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做母親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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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做母親的焦慮
“你是因為這個難過的？舍不得柳家的助力？”
我打開那信，快速瀏覽了一遍，還真是如此。
長楓癱坐在椅子上，無奈說道：“無礙，退了就退了吧！百年世家的助力又如何，他們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們呢？”
我疑惑的問：“真是經商不讀書的原因？不是因為蓮兒嗎？”
聽說那個柳姑娘因為前未婚夫有庶長子而退了婚，那麽也是很有可能在知道蓮兒的存在後而退親的，若真是如此倒也是個剛烈的女子，那不嫁長楓也是好事。
“怎麽會跟蓮兒有關，妹妹不要亂說。”長楓反應過來，盯著我問道：“柳家退親，你怎麽不驚訝？”
我搖頭一笑，“柳家姑娘又不是頭一回退親了，她之前不是因為未婚夫有美妾，也退了一回親嗎？你有蓮兒，盛家院子裏還有紅顏知已，她退你才正常好吧。你不是不喜歡她嗎？又有什麽好傷心的。”
“你說的對，我到現在還是一事無成，人家看不上我也是正常，又有什麽好傷心的。”長楓淡定的坐直身子，單手握著椅子把守，道：“我也說不上來。一開始是有些失落，這會子也想開了。我科考當官的目的是想為民請命，這官大官小，肥差苦地又有什麽區別？左右都是為國辦事，為民請命。就算沒有柳家的助力，我也一樣靠自已的本事闖出一片天地出來。”
我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誇讚道：“我哥哥好樣的，真真是男子漢大丈夫！”
長楓會心一笑，道：“也就你跟阿娘，無論我怎麽荒唐，都覺得我是個好的。我都是要回汴京準備安心準備科考了。家裏這邊就拜托妹妹你了。”
我回了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知道了，放心走吧。”
簡單說了兩句，我就從他的書房離開了，路過長楓的院子，看到蓮兒在哄著小嬰兒，渾身透露著柔和而堅強的母愛。
不知道為何，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事跟她脫不了關系。離開主院後，我就開始著手去查蓮兒以及她周圍人這些日子以來的行蹤。
不到兩個時辰就有了結果。實在是，這姑娘做事太心大了。居然直接派了自已身邊的婆子去京城。還跟林噙霜說，那婆子家裏有事告假了。哪家的傭人一告假要半個多月的。
兩日後，長楓準備好行囊，坐船回汴京去了。我在院子裏燒水，沏茶，讓人去把蓮兒請了過來。
水剛燒開，蓮兒帶了兩個小丫頭來了。
我讓丫頭們都在外面守著，請蓮兒入座，“嫂子嘗嘗這茶，是我跟哥哥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可還喜歡？”
蓮兒接過茶水飲了一口，笑道：“小姑的茶自然是好的。只是，小姑平日裏忙著生意，今兒怎麽有空來請蓮兒喝茶了。”
“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柳家的婚事是你攪黃的吧？”我又從一個單獨的小罐裏取出如蘭送我的茶，放到石磨裏慢慢碾磨成粉。
蓮兒低頭，眼皮下垂，拿著帕子就開始抹淚，“小姑怎麽這麽想我，蓮兒感念婆母大恩，也感念婆母跟小姑大恩，從沒有阻礙官人前程的心思。若是小姑不信，蓮兒可以發誓。”
