會再犯,幹嘛浪費時間。”

時桉來急診幾個月,連場手術都沒觀摩過,鐘嚴卻讓他在分診臺呆一個月。再耗下去,手術參與不了,他就要輪轉走了。

“我印象中,小嚴也被安排到分診臺過。”牛伯翻了好幾本才找到那段日記,看著看著就笑了,“果然沒記錯,他就是在那兒呆過,一呆就是半年。”

時桉把腦袋斜過來,“真的假的?”

牛伯給他指,“他那會兒犯的錯比你嚴重多了,現在都這麽厲害,你以後指定比他還強。”

時桉爽了點,“那他也不能用曾經的痛苦來報覆現在的我。”

“他自己呆半年,就讓你呆一個月,很仁慈了。”

時桉耷拉著臉,“可他說了,幹不好無限延長。”

“你老老實實的嘛,早日改好,盡快回去。”

時桉打了個哈欠,有點坐不住,“我沒準一天都堅持不了。”

“那是明天的事,你今天想他幹嘛。”牛伯拍拍他,“行啦,回去睡吧,明天好好幹。”

“不。”時桉往沙發上一靠,“我今晚就在這兒。”

誓死不回家。

*

臨近午夜,時桉還沒回來的跡象。

鐘嚴忍無可忍,撥通電話,“哪呢,趕緊回來。”

那邊傳來不屬於時桉的聲音,“小嚴啊,是你嗎?”

鐘嚴看了眼來電顯示,“牛伯?”

“是我。”牛伯笑著說:“小時喝了酒,耍脾氣呢,說啥也不回家。”

鐘嚴過去領人時,時桉睡得東倒西歪,趴在他肩上,翻來覆去說壞話。

“大魔頭,臭渣男,王八蛋!”

時桉嘴唇貼著他頸邊,熱氣摻著酒精,一股股往動脈傳。

“沒人情、沒良心、沒道德!”

“誰給你過的生日,誰給你訂的蛋糕,誰給你炒了一桌子菜!”

“你翻臉不認人,還讓我去分診臺,除了會罰我、批評我、壓榨我,你還會幹什麽?!”

鐘嚴仿佛在對牛彈琴,“還會背你回家,給你擦眼淚,還有、強吻你和……”

“你給我等著,從分診臺回來,我又是一條好漢。”

“嗯,我等著。”

“別想我,想我也沒用!”

“嗯,盡量不想你。”

“操,你有完沒完了?”別的都能忍,但這一點,鐘嚴很煩,“再往我脖子上吐氣,別怪我不客氣!”

*

第二天一早,時桉準時來分診臺報道。

大廳人滿為患,不僅包括男女老少,還有獸醫治不好的貓貓狗狗,也要掛急診。

時桉得想辦法把阿貓阿狗溜出去,還得負責照看人類幼崽,包括但不限於,餵奶哄睡換紙尿褲,比在日喀則吹手套氣球覆雜得多。

時桉懷疑,他上輩子可能幹過幼師,這輩子就得認命。

命認著認著,就適應了。

三周下來,時桉已經能應對各種緊急、麻煩和奇葩的情況。上到九十八,下到一個月零八天,還有各種無法說話的生物,時桉都能讓他們氣哄哄地來,爽歪歪地走。

下班前,鐘嚴和陳曼路過分診臺。

時桉懷裏抱著個小豆丁,身邊還跟著三個,“每人再玩一次舉高高,就去那邊喝飲料好不好?”

小豆丁們踮起腳,舉著手說:“好!”

鐘嚴皺眉:“他在幹什麽?幼兒園嗎?”

“應該是八床的孩子。”

兩個小時前,急診收了個病人,急性腸梗阻,女人帶著四個孩子買菜,好心人打了120,四個孩子一起過來了。

鐘嚴不滿,“孩子爸爸呢?”

