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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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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可憐

皇宮。

當今聖上沈迷酒色血腥嚴酷,朝堂貪汙腐敗,各地戰火紛起,正是亂世前兆,而宮中依舊鋪張浪費奢靡不減,如時代結束前最後的狂歡。

學堂假山後,五皇子左淩燁被他的兄弟們團團圍住。

老二掐著他脖子,將他按在地面,咧著嘴笑,“小五,學著狗叫兩聲,哥哥就放了你。”

左淩燁抿著唇不說話,右半邊臉本就被火燒得扭曲醜陋,此時被二皇子按在粗糲的地上摩擦,破了皮,更顯出幾分惡鬼般的猙獰。

他雖是皇子,卻全無皇子尊嚴,面對如此侮辱,只能咬緊牙關攥緊了拳頭。

他母妃身份低微,受寵時還好過一些,前年一場大火燒死了他母妃,他運氣好一些,保住性命,卻壞了半張臉。

聖上因對他母妃仍有些舊情,所以允許他繼續去學堂念書,過段時間又尋到其他美人,左淩燁便徹底被遺忘,那張與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臉,使他成為學堂眾人娛樂的對象。

左淩燁不肯照著二皇子的話做,反倒激起了二皇子的興趣。

“不叫嗎?真不叫?”二皇子笑瞇瞇地壓著左淩燁,空著的右手揮了揮,他的伴讀便很有眼色地將一把鑲嵌著名貴寶石的短刀放在他手上。

“你是沒長嘴嗎?”他抽出刀,雪白的刀刃貼著左淩燁的嘴角,二皇子很耐心地勸道:“要不要哥哥幫幫你?若是沒長嘴,講不出話,日後可是要吃很多苦頭的。”

皇帝性格暴戾陰晴不定,對皇子教育問題從不放在心上,皇子們留著神經病的血,自然有樣學樣,一個個年紀輕輕就無師自通了許多折磨人的方法,並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沈未然坐在假山山頂,一個最佳的吃瓜場所,盯著未來呼風喚雨的情敵受苦受難,嘖嘖稱奇。

現在小孩都這麽變態的嗎。

來到人間域三四天才找到人,結果讓他大失所望。

他對左淩燁的人生不是很了解,只是出於對情敵的尊重和對原著的了解,有個模糊的印象。

他只知道這個時間段左淩燁還沒去仙域,應該是在人間域當皇帝,沒想到找過來一看,不過是十多歲的小孩子,根本沒辦法讓他去煉器。

而且,經過沈未然這幾天的觀察,左淩燁的天賦似乎並沒有自己前世見到那般恐怖。

只能說普普通通。

沈未然拄著下巴,對左淩燁道:“要不要我幫你?”

左淩燁不說話。

按理來說,他是能看到沈未然的,可沈未然跟了他三天,幫他擋了點小災,他也從未和他說過任何話。

搞得沈未然都有點納悶,難不成是真看不見?

見匕首將要劃破左淩燁的皮膚,沈未然立刻用魔氣將匕首腐蝕掉了。

凡人無法感知魔氣和沈未然的存在,只能看到匕首莫名其妙消失。

二皇子氣死了,惡狠狠地把只剩下柄的匕首扔出去,怒氣沖沖地問道:“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左淩燁!國師到底看上你什麽!竟然如此護你!”

貴妃死後不久,左淩燁沖撞父皇,也是國師開口將其小命留下,不然他一個舞妓生的醜八怪有什麽資格在皇宮這麽華貴的地方占據一席之地。

不知為何,這幾天國師對他的偏袒更上一層,往日皇子間的玩鬧國師從來不會過問,只要不危及左淩燁的生命,他們便能肆無忌憚地欺淩。

可現在,他只是想給醜八怪畫個嘴都不行!

二皇子皺著眉,滿臉嫌惡地起身,旁邊和他一夥的三皇子連忙湊過去,用力踹了左淩燁幾腳。

“二哥莫氣,既然國師不願見血,那咱們便用不見血的方法懲治這東西好了。”

四皇子擡起腳尖嫌棄地頂了頂左淩燁的頭,“別昏啊,昏了還玩什麽?”

“叫人打些冰水來,往裏面滴些墨。”三皇子對下人吩咐道:“小五一向好學,喜歡與筆墨打交道,如今天熱,不小心曬昏過去,我們這些做哥哥的自然要幫幫他,快去!”

六皇子在一邊看著,有些疑惑地問道:“三哥,這是要做什麽?”

三皇子溫和地解釋道:“讓他在冰水裏清醒清醒,還能聞一聞墨的香味,一舉兩得。”

七皇子還是不懂:“可是五哥哥沒長鰓,怎能在水中呼吸呢?”

三皇子笑:“他長了的。這人壞得很,偷偷長鰓還不說,就是怕我們嫉妒。”嘆了口氣,“小五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我們身為末國皇室,怎會如此小心眼呢?”