我擡頭瞥了一眼她那梨花帶雨的樣子，低頭繼續碾磨茶葉，“收起你這一套吧，對我跟我阿娘都是無用的。你若想求我的憐惜，還是主動交代的好。我既然尋你來，就是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說完我又望了她一眼，她立馬停止哭泣，只是眼波流轉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繼續說：“我跟阿娘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是如表面一樣的小白兔，可我們還是讓你做了林家的媳婦。就是因為，我們知道你雖有心機，卻不是個心腸壞的。”
蓮兒楞楞的看著我，半晌後，收起手帕，端正坐好，不卑不亢道：“小姑和婆母都是在大戶人家出來的，我這點小道道自然是瞞不了你們的。”
我見她承認了，放下小錘子，用小茶掃，把茶葉末掃到一個小碟子裏，然後將茶末放到碗中，開始倒水點茶。這一套東西，雖沒有怎麽正了八經的學，但看的多了，如蘭又送了不少非要這樣喝的茶葉來，也好在沒事的時候嘗試幾次。還別說，做的多了，也就會了，真沒有多難。
但我仍然不愛喝，主要還是太忙，沒有那麽多的空餘時間來如此的閑情逸致。
蓮兒見我不接話，只是靜靜的點茶，她則繼續說道：“蓮兒起初也只想有個安身之所，真沒想過去爭什麽。可是，悅悅的出生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我想為她爭的一個前程。”
我手中一頓，擡頭掃過去，此刻的她是那麽的堅毅，透過她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位母親的影子，但這值得嗎？
我低頭繼續打沫，“就算沒有柳氏，以後也會有張氏，王氏，李氏等，盛家總會為他娶婦的，你阻攔的過來嗎？”
蓮兒繼續堅定的說道：“是阻攔不過來，可拖上幾年也是好的，我想讓我的女兒有個好前程，過好日子，又有什麽錯。”
我冷笑一聲，感覺她有些過於自信了，“你說你為她爭前程，那在你認為，什麽樣的好前程是對悅兒好？”
蓮兒想都沒想，回道：“自然是衣食無憂的長大，再嫁個高門大戶，一輩子得享榮華。”
“得嫁高門啊？看來是看不上我外祖家留下的這點家產了？”
蓮兒一聽，立馬惶恐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跪下，說道：“蓮兒沒有這麽想，林家很好，婆母待我極好，我對她也是真心。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天性。小姑不知，我的身子早就壞了，這次能平安生下悅兒已經是上天保佑了。蓮兒不能再生了。而林家又只剩婆母一人，無人可做我悅兒的後盾，我這個做母親的只好為她籌劃。”
我把做好的茶放到對面，把她扶起來，讓她繼續坐到對面去，“嘗嘗這茶，京中送來的。”
蓮兒不明所以，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說：“小姑做的茶自然是極好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明明一點都不喜歡。只是因為這是汴京有錢人都愛玩的東西，故意恭維罷了。”我冷笑一聲，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繼續說道：“你的身份就是去盛家做個妾怕是都難？何況是正頭大娘子呢？”
蓮兒放下茶盞，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茶沫，“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婆母，照顧她，伺候她。只是若是官人中了進土，做了官，悅兒她就是官家小姐？去盛府比待在揚州有更好的前途。我聽人說過，盛家在京中做官，府裏的六姑娘也是個庶出，現在是風光無限的侯府夫人。我想悅兒有一日也能有如此好的姻緣。”
她這個無知的，提誰不好，提明蘭，我氣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罵道：“你這混賬話要是讓我阿娘知道了，準休了你，把你趕出去。”
蓮兒驚恐的從椅子上快速滑跪到地上，跪行到我身邊，哀求道：“小姑，我求你幫幫悅兒好不好。蓮兒不求名分，就算怎麽處罰蓮兒都可以，只求能給女兒一個好的前程。”