“這不是正等爸爸過來呢。”陳曼的眼神往時桉那邊偏,“剛來那會兒,他們哭著喊著要媽媽,大廳翻了天了,多虧了小時。”

鐘嚴沒說話,盯著不遠處的時桉。

陳曼投來笑,“小時進步很大,護士長老表揚他。不像某人,當年在分診臺呆半年了吧,也沒人家三個禮拜的水準。”

“現在不光護士喜歡他,小孩子也喜歡。”陳曼故意加了點語氣,“噢,我還聽說,前兩天有個阿姨要他號碼呢,說給他介紹對象。”

鐘嚴的眼神在時桉腦袋上,需要一只龍蝦才能碰的頭發,正被四個孩子揉成雞窩,還會對他們笑。

鐘嚴的臉又硬又臭,“跟他說,明天回來報道。”

陳曼:“他是你學生。”

鐘嚴:“他更喜歡你。”

是怕人家不愛理你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

*

次日。

鐘嚴假意看病例,時桉就在走廊做心電圖。最後一項任務完成,趁時桉轉頭前,鐘嚴提前收回了視線。

時桉抱著摞心電圖表,此時,自己的心率曲線比任何一條波形都誇張。

派去分診臺的三個禮拜,時桉正常上白班,和鐘嚴低頭不見擡頭見,卻毫無交流。

讓他回來都得找人轉達,不會還沒消氣吧?都多久了,至於?

不管了,橫豎都是一死。

時桉把心電圖遞到鐘嚴面前,並簡述查房情況。

鐘嚴一張張看,隨口提了句,“明天有個手術,我主刀,缺一助。”

時桉聽懂了,好像又沒懂。

鐘嚴低著頭:“你來嗎?”

時桉胸口跟擦火苗似的,“我可以嗎?”

“脫敏治療第五階段。”鐘嚴擡頭,嚴肅的口吻,“你覺得不可以?”

時桉拼命點頭,“可以可以我可以!”

“今晚吃點好的補補。”鐘嚴放下心電圖,“龍蝦攢不少了,想吃了嗎?”

時桉的心情像新店開業,“想!”

鐘嚴把車鑰匙遞給他,“下班先去車上等我。”

時桉像分到糖果的小朋友,“行!”

*

鐘嚴換了家餐廳,比上次還高檔。

時桉挖了一大勺蟹膏塞嘴裏,“鐘老師,咱院輪轉有沒有規律?”

“怎麽突然問這個。”鐘嚴說。

“我下學期該輪轉了,提前打聽打聽。”

理論上,臨床專業的規培生需全科輪轉,不同科室的輪轉周期不同。小科室一到兩周,大科室會延長,但最晚下學期也要換。

“輪轉學校安排,院方不參與。”

時桉點頭,繼續啃蟹腿。

鐘嚴:“著急走了?”

時桉:“沒有,我就問問。”

“想去哪個科室?”鐘嚴:“心外,神外還是普外?”

“我都行。”

時桉以前覺得心外、神外大多做高難度手術,挺牛X的。現在深知哪個科室都不容易,每位醫生都很厲害。

時桉又想起,“哦對了,學校昨天通知,下下周期末考,我想和您請個假,提前一周返校,順便和導師研究論文開題。”

大部分學校規培那年不用回學校,但醫大就喜歡搞特殊。

不僅要返校,還有考試。

鐘嚴把剝好的龍蝦遞過來,“多久?”

“兩周左右。”

考試需要一周,時桉還想覆習一周。醫大太卷了,他稍微放松點,一等獎學金就懸。

鐘嚴:“過年走親戚嗎?”

“不走,我家就我媽和我姥姥。”

七八姑八大姨的都在外地,只電話聯系。時桉的姥爺、爺爺奶奶已過世多年。

鐘嚴:“過年正常排班了。”

時桉:“…………哦。”

鐘嚴:“有意見?”