這話說得離譜,偏偏最小的七皇子一臉認真,像是被說服了。

眾人忍不住哄笑。

沈未然實在看不下去,用魔氣把這幫小崽子全吹飛出去,只留自己和左淩燁。

真慘啊。

沈未然心中並沒多少悲憫之情,只是很客觀地評價左淩燁目前狀況,感慨人間縱橫捭闔的帝王、仙域威名赫赫的煉器師,還有這麽弱小可憐的一面。

沈未然抱起左淩燁,他很瘦,好像只有樹葉那麽一丁點的重量。臉上又有燒疤,坑坑窪窪的,看著很駭人。

上一世左淩燁總戴惡鬼面具,只露出完好的左半邊臉,沈未然當時還覺得面具只是防禦法器,沒想到那面具後竟然還有如此悲慘的過去。

沈未然悄無聲息地將人放在床上,三皇子有一腳踹在柔軟的腹部,很用力,左淩燁疼得昏過去,眉頭緊緊皺著,身體蜷縮起來,面色慘白,滿臉的冷汗。

沈未然束手無策。

他很窮,身上沒有丹藥。還是一個不擅長治病救人的魔修,若是強行用魔氣處理凡人的淤血和傷處,凡人會在魔氣入體的瞬間爆炸。

沈未然幫他擦掉滑落的冷汗,再次查看儲物袋,在寒酸的儲物袋中,找到一顆糖。

他把糖剝開,放進自己口中,悠哉地盯著左淩燁

左淩燁現在生命力還算旺盛,疼痛並未危及生命,若是瀕死,自己倒是有辦法來救。

沒辦法,忍著吧。

皇子的宮殿冷冷清清,只有一個又聾又啞的下人,這裏又沒吃沒喝,沈未然看了一會,有些無聊,心想閑著也是閑著,就把左淩燁臉上的疤給治好了。

這治療疤痕的小技巧,還是第一世的時候學的。

那時他還是老實人,組隊去秘境,與夥伴們走失,又碰到同樣入秘境的一位魔修。

魔修侮辱他,他忍了;可當他侮辱申屠玨,說早晚要把申屠玨做成他身下只會婉轉承歡的傀儡時,沈未然直接打了過去。

然後被打敗。

魔修很是迷戀申屠玨,知道沈未然是申屠玨身邊最忠實的一條狗,若是打死,申屠玨必然不會再對他有半分好臉色。

可心中又十分嫉妒,不願這樣輕飄飄地把人放走。

思來想去,就把他整張臉都燒爛了。

申屠玨得知後像是十分憤怒,冷著臉提著劍就要去找魔修給他報仇。沈未然將人攔下,那魔修修為比他們高上許多,若是去了,便是真的入了魔修圈套。

無法,申屠玨只好留下。

沈未然那段時間過得很快樂,申屠玨日日照看他,為他上藥,跟他說話。

傷口好得很慢,但最終還是好了,難看的疤痕爬滿整張臉。

沈未然並不在乎自己長相如何,旁人是否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也無所謂。

但他在乎申屠玨。

他不想讓申屠玨看到自己如此醜陋的樣子,懇求師尊許久,師尊才允許他修煉祛疤的法術。

在師尊眼中,這種法術都是上不得臺面的,真正的修士一心向道,不必在乎容貌如何,像沈未然這種人日後必然成不了大事。

沈未然根骨一般,師尊本就不太喜歡他,此後更是厭惡。

但沈未然無所謂,學會法術將疤痕祛除後,立刻去找申屠玨,讓他知道自己已然無恙。

看到健康的沈未然,申屠玨好像並不開心,兩人閑聊幾句後,申屠玨就以修煉為由,讓沈未然離開。

當時沈未然還不明白,為什麽小師弟的臉色冷冰冰。

死後看了書,便明白了。

申屠玨一直在隱瞞修為,魔修燒他的臉時,他明明可以跳出來阻止,卻只是藏在陰影中,帶著一種隱秘的興奮,看他被人折磨。

魔修是他放進來的,沈未然和同門失散也是他做的。

他對沈未然好,給他上藥和他說話,也並非出自愧疚或憐憫。

而是欣賞。

他欣賞著沈未然的疼痛、隱忍和殘缺。

並因此得到畸形的滿足。

看,多可憐的醜八怪,只要我對他好一點,他就像狗一樣搖尾巴。

沈未然再回憶往事,不會像之前那麽生氣。

只是越來越不想再見到他。

-

水鏡中,玄衣黑發的男子坐在床邊,手指在小孩面上輕輕拂過,醜陋的疤痕逐漸褪去,露出本來模樣。

是個漂亮孩子。

落離宗眾人圍看著水鏡,這是唯一一面可以看到沈未然行蹤的法器了。

沈未然一劍將仙魔大戰直接推後,仙域眾人紛紛猜測他之後的行動。

那樣的沈未然,擁有支配整個世界的能力。

所有人都惶惶然地等待著他邪惡的下一步計劃。是仗著如此強橫的實力占領仙域?還是逼他們將申屠玨交給他?

都不是。

他去了凡間域。

找到一個十分普通的小孩子。

還為他治了臉上傷。

申屠玨的一個小師妹突然捂著嘴驚奇地“啊”了一聲。

“怎麽?”

小師妹看了看水鏡,又看了看申屠玨。

怯怯道:“師兄……這孩子的眼睛,好像你啊。”

這是要找替身?

沈未然竟然變態至此——得不到正主,便尋一年幼的孩子,趁他還沒定型,將之養成第二個申屠玨,勉強安撫求而不得的空虛。

太過分了!

那孩子不過是一屆凡人,又如此孱弱可欺,有何資格成為他們首席的替身?

“沈未然真是太荒唐了!竟用如此方法來羞辱師弟!”

“首席,我們去找師父說說,咱們一個人力小,可若是叫上其他仙門宗派,總會找出方法壓一壓他這囂張氣焰!”

大堂一片嘈雜,似乎都在為申屠玨憤懣不平,如此討論一會兒,眾人慢慢靜下來,看向申屠玨。

寬袍廣袖下,申屠玨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指甲在掌心掐住幾個滲血月牙,很快又被他用靈力治療了。

在眾人探究、憐憫、驚訝、看戲的目光下,他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高山冷月的姿態,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去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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