我繼續罵道，“她入了林家的族譜，怎麽就虧待她了。林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和莊子良田，足夠她一生安樂無憂。不比去盛府做一個伏低做小的庶女強？盛府要真是那好地方，我阿娘何至於是如今這副樣子？我也曾是盛家的庶女，為何會成為一名道人？那王大娘子還是盛府的當家主母呢，為何會到這揚州來？這些問題你想過沒有？你只見那高門大戶的風光，可見過那高門大戶的齷齪？”
蓮兒身體顫抖著說：“有官人護著，悅兒定會一世安穩？”
我實在是讓她氣笑了，“盛家幾個女兒中，我父親最疼愛的一是大姐姐華蘭，二就是我盛墨蘭了。可大姐姐華蘭的母親是王大娘子，外公是配享太廟的太師，帶著十裏紅妝嫁去了忠勤伯府，依然要被婆母立規矩，被妯娌欺負。而我呢，若不是靠自已逃脫了出來，此刻還不知道在哪個宅院裏受氣受委屈呢？你說的那個做侯夫人的庶女，她可不是普通的庶女，她是由勇毅侯府獨女的盛老太太養大教導，老太太幾乎把全部的身家給她做了陪嫁。在盛家拼的一直是母族的勢力。你想要你的悅兒回盛家，那你可有那好家室給她做後盾，可有那十裏紅妝給她做嫁妝。”
蓮兒低下頭，沈默不語，她要家室沒家室，要嫁妝更是沒有任何嫁妝能給悅兒的。
“我一心向道，手裏作坊的股份將來也是要交給林家後人的，她將來有萬貫家產傍身，再招個女婿上門，自不用去別人家仰人鼻息過活。這家中有你跟阿娘在後扶持著，還有個隱形的親爹護著，日子怎麽就不好過了。我哥哥只是盛府的一個庶子，她去了盛府只是庶子的庶女，生母還是身份特殊的，能不能長大都兩說，更何況是能有好前程了。”要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說出這樣一番連我自已都討厭的話來。
我看向蓮兒，平日裏真是小看她了，高處不勝寒，真是條容易的路嗎？悅兒再長大幾歲我教她些功夫防身，再請個先生來教她讀書，之後就教她做生意，將來繼承織布坊，想成婚了，就招一個清白的男子上門。也不用去公婆面前立規矩啥的，不挺好的嗎？
蓮兒聞言，面上驚詫道：“小姑……蓮兒錯了，蓮兒真不知道，您跟婆母原來早就為悅兒打算好了。”
我見她真心知錯，心情也緩和了一些，坐到椅子上，問：“說說吧，你都做了哪些？”
蓮兒哭道：“我，只是讓人去了趟汴京，想法子跟柳家的人接觸上，把官人出海經商，不讀書的消息傳了過去。”
“你沒有說你跟孩子的存在嗎？”我覺得奇怪，她難道不是跟朱曼娘一樣？
蓮兒搖搖頭說：“沒有，妾還沒有那麽傻，我與悅兒入的是林家族譜，萬一她也不介意呢。很多的世家大族都是很不屑與商人為伍的，尤其是柳家這種百年書香的讀書人家更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到處跑的商人。連兒是真心知道錯了，小姑要怎麽處罰我，我都認了。”
她說的有道理，雖本朝是全民經商，很多官員軍人私下裏都有開鋪子賺錢，但那都是私下的，沒有拿到門面上，若是沒有功名純靠經商謀財，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很聰明，知道直戳人的軟肋。行了，你起來了吧。以後這樣的蠢事不要再做了。要是長楓知道是你做的，誰也救不了你。”
蓮兒擡起頭，詫異的問道：“小姑不怪我嗎？”
我嘆息一聲，把她扶起來，讓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給她倒了一杯普通的茶水，說：“怎麽不怪？怪你不懂事，目光短淺。明天開始，沒事跟我去作坊裏轉轉，學點東西。整日憋在家裏，人容易胡思亂想。”
她好像是有點產後焦慮癥，找點別的事做，可能會慢慢好些。待她喝了兩杯茶，情緒緩和一些後，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我才練完劍法，早飯還沒吃呢，她就來找我來了。看她這麽積極的出門，看來是在家裏憋極了。
我拿帕子擦了下汗，問：“嫂嫂吃過早飯了嗎？”
蓮兒不好意思的笑笑，說：“還沒呢？”