時桉搖頭,“沒有。”

……不敢。

痛失寒假。

好慘。

*

考核周前兩天,學生們陸續搬回宿舍。

醫大和全省幾十所三甲醫院均有合作,每年隨機分配學生定向規培。表現佳者,將有留院工作的機會。

時桉宿舍六個人,分在了六所不同醫院。規培期大家各忙各的,好不容易湊全,六兄弟好好聚了聚,回來又組團打游戲。

時桉沒參與游戲,窩床上抱著手機,界面是鐘嚴的聯系方式。

我是不是該問問三床吐了沒有?四床的指標恢覆沒有?八床的費用交了沒有?

可小曼還沒走,好像問她就行。

現在是十一點半,他沒準已經睡了,我要是吵醒他,會不會被罵?

剛搬回學校那兩天,時桉爽得起飛。不用值夜班,睡到自然醒,沒有魔鬼在他眼前和耳邊,天空是藍的,空氣是新鮮的。

可兩天以後,時桉也不知怎麽回事,心開始空落落。宿舍的床太窄,沒有獨立衛生間,暖氣片也比不上地暖,自習室的椅子更不如羊毛地毯。

鐘嚴就跟人間蒸發似的,半點沒找過他,不怕我回來什麽都忘了,心電圖都不會量了?

不過,好像也沒幾天了,過完年他就該輪轉了。忘不忘也跟他無關。

睡覺,後天還考試呢。

時桉正要放手機,頁面彈出消息。

鐘嚴:「睡了麽」

就仨字,標點符號也沒有,時桉看了三分鐘。

他把自己裹被子裏,按著胸口。

靠,怎麽心率這麽快。

要不要吃速效救心丸?

鐘嚴:「睡了?」

手機把時桉的全身震麻,他憋著氣,悶被子裏回消息。

「還沒。」

鐘嚴:「幹什麽呢?」

「躺著。」

鐘嚴:「嗯,晚安。」

時桉把聊天記錄看了好幾遍,最終確定,全是廢話。

他大半夜給我發短信,就說廢話?還是故意吵醒我?

鐘嚴:「對了,考試加油。」

終於不是廢話了,但好像也算廢話。

「我明天又不考,後天才考呢。」

鐘嚴:「我明天晚上再發一次。」

時桉裹被子裏打了幾個滾,折騰了半天,等身體翻平才回過去一條。

「哦。」

鐘嚴:「就哦?」

「謝謝。」

鐘嚴:「晚安。」

眼瞅著徹底要結束,再憋也憋不出話來了,時桉慌慌張張的:「我後面考試如果有問題,能給你發消息嗎?或者,你不忙的時候,打電話可以嗎?」

鐘嚴:「隨時。」

*

期末考試上午結束,時桉片刻沒歇,當晚趕回去上夜班。

困到爆炸的時候,時桉懷疑自己有病,被急診腌得超凡脫俗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桉接了個電話。

是張爽:“時哥,我還有二十分鐘到,等我啊!”

“幹嘛?我剛下夜班。”

“我知道,群裏不是說好了嘛。”

時桉忙了一宿,沒看手機。

他回看群消息,今天有漫展,上午八點半急診門口集合。

時桉:“你倆去吧,我得補覺。”

“別介啊,念醬頭回參加漫展,不能錯過。”

“你念醬又不是我念醬。”時桉毫無興趣,“讓泗哥陪你去得了唄。”

“行,那你別去了。”張爽對著電話,“別說我沒告訴你,今天現場賣海賊王15周年紀念款,還有各種限定款手辦,先到先得。”

“……靠,等我。”

*

為了得到限定款,時桉不僅要放棄睡眠,還得陪張爽看完念醬的采訪。

時桉被張爽扯著坐在最前排,周圍都是粉絲的尖叫,他感覺自己困得要升天。

采訪結束,還沒到手辦售賣時間,三個人在展廳閑逛,時桉買了不少周邊,書包塞得滿滿當當。

張爽在攤位前停下,指著假發,“這個跟念醬的一模一樣。”

時桉聽張爽說過,念醬穿JK制服和黑長直跳過舞,把他迷瘋了。

但這玩意兒不都一樣,有什麽區別。

攤主把黑長直遞給張爽,“喜歡可以試戴。”

時桉瞥向那張死宅臉,“.......”

