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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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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前夕

“等等……哥,你真的不要我了麽?”

喬東聞言滯住了腳步,身側的拳頭攥了又攥——

“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

剛走了幾步,沒想到喬西突然暴起,開始在後面發瘋似的口不擇言:“你給我站住!……等等!”

見喬東沒有反應,他又大喊:“……不是…我、我不是你弟弟!”

“……嗯,不是了,以後都不是了。”

“不、你別走!你聽我說!”喬西上前拽住了喬東的袖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我其實一直都不是你弟弟,我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是穿過來的…穿進來的時候就成了喬西……”

什麽?!……

牧童頓時在這一刻想通了。

原來喬西是傳說中的“魂穿”,他的靈魂穿到了幾十年前還是小孩子的喬西身上,那這樣說的話,他們面前這個人到底多少歲了啊……

喬東轉身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對,我根本就不是喬西,你弟弟其實早就已經死了,用著他身子的人是我!是我!我不是你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喬東如遭雷擊:“什麽……我弟弟…我弟弟他……”

牧童看喬東受到了打擊,想讓喬西閉嘴,沒想到他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激烈,

“所以你能不能別不要我啊,我還是你弟…不!我不要當你弟弟了!你還對我成不成,我們兩個在一起……”

“啊——!!!”

牧童不由發出一聲尖叫。

這太可怕了。一個用著別人身體,根本不知道他是誰的人,隱瞞了二十多年不說,居然還肖想著自己的哥哥……縱使靈魂不是一個,但他們還留著一樣的血啊!更可怕的是,這人現在居然還想殺了他們!

牧童早就感覺這個喬西對東哥的感情好像不一般,但真正確定之後還是讓他難以忍受,這個“喬西”太惡心了,令人作嘔。

喬東茫然了一瞬,明白他在說什麽之後頓時臉色鐵青,甩開了他的手。

“……是你,為了得到他的身體,所以把西子殺了對麽?”

“怎麽可能是我!他…他是因為二十年前發燒死的……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個身體裏了!我沒殺人!我沒殺!”

喬西變得有些癲狂,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了喬東的腰:“所以你知道了,我不是你弟弟,所以…能不能抱抱我……我、我喜歡你,二十年前就喜歡了,我真的忍不了了……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是什麽樣的心性能讓他忍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來,他一邊渴望著喬東的親近,一邊又冷漠疏遠他。渴望是因為忍不住的喜歡,遠離則是因為之前他尚懂得避人倫之嫌,更重要的是,他很享受從對喜歡的人冷眼相待中獲得的快意,他覺得只有喬東無限制地熱臉貼冷屁股才是正常的。可自打牧童出現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喬東和牧童關系日益親密,過著他心底夢寐以求的生活,於是他開始不滿、嫉妒,甚至仇恨,他心裏的占有欲被徹底激發,越看他們親昵他就越恨,得不到那就全部毀掉。本來他以為喬東失憶了,他還有機會挽回一切,可沒想到在監視他們的過程中,他發現喬東竟然又愛上了牧童!他本來早就想出手的奈何小秀懷著孕,絆住了他,還是騙小秀把他囚禁起來,他才勉強能完成時不時就監視他們的“工作”……

是的,讓喬東哥摔下是他幹的,害牧童溺水也是他幹的,他控制不住自己。

若不是牧童,也許他可能會選擇忍一輩子,處在這樣矛盾的中間,享受著喬東給予他的好,但一切早就變了,他無力挽回了……喬西徹底陷入了瘋狂。

喬東和牧童一樣,直犯惡心,還好被巨大的震驚沖淡了一些。

他大力掰開喬西的手把他甩到一邊:“滾開!”

喬西被他這樣的反應徹底擊垮了,他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牧童覺得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對這種人再多說什麽,於是拉起喬東的手,對喬西痛斥:

“你做的惡太多了!也不知道你穿進來之前是什麽樣的人,心能這麽黑!你愛怎麽恨我就怎麽恨我,但你為什麽要害東哥!……你好賤!東哥從前對你那樣好你都不屑一顧還看不起他,現在你居然…居然還好意思說喜歡他?!而且你的身子的喬西的,你們流的是一樣的血!……”牧童越說越氣,“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牧童便拉著喬東離開:“東哥,咱們走,讓他自生自滅,等到小秀生完孩子咱們再直接把他送村長那兒去。”

喬東點了點頭,眼睛看著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喬西抹了把臉,露出了狠獰的眼神。

……

兩人就這樣把喬西撇在了那裏,回到了家中。

“東哥,小秀嫂真的沒事麽?我怕喬西他……”

“沒事,喬北心裏有數,他們倆能照顧好她。”

牧童忍不住把整個身子都縮進了喬東的懷中:“東哥,他不會狗急跳墻半夜來害我們吧……”

“……別怕,我在呢,他不敢,我會保護好童童。”

“要不咱們現在就把他送到村長那兒吧。”以免夜長夢多。

說實話,這麽個像炸彈一樣的人在身邊,牧童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喬東揉了揉他的頭發:“現在把他送過去只會讓他更瘋狂,他…已經成這樣了,咱們就答應他吧,而且小秀差不多馬上就要生了。”

喬東比牧童想得更妥帖些。

“好。”