我又問：“那悅悅呢？”
“我讓奶娘抱著去婆母院子去了。”
她倒是心大，我走進屋裏，小丫頭把早餐擺了上來，我對她邀請道：“一起吃點吧。”
“哎，好！”蓮兒倒是毫不客氣，拿起勺子，先給我盛了一碗粥，又給自已盛上一碗就開始吃起來。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文雅的同時又不失速度。不聲不響的幹完了四個小包子和一碗粥。
我看著自已還剩的半碗粥，忙端起來快速喝掉，擦幹凈嘴，站起來說道：“走吧，咱們出門。”
蓮兒看上去異常開心，“哎，好來。”
我帶著她先去了莊子上，參觀了我們的偌大的農莊，最後去了我們的織布工廠。
從織布坊離開，又去了城裏的店鋪。在樓上的辦公室，我問她：“這些家業，可滿意？”
蓮兒有些羞愧的說：“都是蓮兒之前目光短淺，想差了。小姑莫怪。”
我淺笑道：“你為母則剛，沒有錯。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長楓若是真的考中了，那必然是要去做官的，自是沒有時間再管理這份家業了。到時候，少不得由你這個賢內助來接手。而我一個道人，也沒有後人，將來我的股份也都是要給悅悅的。”
實話說，我還是理解她的，一個母親為了孩子籌謀沒有錯。只是她不知道的事，只有自已變強了才能成為孩子的依靠，色衰而愛馳，愛人的情意是最異變的。
蓮兒有些慌亂，道：“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官人就是真交給我，我也怕做不好。”
我盯著她的眼睛，問：“沒有什麽做的好與不好，只有想不想？就問你自已將來想不想成為悅兒的依靠。”
此時雲栽正好進來，遞給我一個小冊子，說：“姑娘，這是下一步暖冬計劃的活動方案，您看一下。”
我接過，翻開掃了個大概，計劃很詳細，將冊子合上遞到蓮兒面前，說：“嫂嫂也看看，有好的點子可以提。”
蓮兒雙手接過，有些拘謹的翻開，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我從沒學過做生意，看不懂。”
我接過冊子，還給雲栽，“沒關系，讓雲栽給你介紹。”
雲栽接過，面對著蓮兒，介紹道：“少夫人，我們的暖冬計劃，就是在冬季來臨前舉辦一場促銷活動。咱們這次的活動主要是以麻布為主，價格雖與別家一樣，不過咱們活動當天是買三尺送一尺，活動的頭一天開場，我們會在店門口答戲臺子，請人來表演，還有買六尺麻布以上還額外送皂角粉一盒，活動辦的熱鬧一些，吸引的人多，咱們的布也能賣的更多一些。”
“聽你這麽說，我懂了。只是……”蓮兒抿著唇，思索之後，還是問道：“為什麽是麻布呢？咱們作坊不是生產的是絲綢嗎？”
雲栽解釋道：“回少夫人，咱們開布店自然是每種布匹都有的，作坊裏不生產的布自然是要去旁處進來的。府裏的悅兒小姐滿月的時候，姑娘為了給小小姐添福，已經做過一期名叫“多福”的絲綢布匹的活動了。這次咱們做的是麻布，優惠力度也是最大的。因為，我們姑娘說過，買麻布的都是窮苦人家，咱們店裏基本是照著不賺不虧的情況在售賣。所以，這個活動才叫暖冬，意思是在這個冬季給尋常百姓家送福利，送溫暖。”
蓮兒點點頭，“原來如此。要不是你解釋，我根本就不懂，做生意還有這麽多門道呢。”
見她神色有些低落，我出言安慰道：“不懂沒關系，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懂的。我們都是從不懂到會，一點點的慢慢學的。”
蓮兒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袖子，蹲下來，說道：“嗯，小姑，我想求你個事？”
“什麽事？”我說完看了雲栽一眼，大體也猜出來她想幹嘛。
蓮兒懇求道：“我可不可以來店裏學習，我就從最底層的夥計做起。”
我搖搖頭，說：“不行。”
蓮兒低著頭，沒說什麽，沮喪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我與雲栽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說道：“你是要做管家奶奶的，只學做夥計可不行。”