倒也不必。

眨眼的功夫,假發已經上了頭。

張爽捋著長發,沖其餘兩人拋媚眼,“哥哥們,好看嗎?”

時桉:“……好、難、看。”

李泗:“你開心就、不行,嘔……你還是別開心了。”

“小哥哥,試試這個嗎?”攤主遞來一頂“金長直”。

時桉指著自己,“我?”

張爽接下就往他腦袋上按,“指定是你啊,跟你腦袋一個色。”

時桉拽下來,“免了。”

“試試嘛。”攤主跟著勸,“你戴上應該會很好看。”

“快戴上,時哥就差你了。”

說話的間隙,李泗也套了個“紫長直”,打開前置攝像頭,“誒我去,我可真騷啊!簡直要愛上自己。”

時桉:“……你是瞎嗎?”

攤主看著左右兩邊,努力憋笑,和時桉說:“小哥哥,你基友都戴了。”

時桉轉著假發,“我沒他倆變態。”

“怎麽能算變態呢。”攤主掃視周圍,“漫展是自由的,可以打扮成任何樣子。”

游場區,大部分都是coser,穿私服的反倒像異類。

時桉晃了晃假發,手感不錯,顏色也是他喜歡的。在三面夾擊勸說下,“金長直”上了時桉的腦袋。

第一次戴這東西,時桉有點不適應,還在調整位置。

旁邊的仨人,眼睛提前直了。

張爽眼珠子跟燈泡似的,“時哥你有妹妹嗎?”

時桉說:“沒有。”

“你要是有妹妹,我就去追她了。”

“一邊呆著去。”時桉瞥他,“別惡心我未出生的妹妹。”

李泗跟著樂,“時哥,雖然你也要罵我,但我還是想說,人長得白就是不一樣,賊漂亮。”

攤主把鏡子拿給他,“小哥哥,你真的好看死了。”

“好看個鬼。”時桉接下鏡子,“你們都有毛……?”

時桉眨眨眼,歪歪頭,看著鏡子裏的人,“靠,這是我?”

三口同聲:“是你是你就是你!”

“…………”

時桉放下鏡子,正要拽假發。

“別啊,先拍個照片。”

“咱三一起,留張紀念嘛。”

“就是就是,時哥你拍。”

仨大老爺們,一人戴著一頂假發,紫色、黃色、黑色,出現在了時桉的前置攝像頭裏。

時桉看著完全不認識的自己,再看看身邊的倆人,“你倆真適合演變態。”

好惡心。

“但你真適合演美人。”

“時哥,你是絕美。”

“都別惡心我!”

“行行行,趕緊拍了。”

“我凹笑凹的嘴角都裂了。”

“等會兒都陪我排隊買手辦。”

“好的,時哥。”

“美人發話,誰都得聽。”

“時公主,請您拍照。”

“哢嚓哢嚓哢嚓”。

長發的三人收進相冊,最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假發也塞進了他們的書包。

限定漫畫和手辦買全,時桉背著沈甸甸的書包滿意離開,總算沒白來。

離開漫展時是下午四點,其他兩人美滋滋回家,時桉得再熬個夜班。

臨近年關的急診科,換來了短暫的安靜,天蒙蒙亮的時候,時桉趴在桌上補覺,門口突然來動靜。

“大夫!大夫快來看看我妹妹!”

時桉一個機靈。

鐘嚴把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撿起來,“你歇著,我過去。”

急診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戴黑框眼鏡,三十左右,女孩中學生模樣,梳馬尾辮,臉色蒼白,躬身按壓小腹,由男人攙扶著。

鐘嚴走過來,“哪裏不舒服?”

