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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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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第 62 章

雁門郡六月的天氣已初露暑氣, 連田間勞作也變得頗為辛勞。

然而,此刻的農戶們卻正沈浸在豐收的狂熱之中,因為馬邑縣去年播種的冬小麥終於迎來了成熟的季節。

這幾日,天氣晴朗, 正是收割的黃金時機。

得益於今年春雨的滋潤, 又未遭遇幹旱等自然災害, 所以糧食的收成異常喜人。

自前兩日起,馬邑縣周邊的農戶們仿佛過年一般, 他們驚喜地發現, 一畝地的收成竟然平均達到了七石糧食, 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 在雁門郡這個地方,一畝地能收三石糧食便已是好收成, 多數時候僅有兩石左右。

若遇小旱,可能連一石都難以保證。

至於一畝地四石或者五石,那都是傳說中聽過的事情,可是現在竟然達到了一畝地七石的糧食。

有些地還因為肥力較好, 甚至能達到八石或者九石, 這就讓馬邑縣的人沸騰了起來。

如果這不叫奇跡,還有什麽叫做奇跡呢?誰能不為這樣的豐收感到激動呢?

所以不管是上面的官員還是下面的農戶,所有人都沈浸在豐收的喜悅之中,他們熱火朝天地收割著糧食,恨不得一天之內就將地裏的糧食全部收回家中。

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人一天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糧食的豐收喜悅還在持續當中。

田野間, 農戶們忙碌的身影此起彼伏,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這樣的豐收已經多年未見, 即便頂著烈日,也沒有人有絲毫的厭煩。

而楊秋此時也在和眾人享受著豐收的喜悅,她帶著張角來到了田地,讓對方親眼看看馬邑縣現在的糧食情況。

半個月前,冀州的黃巾軍轉移了五萬多人來到雁門郡。

這裏面主要是一些老弱婦孺,當然,還有一些壯年男丁和工匠。

之所以有一些壯年男丁,那是因為黃巾軍把勇武的人留在了太行山裏面繼續打游擊戰。

而留下來的男丁實在是不擅長打仗,留在太行山也沒什麽意義,所以來到雁門郡這邊,再次編戶齊民成為了農戶。

這個過程自然是龐大而又瑣碎的,五萬多人要重新編戶齊民,還得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那簡直是讓雁門郡上上下下忙翻了天。

工匠們要安排到工坊裏面,農戶們要分配到農莊,那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所以過去這半個月,張寶和張梁雖然離開了,但是張角留了下來。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身體情況正在急速惡化,一方面是因為張角需要留下來安撫這些冀州的黃巾軍。

這幾萬人貿然遠離故土,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如果張角直接離開,恐怕隨便有人在裏面暴動一下都能鬧起大事兒。

所以楊秋也需要張角留在這裏。

至於這一群黃巾軍的未來,因為精壯勇武的男子都已經被挑選到了太行山的游擊隊裏面,所以這裏面其實是挑不出什麽兵卒的。

不過這並不讓楊秋失望,她現在的兵力已經足夠維護雁門郡的安全。

而這群老弱婦孺裏面,那一萬多的孩子才是未來的希望。

至於怎麽讓這五萬人放心住下來,工匠們的事情好安排,全部都分配到了各個工坊那裏。

而工坊旁邊一直在修建屋子,所以讓這些工匠家屬到達之後就分配住所,這完全沒問題。

因此,這五萬多人裏面的一千多工匠加上其幾千家屬,這些人很快就安定了下來。

而剩下的四萬多人,那就要開始分民田了。

楊家軍統治下的雁門郡,大部分都是農戶。

工匠,商人,以及官員,那都是屬於少部分人,所以楊家軍現在目前制定的律法主要是針對農戶。

農戶裏面又分兩種,一種是軍戶家庭,一種就是普通農戶。

而軍戶家庭從去年就已經定好了分田政策,只要有一個兵卒,那就分田一百畝。

至於家裏面有幾個兄弟參軍的,那也不例外,畢竟這些人未來也會分家。

然而普通的農戶,那自然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畢竟若是普通農戶和軍戶家庭待遇一樣,那些在戰場上賣命的人怎麽會甘心?