雲栽走到蓮兒身邊，給她倒了杯茶，笑著勸道：“少夫人，我們姑娘的意思是，讓你先從養蠶、抽絲、織布學起，只有先了解了咱們作坊的整體模式，才能懂的怎麽管理它？”
蓮兒聞言，立馬驚喜的問道：“真的？”
雲栽笑道：“自然，想當初，姑娘就是這麽教我們的。除了學織布，還要學習算術，看賬和珠算。之後，才是實戰呢。”
蓮兒激動的看向我，道：“小姑，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教我？蓮兒，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我笑著點頭，說：“好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知識也要一點點的學。今兒，咱們出來夠久了。悅悅太久不見你，怕是要鬧，咱們也早點回吧。”
“哎，小姑說的對。婆母最愛吃西街的梅花酥了，咱們順道買點回去。”蓮兒說完，快速把茶喝完，將杯子擺放到邊上的茶盤裏，站起來催促我快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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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因為這個難過的？舍不得柳家的助力？”
我打開那信，快速瀏覽了一遍，還真是如此。
長楓癱坐在椅子上，無奈說道：“無礙，退了就退了吧！百年世家的助力又如何，他們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們呢？”
我疑惑的問：“真是經商不讀書的原因？不是因為蓮兒嗎？”
聽說那個柳姑娘因為前未婚夫有庶長子而退了婚，那麽也是很有可能在知道蓮兒的存在後而退親的，若真是如此倒也是個剛烈的女子，那不嫁長楓也是好事。
“怎麽會跟蓮兒有關，妹妹不要亂說。”長楓反應過來，盯著我問道：“柳家退親，你怎麽不驚訝？”
我搖頭一笑，“柳家姑娘又不是頭一回退親了，她之前不是因為未婚夫有美妾，也退了一回親嗎？你有蓮兒，盛家院子裏還有紅顏知已，她退你才正常好吧。你不是不喜歡她嗎？又有什麽好傷心的。”
“你說的對，我到現在還是一事無成，人家看不上我也是正常，又有什麽好傷心的。”長楓淡定的坐直身子，單手握著椅子把守，道：“我也說不上來。一開始是有些失落，這會子也想開了。我科考當官的目的是想為民請命，這官大官小，肥差苦地又有什麽區別？左右都是為國辦事，為民請命。就算沒有柳家的助力，我也一樣靠自已的本事闖出一片天地出來。”
我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誇讚道：“我哥哥好樣的，真真是男子漢大丈夫！”
長楓會心一笑，道：“也就你跟阿娘，無論我怎麽荒唐，都覺得我是個好的。我都是要回汴京準備安心準備科考了。家裏這邊就拜托妹妹你了。”
我回了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知道了，放心走吧。”
簡單說了兩句，我就從他的書房離開了，路過長楓的院子，看到蓮兒在哄著小嬰兒，渾身透露著柔和而堅強的母愛。
不知道為何，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事跟她脫不了關系。離開主院後，我就開始著手去查蓮兒以及她周圍人這些日子以來的行蹤。
不到兩個時辰就有了結果。實在是，這姑娘做事太心大了。居然直接派了自已身邊的婆子去京城。還跟林噙霜說，那婆子家裏有事告假了。哪家的傭人一告假要半個多月的。
兩日後，長楓準備好行囊，坐船回汴京去了。我在院子裏燒水，沏茶，讓人去把蓮兒請了過來。
水剛燒開，蓮兒帶了兩個小丫頭來了。
我讓丫頭們都在外面守著，請蓮兒入座，“嫂子嘗嘗這茶，是我跟哥哥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可還喜歡？”
