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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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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序章

鳳弦玉打著把金骨鮫綢的扇子,一身剪裁精致的直裰嵌著鳳凰圖騰暗紋,腰間只掛著兩三塊玉佩並金絲繡邊儲物袋,白發如同流動的銀河。

正是風華絕代的小鳳凰模樣。

鳳弦玉在打扮裝飾上極有天賦,那些還在鳳凰島上的修士們,見了他無不直眼。

可他已經不經意地路過沈未然身邊好多次,他卻只專註和那瘦小幹巴又灰土土的小破孩說話。

鳳凰大婚已過去數日,鳳弦玉當時氣憤難耐的情緒強行壓下,心裏想著他已經是個半成年的鳳凰了,不能那麽不成熟地和沈未然計較,他說話難聽,沈未然不來找他很正常,他不能不給他臺階下。

因此特地打扮得金光閃閃,不動聲色地出現在沈未然的視線裏,誰知沈未然身邊還有個人類。

和他一起上島的,鳳弦玉還以為是仆人,但沈未然對他又太好了,簡直是把他當親兒子對待。

要不然殺了吧。

鳳弦玉跟在二人身後,漫不經心地想。

沈未然突然停下,緩慢轉身,遙遙地看過來,表情說不上好壞。

鳳弦玉立刻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在他的視線下僵了幾秒,汗毛直豎。

如果他現在是原形,可能會炸成一個很丟臉的小雞絨球。

小七眼中閃過一絲流光,這光很快又重新掩在偽裝過的黑瞳中,輕輕拽拽沈未然的衣袖,小聲道:“主人,怎麽了?”

“無事。”

沈未然嘆氣,剛剛的冷硬表情盡數融化,無奈地對鳳弦玉一招手,“跟一路了,過來。”

你讓我來就來,讓我走就走?

這樣想著,腳卻不聽話,很快地走到沈未然身邊。

沈著臉不說話,氣鼓鼓的。

沈未然感覺有些好笑,“小鳳凰生起氣來,也很漂亮。”

“膚淺。”

鳳弦玉嘴角飛快地勾了下,又繼續一副臭臉。

鳳凰島這幾日開設集市,種類豐富,逛集市的大部分都是修士,鳳凰倒是不太多。

沈未然走到賣寶珠的攤子前,仔細看了幾秒,挑出一金一紫的寶珠,對小七道:“你喜歡哪個?”

小七指了指紫色的。

“好。”沈未然問:“多少錢?”

攤主見是沈未然,笑容更加燦爛,“您是鳳凰島的主人,鳳凰島的所有東西都任您取用,不要錢。”

鳳弦玉在一旁掃了一眼,“我爹這麽摳門?鳳凰閣的鑰匙沒給你?竟還要你來這地方買垃圾。”

攤主並未生氣,與鳳凰閣的藏品相比,他攤上的東西的確是垃圾。

沈未然帶著小七向下個攤位走,“是不是垃圾,還要看人怎麽用它。”

又買了七八樣在鳳弦玉眼中十分廉價的東西後,他終於忍不住了,“你要做什麽?”

沈未然看向小七,有些期待道:“給小七升升級。”

-

魔域。

左淩燁手起刀落,用手臂長的圓刃彎刀,收割掉第七十一城城主的性命。

人頭落地,紫色的血噴濺到左淩燁的臉上。

在斬臺下圍觀的魔修們,被城主飛濺的血液刺激得更加興奮,振臂狂吼,黑眸泛著隱隱的紅光,一派群魔亂舞的模樣。

左淩燁直起身,將殺人刀隨手扔下臺,魔們不顧刀刃鋒利,撲上去爭搶。

得到刀的魔被劃掉半個手掌,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用另只完好的手將刀高高舉起,對一眾魔肆意炫耀。

曾經歸順於七十一城城主的魔,此時都成為左淩燁的走狗,他們瘋狂地崇拜敬畏這個一路殺上來的男人,並願意為他效忠。

直到有人向他發起挑戰,將他的人頭斬落。

在炙熱到迷亂的氣氛中,左淩燁下臺,眾魔摩西分海般退開,單膝跪下,向他獻上魔域的最高禮。

左淩燁卻不曾給這些野獸們半個眼神,丟下被馴服的魔們,徑自回到寢宮。

一群無聊的瘋子,他們的歸順對左淩燁而言,沒有任何成就感。

將身上的血汙洗去後,左淩燁看了眼時間,給游犬傳聲。

過了一會才得到回應。

那邊游犬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嘈雜的呼吸聲。

“左淩燁你他媽算計我!”