男人搶著回覆,說他妹妹睡前肚子疼,體溫三十七度六,起初以為是低燒,吃過藥就讓她睡了,沒想到半夜疼得更厲害。

造成腹痛並發燒的情況很多,常見的如急性腸胃炎、闌尾炎等,還包括盆腔炎等婦科疾病,重則可能是腸穿孔、膽囊炎、腸系膜血管栓塞等,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病因。

鐘嚴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向病床,“把人扶上去。”

男人沒動,反問鐘嚴,“咱這兒有沒有女大夫?”

“今晚只有男大夫。”

這種情況,鐘嚴見怪不怪,他指著房頂的監控,和患者哥哥說:“不用脫衣服,您可以全程陪同。”

男人仍為難,轉向女孩, “萌萌啊,就讓這位醫生瞧瞧,行嗎?”

“我不要!”女孩紅了眼圈,哭喊著堅持,“我討厭男醫生,討厭他們。”

“小妹妹,你目前的情況很嚴重。”鐘嚴極有耐心,“我需要幫你檢查,才能確定病因。”

“你哥哥還有這位護士姐姐全程陪同。”鐘嚴晃了晃白色橡膠手套,“我只隔著衣服在腹部按壓,你不舒服我立即拿開,可以嗎?”

“不要不要!”女孩疼得打滾,“你走,不要碰我,不可以!”

違背患者意願肯定不行,鐘嚴初步推測是急性闌尾炎,但猜測不能作為診斷依據。她目前無法平躺,其他檢查也很難進行。

如果運氣不好是惡性急癥,後果不堪設想。

鐘嚴安排護士給她打了針止痛解癥狀,又做了血常規和心電圖確認猜測。

林護士在搶救室陪同,鐘嚴把患者哥哥叫到了外面。

他還沒開口,家屬先說了話,“大夫,您幫幫忙,找個女大夫救救我弟弟,他疼成這樣,我真受不了了。”

“弟弟?”鐘嚴以為他說錯。

男人幹脆利落坦白,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其實是男孩,他從小喜歡打扮成女孩的樣子,也討厭別人把他當成男孩。

這種情況,想說服更難了。

鐘嚴看表,“今天實在沒有女醫生,您帶他去附近三院吧。”

“三院我們去了,旁邊的幾家醫院我們都去了,今晚都沒有女大夫值班。”家屬急得滿頭大汗,“大夫,他真走不動了,再熬下去真怕他……”

鐘嚴接過心電圖單,和林護士說:“去給陳醫生打電話,看她能不能過來。”

林護士在辦公室碰到了時桉。

“怎麽了,什麽情況?”

外面動靜不小,時桉聽了個大概,

“有個打扮成小姑娘的男孩肚子疼,非要女大夫,鐘主任讓我找陳醫生來。”

時桉雲裏霧裏,“打扮成小姑娘的男孩?”

“可不是嘛,我給他做心電圖,嚇了一跳。”護士翻找聯系方式表,“真是小姑娘也就算了,大小夥子點名要女大夫,這算什麽事。”

“都快疼休克了,還折騰呢。”林護士氣得直跺腳,“得趕緊給陳醫生打電話。”

“她在外地呢,回不來。”陳曼昨晚發了朋友圈,時桉看到了。

“那還有誰啊?”林護士急得差點把通訊扯壞。

急診科晝夜不分,壓力也大,非常辛苦,女醫生相對稀少。

“別打了。”時桉抽走電話簿,“跟他們說,小時醫生馬上來。”

*

“女孩”對鐘嚴極度排斥,已經不許他進入搶救室,確診前的輔助治療治標不治本,只是杯水車薪。

焦急等待間,林護士氣喘籲籲回來,“陳醫生在外地,但小時醫生說他過來。”

“小時?”