蓮兒接過茶水飲了一口，笑道：“小姑的茶自然是好的。只是，小姑平日裏忙著生意，今兒怎麽有空來請蓮兒喝茶了。”
“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柳家的婚事是你攪黃的吧？”我又從一個單獨的小罐裏取出如蘭送我的茶，放到石磨裏慢慢碾磨成粉。
蓮兒低頭，眼皮下垂，拿著帕子就開始抹淚，“小姑怎麽這麽想我，蓮兒感念婆母大恩，也感念婆母跟小姑大恩，從沒有阻礙官人前程的心思。若是小姑不信，蓮兒可以發誓。”
我擡頭瞥了一眼她那梨花帶雨的樣子，低頭繼續碾磨茶葉，“收起你這一套吧，對我跟我阿娘都是無用的。你若想求我的憐惜，還是主動交代的好。我既然尋你來，就是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說完我又望了她一眼，她立馬停止哭泣，只是眼波流轉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繼續說：“我跟阿娘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是如表面一樣的小白兔，可我們還是讓你做了林家的媳婦。就是因為，我們知道你雖有心機，卻不是個心腸壞的。”
蓮兒楞楞的看著我，半晌後，收起手帕，端正坐好，不卑不亢道：“小姑和婆母都是在大戶人家出來的，我這點小道道自然是瞞不了你們的。”
我見她承認了，放下小錘子，用小茶掃，把茶葉末掃到一個小碟子裏，然後將茶末放到碗中，開始倒水點茶。這一套東西，雖沒有怎麽正了八經的學，但看的多了，如蘭又送了不少非要這樣喝的茶葉來，也好在沒事的時候嘗試幾次。還別說，做的多了，也就會了，真沒有多難。
但我仍然不愛喝，主要還是太忙，沒有那麽多的空餘時間來如此的閑情逸致。
蓮兒見我不接話，只是靜靜的點茶，她則繼續說道：“蓮兒起初也只想有個安身之所，真沒想過去爭什麽。可是，悅悅的出生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我想為她爭的一個前程。”
我手中一頓，擡頭掃過去，此刻的她是那麽的堅毅，透過她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位母親的影子，但這值得嗎？
我低頭繼續打沫，“就算沒有柳氏，以後也會有張氏，王氏，李氏等，盛家總會為他娶婦的，你阻攔的過來嗎？”
蓮兒繼續堅定的說道：“是阻攔不過來，可拖上幾年也是好的，我想讓我的女兒有個好前程，過好日子，又有什麽錯。”
我冷笑一聲，感覺她有些過於自信了，“你說你為她爭前程，那在你認為，什麽樣的好前程是對悅兒好？”
蓮兒想都沒想，回道：“自然是衣食無憂的長大，再嫁個高門大戶，一輩子得享榮華。”
“得嫁高門啊？看來是看不上我外祖家留下的這點家產了？”
蓮兒一聽，立馬惶恐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跪下，說道：“蓮兒沒有這麽想，林家很好，婆母待我極好，我對她也是真心。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天性。小姑不知，我的身子早就壞了，這次能平安生下悅兒已經是上天保佑了。蓮兒不能再生了。而林家又只剩婆母一人，無人可做我悅兒的後盾，我這個做母親的只好為她籌劃。”
我把做好的茶放到對面，把她扶起來，讓她繼續坐到對面去，“嘗嘗這茶，京中送來的。”
蓮兒不明所以，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說：“小姑做的茶自然是極好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明明一點都不喜歡。只是因為這是汴京有錢人都愛玩的東西，故意恭維罷了。”我冷笑一聲，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繼續說道：“你的身份就是去盛家做個妾怕是都難？何況是正頭大娘子呢？”