所以絕對的公平是最大的不公平。

軍戶的家庭待遇好,那是賣命獲得的。

因此,普通的農戶家庭,他們的分田走的是另一套政策。

從今年年初開始,楊秋和鄧容一直就在試驗普通農戶如何分田。

首先,不可能對這些普通農戶全部都平均分配,因為農戶裏面也分富農中農下農。

如果說直接一刀切,只要是普通農戶,每家都分二十畝或者三十畝,那麽那些富裕的只會更加富。

中下農雖然分了一點田地,但實際上還是很艱難。

但如果說專門扶持中下農,區別對待富農,那人家也不甘心。

所以在執行這種具體措施的時候,楊秋和鄧容都不敢一開始就定下具體政策,而是在馬邑縣小心翼翼實驗,看看究竟哪種分配最為合理。

到最後,兩個人研究出了一個粗略的方案來。

首先,楊家軍鼓勵所有人去開荒。

凡是開荒出來的土地,都能享受一成田租的優惠政策,並且這種政策長達五年。

五年之內開墾的荒田都能歸其名下所有,所以在開荒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對於富農來說,他們當然有餘力盡快去開墾荒田。

而對於中農和下農來說,開墾荒田自然是沒有餘力的,所以楊秋給中農和下農分別授田。

下農授田三十畝,中農授田二十畝,但這種田地在戶主死亡之後要歸還給官府,不可以進行轉賣。

且這種受田每年要交三成田租。

而下農的標準是一戶田地在五十畝以下,中農的標準是五十畝到一百畝之間。

所以他們雖然有田了,但田地不能轉賣,依然歸官府所有。

換言之,就是楊家軍把田暫時租給農戶們種植,只是這種租賃期限直到戶主死亡,且田租要達到三成。

不過對於那些下農、中農來說,這也是一個非常有利的仁政了。

因為分了田就可以今年種地,三成田租其實並不算多。

所以這群人只要今年能豐收,明年開始他們就有能力去開墾荒田。

畢竟已經明說了這些田地以後要收歸官府所有,所以開荒的積極性自然會被提高。

而富農的標準是每戶一百畝以上,他們雖然沒有被授田,但是有足夠的餘力來進行開荒。

所以倒是勉強能讓上下滿意,並沒有鬧出太多爭端。

至於以後的麻田、桑田分配,這些細節還要繼續完善。

但是楊家軍目前還不需要分得這麽細,首先是要把積極性調出來開墾荒地,再就是讓底層的農戶們暫且有田地可以耕種。

而對於剛剛到達的黃巾軍來說,這群人連下農都算不上,所以楊秋和鄧容又搞了一個新的措施。

那就是先給每戶分二十畝永業田,這就是死後都不收回的恒定資產,直接分地。

至於租稅,自然是和普通農戶一樣,田租兩成。

而如果想開荒的話,跟前面人的措施一樣,享受同等的優惠。

不過這群人現在自然沒有精力開荒,夏季還可以趕緊種植黍這種糧食。所以黃巾軍分田之後就開始分配種子種地。

而於這些人居住的房屋,暫時都還很粗糙,都搭著普通的茅草屋。

所以這群人是一邊種地,一邊開始修建房屋。

雁門郡這邊,每個縣現在都修建了一個工坊在燒磚,所以黃巾軍現在正在進行大生產運動。

這樣的仁政,對於失去了所有的黃巾軍來說,來到這裏又能分田地,又可以直接修建房子,這已經足夠讓他們安心住下來了。

當然,這群人現在都沒錢,所以買磚造房子現在是借貸。

但凡是購買了官府磚修建房屋的,明年的田租也必須變成三成。

而多出來的田租收益,將歸為工坊,然後工匠們來進行利益分配。

畢竟大家都在幹活,不能只照顧農戶,讓工匠直接白幹。

所以有任何優惠的措施,那都得從其他地方收回來。

就像是開荒一樣,不可能讓楊家軍所有士兵去做這件事情,所以必然要鼓勵眾人開荒。