鐘嚴的表情覆雜,而林護士何嘗不是,她現在也摸不著頭腦。

沒兩分鐘,門口傳來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聲音,“怎麽了這是,天剛亮就把我叫過來。”

急診大廳門口,站著位身材高挑,戴藍色口罩,留金色過肩長發的醫生。

眾人目瞪口呆,連患者家屬的視線都轉不了彎。

時桉買假發時也想不到,這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情況緊急,眾人配合時桉演戲。

擔心露餡,時桉很少開口,保持高冷嚴肅。經確認,是急性闌尾炎,切除病竈即可。

患者哥哥熱情向時桉表達感謝,並詢問是否由他完成手術。

時桉本科實習完就考取了執醫資格證,割闌尾也不是覆雜手術,他很想、也堅信可以勝任,但他沒有決定權。

還沒來得及爭取,就聽到鐘嚴和家屬說:“已經幫您聯系了其他科室,普外的雲醫生會為患者手術。雲醫生有十幾年臨床經驗,後續參與手術的人員,也全為女性。”

安排好所有,患者順利轉入普外。

鐘嚴找了一圈,在辦公室發現了時桉。他還頂著假發,耷拉著腦袋,坐在角落。

“不高興了?”鐘嚴把熱巧克力奶遞給他。

時桉捧著奶杯,“有什麽不高興的。”

“我沒讓你做手術。”

“是我問題。”時桉硬巴巴的口氣,“沒讓你信任,連這種小手術都沒能力。”

“不是不信任,是你打扮成這樣怎麽手術?”鐘嚴說:“萬一被發現,後面都是麻煩。”

時桉後知後覺,“我是不是又錯了?”

當時情況緊急,這是時桉能想到的,最顧全大局的做法。

“你做的很好,救了他的命。”

就算只是急性闌尾炎,不盡快確診,後果也不堪設想。

時桉抿著牛奶,松了口氣,“這時候還糾結醫生的性別,何必。”

“大千世界,什麽樣的人都有,我們只能竭盡所能。”

鐘嚴坐在旁邊,看他喝完一整杯奶,乖得發甜,“我不讓你手術,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時桉用舌尖舔上唇的奶邊。

“你的第一場手術,我想全程陪同。”

時桉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耳邊震、在裝滿巧克力奶的腹腔裏上躥下跳。

鐘嚴撩開假發,“總不能讓我也扮成這樣,去給當一助吧?”

時桉嘴角繃不住了,“不用。”

鐘嚴揉他金黃色的假發。

時桉把他的手拽出來,“公主的秀發不換龍蝦,不許隨便摸。”

“還不摘。”鐘嚴輕輕撚發尾,“沒玩夠?”

“我怕他還過來。”

萬一露餡,麻煩大了。

“早轉去普外了,再來就說你下班了。”

“也對。”時桉扯下假發,塞回袋子裏,“熱死了。”

鐘嚴幫他捋正弄亂的真發。

“這東西得留著。”時桉封好袋子,“保不準還能派上用場。”

鐘嚴:“從哪弄的?”

“漫展買的。”時桉說。

鐘嚴視線下滑,停到了某處,“那你這個是.....?”

時桉註意他的眼神,“哦,差點忘了。”

時桉從脖子後面拽出根輸液管,左右各綁了個包子,“幸虧我準備了夜宵,派上用場了。”

鐘嚴:“……”

時桉扯開塑料袋,咬了一大口,“正好餓了。”

他遞來另一個包子,“鐘老師,您吃嗎?”

鐘嚴:“…………”

*

一小時後,“女孩”進行了闌尾切除術,手術很成功,三天出院。

大家以為事情圓滿結束,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插曲,時桉被“纏”上了。

臨近下班點,林護士小跑著往辦公室趕,“癡情男又來了,怎麽辦?”

癡情男是大家給闌尾患者哥哥起的外號,“妹妹”出院第二天,癡情男便再度光臨急診科,指明想見小時醫生。

起初以為他是想當面感謝,護士以小時醫生休息敷衍了他。

誰知癡情男鍥而不舍,連來了一個禮拜,今天還捧著束玫瑰,也沒進來找,就站在急診科門口。

心思都寫在明面上了,誰也不是傻子。

陳曼轉向時桉,笑著說:“你給人家下了什麽迷魂藥?”