蓮兒放下茶盞，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茶沫，“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婆母，照顧她，伺候她。只是若是官人中了進土，做了官，悅兒她就是官家小姐？去盛府比待在揚州有更好的前途。我聽人說過，盛家在京中做官，府裏的六姑娘也是個庶出，現在是風光無限的侯府夫人。我想悅兒有一日也能有如此好的姻緣。”
她這個無知的，提誰不好，提明蘭，我氣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罵道：“你這混賬話要是讓我阿娘知道了，準休了你，把你趕出去。”
蓮兒驚恐的從椅子上快速滑跪到地上，跪行到我身邊，哀求道：“小姑，我求你幫幫悅兒好不好。蓮兒不求名分，就算怎麽處罰蓮兒都可以，只求能給女兒一個好的前程。”
我繼續罵道，“她入了林家的族譜，怎麽就虧待她了。林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和莊子良田，足夠她一生安樂無憂。不比去盛府做一個伏低做小的庶女強？盛府要真是那好地方，我阿娘何至於是如今這副樣子？我也曾是盛家的庶女，為何會成為一名道人？那王大娘子還是盛府的當家主母呢，為何會到這揚州來？這些問題你想過沒有？你只見那高門大戶的風光，可見過那高門大戶的齷齪？”
蓮兒身體顫抖著說：“有官人護著，悅兒定會一世安穩？”
我實在是讓她氣笑了，“盛家幾個女兒中，我父親最疼愛的一是大姐姐華蘭，二就是我盛墨蘭了。可大姐姐華蘭的母親是王大娘子，外公是配享太廟的太師，帶著十裏紅妝嫁去了忠勤伯府，依然要被婆母立規矩，被妯娌欺負。而我呢，若不是靠自已逃脫了出來，此刻還不知道在哪個宅院裏受氣受委屈呢？你說的那個做侯夫人的庶女，她可不是普通的庶女，她是由勇毅侯府獨女的盛老太太養大教導，老太太幾乎把全部的身家給她做了陪嫁。在盛家拼的一直是母族的勢力。你想要你的悅兒回盛家，那你可有那好家室給她做後盾，可有那十裏紅妝給她做嫁妝。”
蓮兒低下頭，沈默不語，她要家室沒家室，要嫁妝更是沒有任何嫁妝能給悅兒的。
“我一心向道，手裏作坊的股份將來也是要交給林家後人的，她將來有萬貫家產傍身，再招個女婿上門，自不用去別人家仰人鼻息過活。這家中有你跟阿娘在後扶持著，還有個隱形的親爹護著，日子怎麽就不好過了。我哥哥只是盛府的一個庶子，她去了盛府只是庶子的庶女，生母還是身份特殊的，能不能長大都兩說，更何況是能有好前程了。”要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說出這樣一番連我自已都討厭的話來。
我看向蓮兒，平日裏真是小看她了，高處不勝寒，真是條容易的路嗎？悅兒再長大幾歲我教她些功夫防身，再請個先生來教她讀書，之後就教她做生意，將來繼承織布坊，想成婚了，就招一個清白的男子上門。也不用去公婆面前立規矩啥的，不挺好的嗎？
蓮兒聞言，面上驚詫道：“小姑……蓮兒錯了，蓮兒真不知道，您跟婆母原來早就為悅兒打算好了。”
我見她真心知錯，心情也緩和了一些，坐到椅子上，問：“說說吧，你都做了哪些？”
蓮兒哭道：“我，只是讓人去了趟汴京，想法子跟柳家的人接觸上，把官人出海經商，不讀書的消息傳了過去。”
“你沒有說你跟孩子的存在嗎？”我覺得奇怪，她難道不是跟朱曼娘一樣？
蓮兒搖搖頭說：“沒有，妾還沒有那麽傻，我與悅兒入的是林家族譜，萬一她也不介意呢。很多的世家大族都是很不屑與商人為伍的，尤其是柳家這種百年書香的讀書人家更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到處跑的商人。連兒是真心知道錯了，小姑要怎麽處罰我，我都認了。”
