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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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醫囑

與時桉相關的詞條有大幾十個,鐘嚴草草瀏覽。

「有個新生染的黃毛巨顯眼,騷死了。」

「新生還是太單純。」

「等著天天被點名吧,」

「不出一周,準染回來。」

「時桉睡覺又又又被抓了。」

「我願封時桉為睡神。」

「哈哈哈秦院士批評他的時候他都還在睡,老秦臉都氣綠了。」

「睡神我時哥,人狠話不多。」

其中有一條帖子引起了鐘嚴的註意,【怎麽才能追到時桉?】

不好意,標題黨了,開個玩笑。

請大家合理討論一下時桉的構造,我就想知道,他如何做到這麽暈菜,成績還這麽好的?作為醫學狗,他確實松弛得讓人佩服。

發誓沒黑沒嫉妒,真心想學習一下,他是不是有科學的學習方法?當然也有點好奇,他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指名道姓談論不太好吧。」

「想多了,他根本不在乎。」

「時哥的世界只有睡覺。」

「還有食堂搶不到的肉包子。」

「哈哈哈哈哈如果連續給他送一個月肉包子,能打動他嗎?」

「可能得再加盒巧克力奶。」

「大概就是腦子好使吧。」

「我熬夜泡圖書館也追不上。」

「別被表象騙了,他看似上課睡覺,其實耳朵一直在聽,老師講的他都知道,根本沒落下。」

「上次孫教授的課題,他在自習室搞了三個通宵。那會兒十二月啊,晚上暖氣都停了,零下好幾度,其實他挺刻苦的。」

「而且他總回家,每次回去都背好多書,你以為他背那些幹嘛?當枕頭嗎?」

「回家幹嘛?偷偷努力,卷死大家?」

「倒也不必這麽想,應該就是想回。他挺孝順的,每天都給他媽和他姥姥打電話。」

「跟他搞對象也挺難受的吧。」

「跟他搞對象幹嘛?逛街睡覺,看電影睡覺,去游樂場睡覺,去就算開房,他也只會約你睡覺,名詞的睡覺!」

如果成年人的睡眠時間是六到八個小時,那時桉就是十六到十八個小時。

但今天他睡不了。

桌上攤著空白試卷,桌前的時桉生無可戀。就算再做一遍,他心裏也只有一個想法,都是什麽狗屎!

時桉翻了書、查了網,能用的辦法都用了,最後兩道題還是沒研究出來。那些癥狀,他聽都沒聽過,瞎寫都不知道怎麽動筆。

時桉打了個哈欠,還能怎麽辦呢?要不今天先睡,明天等死?

正準備抓鬮,手機響了。

陳小曼的消息:「睡了沒?」

時桉把試卷拍給她:「賤民不配睡覺。」

陳小曼給他推了個電子名片:「陳老師的微信,你加一下。」

時桉還記得今晚的面包,對陳曼好感度很高。

對面很快通過申請,並發來一份文檔。

陳曼老師:「詳解也要看,最好有思考和延伸。你帶教老師很聰明,不容易蒙混過關。」

時桉點開文檔,是試卷的答案解析。

時桉熱淚盈眶,「謝謝陳老師。」

陳曼老師:「不客氣,加油哦。」

陳曼老師:「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懂?」

「明白!/敬禮」

答案是有了,也很詳細,罕見病雖然奇怪,卻激起了時桉的鬥志欲。他邊看答案邊查文獻,越研究就越有新的發現。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三遍,時桉從桌上起來,手邊是滿滿當當的筆記,真特麽困。

今天下午班,昨天還剩幾個心電圖,他想提前做了,省得夜長夢多。

時桉洗漱完畢,抓了個包子出門。

昨天心電圖做到想吐,今天輕車熟路,不到八點,全部完成。

時桉伸了個攔腰,一轉頭,居然看到了魔鬼的臉。

靠,他不是下午班嗎?

鐘嚴正在查房,和家屬簡單交流。

時桉做賊似的,恨不得隱身。

路過鐘嚴身邊時,他屏住呼吸,加快步伐。

鐘嚴左胯一步,站在他面前,“沒看到?”

時桉埋頭,“看到了。”

“看到了不叫?”

“鐘老師。”

鐘嚴:“心電圖做完了?”

時桉把單子遞過來,心說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鐘嚴掃了兩眼,合上報告單,又問:“卷子呢?”