時桉的英雄事跡,科裏第二天就傳開了。

“我都沒正眼看過他。”

時桉也想不明白,他當時戴著假發,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露了雙眼睛,怎麽這樣都能被惦記上。

作為見證者,林護士最有話語權,“小時醫生那會兒是真好看,檢查的時候超認真,不說話,特高冷,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歡了。”

“時哥,你啥時候還戴假發?”趙康眼珠子溜溜轉,“我也想看看。”

時桉橫他一眼,“一邊呆著去。”

“好了,別逗小時了。”陳曼說:“先想想怎麽把癡情男解決了吧。”

林護士說:“要不直接坦白性別,讓他死心得了。”

陳曼:“不可取。當初實屬無奈,萬一捅出來,他去鬧,咱們不占理。”

其他人應和:“搞不好人家是真愛,男女都喜歡,還是甩不掉。”

“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這樣吧?”林護士想了想,“要不說小時調走了?”

陳曼:“這種執著的,你說調走,他也要問你調去哪,沒完沒了。”

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也沒得出個所以然。

鐘嚴全程未參與,卻突然開了口,“我來解決。”

陳曼挑眉,期待已久,“怎麽解決?”

“不用別人。”時桉氣勢洶洶,拉門往更衣室走,“我自己埋的坑,自己填。”

總躲著不是辦法,當面說清楚得了。戀愛雖沒正經談過,但也不是沒拒絕過人。

戴好假發,時桉清了清嗓子,凹出個順耳的夾子音。

他一轉身就看到了鐘嚴,對方單手揣兜,肩膀靠在門框,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看他。

時桉感覺被目光穿透,心裏毛毛躁躁的,“幹嘛,公主換衣服是外人能看的嗎?”

鐘嚴把兩頭纏著包子的輸液管遞來,“公主,你的裝備忘了。”

時桉摸了把胸脯,差點露餡,他說了聲謝謝,把“裝備”往白大褂裏塞。

鐘嚴還站在後面,“想好怎麽說了嗎?”

“放心,公主自有辦法。”準備好一切,時桉在鏡子前捋了捋頭發,“好了,公主要出門了。”

公主在門口被攔住,鐘嚴遞給他一次性口罩,“戴好再出去。”

時桉:“......”

靠,差點又忘了。

時桉的想法很豐滿,斬釘截鐵、果斷幹脆,不給任何希望。

可當癡情男客客氣氣、謙卑有禮站在面前,說著毫無漏洞的話時,時桉犯了難。

“時醫生,我先和您道個歉。”

“我帶玫瑰只為表達真心,絕無強迫您收的意願。”

“我知道我有些唐突,也不算禮貌,可我第一眼看到您,就有了心動的感覺。”

“我沒談過戀愛,也不奢望您的情感,我只是不想錯過三十年來唯一的心動。想和您做個朋友,如果有機會,也想試著爭取。”

“如果我給您帶來不適,也請您告訴我。”

“我嘴笨,不太會說話,還有點緊張,您別見笑。”

男人把玫瑰花背到身後,“時醫生,我叫馮輝,是名工程師,在對面設計院工作。感謝您救了我弟弟,想和您交個朋友,如果可以的話,能邀請您共進晚餐嗎?”

“我定了位子,在隔壁餐廳。”

時桉:“……”

你管這叫嘴笨?

都說出花了還叫笨?

時桉想想自己幹癟無華的內容,說出來得丟人,太沒水平了。

不管了,先上再說。

“不好意思,我……”

身後有腳步聲,緊接著,時桉的腰被束住,勒緊的方式像瘋狂占有的掠奪者,逼著他向一側靠攏,緊貼在身上。

男人沒戴口罩,露出時桉從未見過的表情。手臂不肯松,聲音有侵略性,“馮先生,特意找我老婆,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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