左淩燁只穿著裏衣和一件紫黑色外袍,百無聊賴地將煉器秘籍又翻了一頁,淡然道:“你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

游犬惡狠狠地給自己傷口處撒上止血劑,聽著那頭平穩淡然的聲音,又委屈又生氣。

是,他是腦子沒人家好使,當時尊主讓他們在魔域收服各城時,他也是自願聽從左淩燁調遣,就為了早日達成目標,讓尊主高興。

可這不代表他是傻的啊。

二人先是向七十城城主投誠,左淩燁有在人間修煉來的帝王經驗,還帶著轉化靈器,能將靈力轉化為魔力,假裝魔修。

他靠著聰明的頭腦和不俗的力量,很快就成為七十城城主的心腹。

隨後左淩燁提出,要為七十城城主擴大領域,帶著游犬跳到七十一城。

七十一城是比七十城還要弱小的城池,但這裏的城主,比其他小城的城主更懂魔心,因此身邊聚集了一波衷心且勢強的護衛,真想收服,還是有些棘手的。

然而只是一個月,左淩燁就將這些人離間得差不多,最後剩下的幾個簇擁的衷心魔族,都被他設計騙走。

游犬就是那個餌。

左淩燁在城裏吃好喝好,游犬在被追殺;左淩燁向城主發起挑戰並成功擊殺,游犬在被追殺;左淩燁獲得眾魔簇擁,游犬在被追殺。

當然,追殺的日子今天就結束了,城主已死,這些魔應該回去找左淩燁覆仇。

然而大局已定,沒了城主,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再加上七十城城主的幫助,他們也不會對左淩燁造成什麽實質傷害。

游犬現在才反應過來。

左淩燁從來不和他討論計劃,只是用很淺顯的指令和邏輯,吩咐他做事。

比如拿他當餌釣那幾個魔離開,左淩燁並不直說,只告訴游犬讓他帶著一個圓形紫玉,掛在腰間兩日,並在第三日出城,向七十一城的方向去。

然後他就被追殺了。

如果不是有尊主給他的法器保護,他此刻恐怕已經變成灰了。

“接下來做什麽?”游犬忍氣吞聲道。

雖然被算計,但不得不承認,這人腦子的確很快很好使。

如果被他利用能更快地達成沈未然給他們的任務,那麽游犬願意配合。

“把紫玉給穆裏,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游犬掏出紫玉,流光瑩瑩,的確非凡俗之物,“這東西究竟什麽來頭?”

傳聲石聯系切斷,沒有回應。

游犬忍了又忍,最終把傳聲石一摔。

消氣以後又撿回來。

看在尊主的面子上,他還能忍。

-

宮樺猛地睜眼,本命法寶碧一鞭立刻出現在手中。

化神期大能的威壓鋪展出去,桌面上玉壺戰栗欲碎。

而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房間中的男人,沒受到半分影響。

他打著十三骨油紙傘,每一道傘骨都墜著譎詭怪異的青銅器物,傘寬而大,人在傘下,只露出半張慘白的下巴。

不知何時起了霧。

宮樺冷笑,一鞭揮出,撼天動地的靈力伴隨著一擊震蕩開來,那霧被盡數掃除。

而天地也變得靜,房間也消失,上下皆白,而那人輕巧地站在宮樺對面,扭曲破碎的身軀,逐漸拼湊恢覆。

這是幻境。

能容納一個化神期的幻境,其構造者縱然不凡,也要承受與之相匹的後果。

叮鈴。

傘無風自動,握著傘的人終於露出臉,嘴角噙著笑,眼神無光,視線茫茫地落在宮樺身上。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過他在看什麽人。

“宮、樺。”他說話的腔調有些奇特,極慢又極纏綿,“你要不要來當我的蠱呀?”

蠱?

之前巡城拍賣會一事,讓蠱蟲殺人事件有了重大進展,沈未然給的那顆能講話的石頭,讓他們得到很多信息。

抽絲剝繭,順藤摸瓜,最終將源頭定在一個沒有名字的蠱師身上。

他十分低調,低調到有些透明了,從不參加任何蠱師相關的活動,除去這身奇怪但放在仙域也挺合理的裝扮外,似乎沒有能指向他是蠱師的證據。

找與他相關的線索還廢了一番功夫。

知道他的,都叫他蠱瘋子。

無物不煉,沒有下限。

所作所為隨心所欲,用溶蟲隨機殺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可從拍賣會當天的狀況來看,又不太像隨便殺的。

他應該有組織,不然沒可能調動那麽多人,或投入那麽多資源去煉溶蟲。

然而這組織和他一樣,都意義不明。

只有一點是明確的。

來者不善。

見宮樺只是盯著他,並未回答,他遺憾地笑,慢悠悠道:“你也不答應,他也不答應,那我什麽時候才能煉出滿意的蠱呢?”

“為什麽不能幫幫我呢?”

宮樺沒管他,一邊抽出神識在環境中四處搜尋破境之法,一邊用鞭子極快地攻擊他。

他不閃躲,遺憾地嘆氣。

“我本不想去找你徒弟的。”

宮樺未能從一次次攻擊中找到他的定位,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停下來。

憑他現在的修為,找不到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他比自己強,二是他肉身入境,在他眼前的不是虛影而是真人。

前者不可能,蠱師也算是靈修的一種,近五百年來,步入化神的只有宮樺一個。

後者相對而言,還有一小點可能性。

一個不會死的人。

宮樺皺眉,眼神淩厲似劍:“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和您做個交易。”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水墨暈染的黑眸泛起波瀾,“你將與沈未然的師徒印記給我,我就不殺你宗裏的人,好不好?”

說完,地面層層蕩開色彩,數百名修士的臉出現。

這個時間有人休息,有人修煉,看著似乎和往日並無不同。

——除了後頸頸根處,不知何時出現的七個黑點外。

七星蠱,蠱發即死。

選吧。

是選那個叛離落離宗讓他為之蒙羞又不受控制的沈未然,還是數百個前途光明的無辜弟子?

答案很明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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