但一旦過了五年之後,田租就要恢覆到兩成。

如此龐大的工作,其實就連現在都還沒有完善好細節。

並且執行的過程當中還會出各種小問題,所以鄧容忙得黑眼圈都出來了。

而楊秋直接讓鄧容招人。

畢竟作為領導,最大的本領其實是要學會用人。

若是鄧容覺得累,那就趕緊提拔越來越多的人上來幫她做這個工作,而不是大權獨攬,所有事情都自己來幹。

於是,鄧容在黃巾軍中發掘了一批識字之人,將他們納入官吏體系,使得黃巾軍中立刻就有了一批可以提拔成為官員的人才。

隨後,由這批黃巾軍出身的官員與雁門郡的原有官員共同進行管理,這樣一來,雙方的沖突也減少了許多。

畢竟有一個現實問題是,其實大家都方言不通,並州的方言和冀州的方言那就不是一回事兒。

楊秋等人雖然能學大漢官話,但對於底層的農戶來說,仍然存在語言溝通上的障礙。

無論是為了讓黃巾軍更加安心地加入這個大家庭,從而提拔一部分人當官員。

還是為了讓這部分官員能夠順暢地溝通和管理,這都是必須要實施的政策。

所以,在將大方向指揮完畢之後,楊秋親自加入了馬邑縣的糧食豐收運動之中。

為了鼓舞黃巾軍安心留下來,她還特意讓張角提拔了一百多個代表,跟著他們一起考察馬邑縣的糧食收成情況。

讓這群人親眼見證馬邑縣現在能夠做到平均每畝七石的糧食豐收。

這種實地考察、親眼見證的效果絕對不是蓋的,直接讓黃巾軍們更加熱火朝天地種地,期待著年底也能有一番好收成。

“將軍,此等高產糧食種子,若能普及天下,令眾人皆得種植,想來世間再無饑饉之虞。”

張角這幾日實地考察,心中亦是激動不已。

雖然身體越發虛弱,但是在張角看來,就算他看不到未來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他已經堅信楊家軍在走一條正確的路。

而以前他所做的治病救人,雖然也能讓一部分人不至於絕望,但如今看著田地裏面農戶們豐收的激動表情,張角覺得他簡直就走錯了路。

那時候他應該紮根於農田裏面,研究如何馴化出高產種子,研究如何制作農家肥料,原來這才是正道。

“餓肚子這種事情,非純由糧食高產所能解。若官吏橫征暴斂,糧食再多亦無用。

但,若官員們個個都清正廉潔,可糧食的產量卻依然稀少,所有人依然得餓肚子。

這就證明聖賢們說的道理有時候是沒用的,不是所有人都遵從禮儀規矩,便能吃飽穿暖。

故提高糧食產量,實為重中之重!”

楊秋這番話一說出來,張角想到這些年的經歷,再想到楊家軍這邊觀察到的從未見過的景象,他瞬間感慨萬千。

“此言甚是,我觀將軍既重工匠之利,又重農桑之事,初時未覺其異。

然觀將軍工坊中之織布機,其速甚快;水碾脫殼,其效甚高;灌溉農田之水車,亦是種種巧妙。

我才明白,太平經其實對這個世道根本沒用,將軍走的這條路才是對的,以後太平道大約要消亡吧,雖然有些遺憾,但我不會為此感到痛心了。”

聽著張角嘆息的語氣,楊秋倒是趕緊提出了一件正事兒。

她希望在張角死之前做一件大事兒,如今張角在這裏修養身體,說不定還能再活個一年半載,而這件事情最好是交由張角來做。

“大賢良師,其實我並不願太平道就此消亡。若太平道消逝,未來必有五鬥米道、張氏道、李氏道,乃至南天師道、北天師道等紛紛崛起。

即便楊家軍重建天下,亦難以根除這些道派。與其如此,我更願大賢良師能重新審視並改變太平道的教義,使其蘊含勸人向善的深意。

若如此,大賢良師以後必將流芳百世,載入清史。難道大賢良師真願太平道就此湮滅無蹤?”