時桉掏出張皺巴巴的紙。

鐘嚴掃題速度很快,讓時桉懷疑,他不是一目百行就是壓根沒看。

“找外援了?”鐘嚴硬邦邦的臉,像凍在冰櫃裏面。

時桉嚇出冷汗,忙搖頭,“沒有沒有。”

他被罵沒事,但不能出賣陳老師。

鐘嚴掃到他的耳朵,心虛全浮現在上面。七年前,時桉趴他身上喘的夜晚,全程都像這麽紅。

鐘嚴態度緩和了點,點著試卷上的病例,又問了幾個延伸問題。

出乎意料,這小子答得還不錯。

鐘嚴收走試卷,“跟我去門診。”

時桉:“......?”

見他沒動,鐘嚴轉身,“楞著幹什麽?”

時桉人是跟上來了,但這事不對吧。

今天下午班啊,他本打算早點弄完,找個地兒補覺呢。

中途,時桉以上廁所的名義,打聽一了圈才知道。馮醫生的老婆昨晚生了,鐘嚴臨時替他的班。但沒人告訴時桉,帶教老師加班他也要連坐啊,這合理嗎?

急診作為全面科室,流水區最不缺疑難雜癥,甚至是千奇百怪。

有偷喝洗潔精的小朋友,有往肚臍眼塞瓜子的小孩。當然,吞塑料袋和鋼釘照樣不在話下。也能碰到腦袋卡柵欄門裏,帶著門一起來的。時桉得先幫忙打119,將頭和門分開,再考慮後續的治療。

昨晚為了搞卷子,時桉幾乎沒睡,現在眼前只剩茫茫一片。

他還能睜眼坐在這裏,靠的一身正氣,然而天殺的鐘嚴,還時不時考他問題。

就比方現在,鐘嚴遞來張血常規檢查單,“怎麽下醫囑?”

時桉表面在看,實際腦子全是空白。他眼睛瞪大,挺直腰板,盯著指標說:“土豆清蒸,一次一個,一日兩次,隨餐服用。”

大約十幾秒,時桉意識到不對勁,又去看報告單,拼命給自己找補。

“飯後散步,每天一次,每次二十分鐘。避免熬夜,充足睡眠,如有不適,隨時覆查。”

後面發生過什麽,時桉已經不知道了,等他再次醒來,懷裏摞著三本書。

《臨床醫囑速查手冊》《如何看懂化驗單》《檢驗學基礎》,中間還夾著張紙條。

是鐘嚴的字跡,寫著:通讀並全抄。

時桉:“……”

*

鐘嚴下了門診,回辦公室的路上,臉黑得沒人敢理,都怕攤上無妄之災。

“誰惹鐘主任生氣了?”陳曼是為數不多敢調侃他的人,“讓我猜猜,不會是我們小時醫生吧?”

鐘嚴轉動聽頭,算是默認。

陳曼:“他不是交心電圖了嗎?挺認真的,又怎麽惹你了?”

鐘嚴把時桉下的醫囑轉述了一遍。

陳曼笑得肚子疼,“非要說的話,也沒問題。”

報告單顯示,患者人過中年,血鉀偏低,有血栓史。

土豆是含鉀食物,散步是為了促進血液循環,防止血栓。食療和運動代替藥物,何樂而不為。

陳曼不解,“他怎麽沒開香蕉?”

理論上,香蕉才是補鉀首選。

“患者血糖微高。”

“看來他也過腦子了,你至於生這麽大氣嗎?”陳曼說:“你不會又批評人家了吧?”

醫囑是導火索,讓鐘嚴的火大的是,“整個上午,他眼珠子瞪那麽大,腰板也挺得直,我以為他多認真。合著我說了那麽多,他半句沒聽!”

陳曼抱著肩膀,“明明是你太過分,昨天留那麽難的題,他肯定早睡不了,今天又霸占他休息時間出診,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不知道累的?”

這孩子也是實在,下午的班,這麽早來幹嘛,正撞槍口,和鐘嚴打了個照面。

鐘嚴沈下臉,“昨天的卷子,你給他透的答案?”

陳曼知道瞞不住,索性不瞞了,“你這人真沒勁。”

那種題型,規培生能答個三四十分已是不易,從一開始,就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幾件事下來,陳曼越發好奇,“這麽關註他,你倆不會有淵源吧?”

簽字筆的彈簧卡了回去,鐘嚴看表,“他人呢,又跑哪去了?”

“事先說明,人家可沒偷懶,剛才在走廊,被小曼和趙康叫走了。”

“去哪了?”

陳曼似笑非笑,“去每位年輕醫生成長的必經之路。”

*

把鐘嚴氣走,時桉以為能休息會兒,半路又被陳小曼和趙康攔下。

趙康臉灰巴巴的,“時哥,幹嘛去?”

時桉快升天了,“睡覺,困死了。”

“別睡了。”趙康拽住他,“趕緊,陪我們壯膽去。”

“去哪?”

陳小曼咬紫了嘴唇,指著蓋白布的轉運床,“你、看、呢?”

時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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