兩人抱著沈默了好久,是事發突然之後的慰藉,也是在這大寒天之中相互的溫暖。

“東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想問我?”牧童突然從喬東懷裏探出了腦袋。

喬東溫柔地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不住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像感嘆不易而來的珍惜:“沒事,童童不想說就不說,只要不離開我就好……”

牧童被他這樣的包容感動,但還是決定將一切都向他解釋清楚,

“東哥,喬西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喬東不說話,靜靜地聽他講。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我好像觸電了,也好像不是……反正我當時在寫東西,突然眼前一黑,然後我就來到了這裏,被你撿回了家,其實我說我是外面村子來的根本就是騙你的……”

“沒關系,那都不重要,童童給我講講你原來的世界吧。”

牧童驚訝於喬東的接受能力,沒把他當成異類,想到此處,他不由更感動了。

“……我們那裏和這裏完全不一樣,我們那兒不用走路,有各種代步工具,比如自行車、汽車……

對了,我們那裏做飯用的是電和天燃氣,也不用蠟燭,都是用電的……

啊,電是什麽…電就是……”

這些對喬東來說都太新奇了,他聽不懂就問,牧童邊比劃邊跟他解釋。

“然後就是……其實,我們那裏的人的腳都是和我一樣的,有…有這裏……叫腳後跟……”

喬東十分驚訝。

天冷的緣故,牧童腳上正穿著那雙自己帶來的包腳跟毛線拖鞋:“這個鞋是我姥姥,就是外祖母給我做的。”

……

牧童為了開解他,還說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他喜歡吃的東西啦,小時候的趣事啦,什麽都說,喬東臉上也難得地浮起了自溺水一事後就再沒出現過的笑容。

“童童,你說的那個世界是離這裏很遠麽?需要走多久才能到?”

牧童聞言,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在最根本的問題上喬東還是這麽天真,想起自己的父母、親人、朋友,以及在那個世界的一切,牧童又開始神傷起來,

“嗯,離這裏很遠很遠……遠到,永遠也走不到。”

喬東沈默了一會兒。

“童童,你想家麽?”

“想,很想。”

“對不起……”

“跟我道歉幹什麽呀?”

喬東說不出來。

牧童大概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寬慰地倚在了他的肩頭:“可是我如果沒來這兒,就不會遇見東哥了呀。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開始確實在抗拒你,因為我沒辦法接受自己喜歡男人,甚至還想騙你帶我去你撿我的那個林子……後來東哥我真的愛上你了,”說到這兒,牧童重重嘆了口氣,“雖然我很想念我的家,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回去的辦法,但既來之則安之,東哥,你就是我第二個家。”

其實牧童沒有告訴他的是,既然自己穿越過來是一個偶然,那麽將來說不定也會通過一個偶然穿回去,到時候……唉,不想了,越想越頭疼。

兩人坐在被窩裏說了好久的話,直到夜很深了才睡去。

他們緊緊擁抱著,好像要把自己完全融進對方。

冬天的夜更加靜謐,靜到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

牧童睡了一會兒就醒了,晚上和東哥說的那些話讓他在此時更加悵然。

他還有回去的可能麽?

如果回去的話,東哥該怎麽辦呢?

牧童翻來覆去,怕吵醒了喬東,索性輕手輕腳地翻身下了床。

喬東可能是這段時間累得很了,今晚談話後他睡得格外香。

牧童裹了件厚衣裳,穿著包腳跟毛線拖鞋,輕輕開了門走到院子裏。

越是冷,月光就好像越是明亮,即使不點燈也能看得清楚。

牧童坐在院子的板凳上,幸好今晚沒風,不然他可受不了。

反正也睡不著了,牧童便看著遠處出神,腦袋裏想著些有的沒的。

沒想到,不知從哪兒飛過來的石頭突然打在了他的身上,石頭上綁著一張紙,落進他的懷中。

牧童嚇了一跳,低聲喊了句“誰?!”,連忙站起身查看。

沒有應答,周圍又恢覆了一片寂靜。

他十分緊張,趕緊縮回了門底下,接著月光打開了手中的紙,只見上面寫著——

想知道回去的辦法麽?

山北梅子林大石那兒,單獨來,我等你。

……不來也可以,明天就是喬東的死期。

是喬西!

牧童不由覺得心驚。

他剛才來過這裏!

牧童覺得驚悚,他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

這人怎麽這麽陰魂不散!居然還威脅他!

東哥的……他到底什麽意思……

如果沒有最後那一句,牧童是一定不回去的,但他居然拿東哥要挾他,牧童瞬間就不淡定了。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他難道真的知道回去的辦法?他是在誆我吧……他到底想幹什麽?他會對東哥做什麽?……喬西已經瘋了,如果不去的話真幹得出來!

牧童腦子裏很亂,他顫抖著把紙攥在了手心。

去......不去......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對喬東的擔憂勝過了一切,牧童站起身,緩緩走到廚房揣了把刀,緊緊扣在懷裏,然後推開院門,朝喬西說的那個地方走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東哥還在裏面熟睡……這次就讓他一個人解決吧,也許這個決定是魯莽了,到底是對是錯他也不清楚,但為了以後,為了東哥,也為了他自己,這樣的想法驅使著他,讓他變得勇敢了。

喬西算什麽東西,他為什麽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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