就目前這個生產條件,讓這些人只相信科學,那簡直就是在說笑話,所以思想這個領域必須要去占領。

當然,對於那群士子來說,不管是他們信法家儒家又或者是道家,那都是他們少部分人在爭奪的思想領域。

而對於千千萬萬的底層百姓來說,不管是相信太平道還是五鬥米道,他們一定會選擇一種東西去相信。

若是楊秋把太平道直接消滅了,以後必定會有其他邪教過來占領底層百姓的思想領域。

到時候底層人就又會被煽動,這可不適合未來的統治。

但是太平道目前的思想肯定是要改進的,所以楊秋希望張角來完成這件事情。

首先他的身份地位足夠,再就是張角的思想已經經歷了蛻變,所以他能夠寫出更加適合太平道未來發展的教義。

而楊秋亦會給予一些引導指示,待新的太平經出世,除了引導信徒更加向善,楊秋肯定還要在裏面摻雜一些私活兒。

那便是稍稍解放思想,引導庶民百姓建立勇於反抗的精神,正如那些神話傳說中反抗天庭的故事一般。

她計劃先從神話故事入手,再讓太平經構建一個新的神仙世界。

這件事情當然會非常覆雜,但若是不做,以後思想的領域就要被其他道派所占據了,甚至還會有外來的邪教過來蠱惑人心!

顯然,楊秋的建議震驚到了張角。

“我還以為將軍並不喜歡太平道,我以為我和將軍的唯一共同之處,便是對底層庶民的憐憫。

都希望建立一個更加清明的世道,原來將軍並不討厭太平道嗎?”

倒也不能用討厭或者喜歡這種單調的詞匯來形容,於是楊秋舉了一個例子。

“大賢良師也知,我等祖先最初的統治方式並非如今這般。

那時是禪讓制,而今則是世襲制。或許有些儒生妄言,那時的禪讓才是大同之世,那時的世道才是真正的清明,但這種假話不必聽。

古人有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人類的進步,亦如天道之行,從禪讓至世襲,這其實是進步。

雖世襲之制,弊端諸多,如親親繁殖等,但在當時,不失為一種進步。未來之事,不可預知,若新制出世,取代世襲,亦屬必然。

但我今日所欲言重點,非在於此。我欲言者,世道無常,故無絕對完美的太平經。

古人雲,‘時移世易’,任何事情發展至一定程度,皆需順應時勢,制定新思,執政之措,亦需因時制宜,重新厘定。

一成不變,只會導致世道昏暗,如死水一潭,毫無生機。

故大賢良師,君應以進步發展的目光看待此事。即便汝今能制定新的太平經義,未來仍需有人繼續改進,如此太平道方能順應時勢,長存於世。

古人雲,‘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變化乃世道之永恒主題。無一成* 不變之制度,亦無萬事不變之經義。”

此言一出,張角低頭沈思了許久。

他之前從未認真思考過這種問題,可是楊秋這番話卻突然讓他有所領悟。

“那將軍希望未來的太平經有哪些精髓呢?”

那這件事情說起來就覆雜得很了,於是楊秋和張角在田地裏面邊走邊聊。

楊秋建議,應引導人們向往科學,揭示微觀與宏觀世界的奧秘,讓人們意識到世間存在細微的生物,以及星球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當然,這些觀念需以道家的話語來闡述。

除此之外,還需構建一個神仙世界,其中神仙各司其職,犯錯者將受懲罰。

同時,也要編造一些神仙的故事,比如他們如何以權謀私,最終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更要創立一些人類反抗神仙的故事,當神仙不公時,人類亦有勇氣奮起反抗,世間大道公正至極。

無論是神仙還是凡人,犯錯者終將受到天道的懲罰。

而那些有勇氣、為人類做出偉大貢獻的人,也將受到天道的眷顧,得以成仙。

至於華夏大地以外的神仙,以及那些邪惡組織如何不斷入侵,華夏大地的正神又是如何保護這片土地的故事,這些都需要細細商討。

而現在,楊秋現在也沒形成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還得和張角交流交流,看看怎樣才能讓新的太平經出現。

這個新的太平經義既要教導人們向善,又要稍稍解放思想,還要巧妙地融入楊秋所秉持的科學觀念。

正當兩人聊得熱火朝天時,官道上,幾架牛車緩緩駛向馬邑縣周邊。

最前面的牛車上坐著一位美姿儀的文士,其氣質宛若松柏之姿,挺拔而不失溫文爾雅。

再上前細看,其人面容清臒,眉宇間透露出一股英氣,卻與那溫文爾雅的氣質相得益彰,宛如山川之秀美與松柏之堅韌並存。

令人見之忘俗。

而此人,正是荀諶之弟,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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