她說的有道理，雖本朝是全民經商，很多官員軍人私下裏都有開鋪子賺錢，但那都是私下的，沒有拿到門面上，若是沒有功名純靠經商謀財，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很聰明，知道直戳人的軟肋。行了，你起來了吧。以後這樣的蠢事不要再做了。要是長楓知道是你做的，誰也救不了你。”
蓮兒擡起頭，詫異的問道：“小姑不怪我嗎？”
我嘆息一聲，把她扶起來，讓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給她倒了一杯普通的茶水，說：“怎麽不怪？怪你不懂事，目光短淺。明天開始，沒事跟我去作坊裏轉轉，學點東西。整日憋在家裏，人容易胡思亂想。”
她好像是有點產後焦慮癥，找點別的事做，可能會慢慢好些。待她喝了兩杯茶，情緒緩和一些後，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我才練完劍法，早飯還沒吃呢，她就來找我來了。看她這麽積極的出門，看來是在家裏憋極了。
我拿帕子擦了下汗，問：“嫂嫂吃過早飯了嗎？”
蓮兒不好意思的笑笑，說：“還沒呢？”
我又問：“那悅悅呢？”
“我讓奶娘抱著去婆母院子去了。”
她倒是心大，我走進屋裏，小丫頭把早餐擺了上來，我對她邀請道：“一起吃點吧。”
“哎，好！”蓮兒倒是毫不客氣，拿起勺子，先給我盛了一碗粥，又給自已盛上一碗就開始吃起來。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文雅的同時又不失速度。不聲不響的幹完了四個小包子和一碗粥。
我看著自已還剩的半碗粥，忙端起來快速喝掉，擦幹凈嘴，站起來說道：“走吧，咱們出門。”
蓮兒看上去異常開心，“哎，好來。”
我帶著她先去了莊子上，參觀了我們的偌大的農莊，最後去了我們的織布工廠。
從織布坊離開，又去了城裏的店鋪。在樓上的辦公室，我問她：“這些家業，可滿意？”
蓮兒有些羞愧的說：“都是蓮兒之前目光短淺，想差了。小姑莫怪。”
我淺笑道：“你為母則剛，沒有錯。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長楓若是真的考中了，那必然是要去做官的，自是沒有時間再管理這份家業了。到時候，少不得由你這個賢內助來接手。而我一個道人，也沒有後人，將來我的股份也都是要給悅悅的。”
實話說，我還是理解她的，一個母親為了孩子籌謀沒有錯。只是她不知道的事，只有自已變強了才能成為孩子的依靠，色衰而愛馳，愛人的情意是最異變的。
蓮兒有些慌亂，道：“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官人就是真交給我，我也怕做不好。”
我盯著她的眼睛，問：“沒有什麽做的好與不好，只有想不想？就問你自已將來想不想成為悅兒的依靠。”
此時雲栽正好進來，遞給我一個小冊子，說：“姑娘，這是下一步暖冬計劃的活動方案，您看一下。”
我接過，翻開掃了個大概，計劃很詳細，將冊子合上遞到蓮兒面前，說：“嫂嫂也看看，有好的點子可以提。”
蓮兒雙手接過，有些拘謹的翻開，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我從沒學過做生意，看不懂。”
我接過冊子，還給雲栽，“沒關系，讓雲栽給你介紹。”
雲栽接過，面對著蓮兒，介紹道：“少夫人，我們的暖冬計劃，就是在冬季來臨前舉辦一場促銷活動。咱們這次的活動主要是以麻布為主，價格雖與別家一樣，不過咱們活動當天是買三尺送一尺，活動的頭一天開場，我們會在店門口答戲臺子，請人來表演，還有買六尺麻布以上還額外送皂角粉一盒，活動辦的熱鬧一些，吸引的人多，咱們的布也能賣的更多一些。”
“聽你這麽說，我懂了。只是……”蓮兒抿著唇，思索之後，還是問道：“為什麽是麻布呢？咱們作坊不是生產的是絲綢嗎？”
雲栽解釋道：“回少夫人，咱們開布店自然是每種布匹都有的，作坊裏不生產的布自然是要去旁處進來的。府裏的悅兒小姐滿月的時候，姑娘為了給小小姐添福，已經做過一期名叫“多福”的絲綢布匹的活動了。這次咱們做的是麻布，優惠力度也是最大的。因為，我們姑娘說過，買麻布的都是窮苦人家，咱們店裏基本是照著不賺不虧的情況在售賣。所以，這個活動才叫暖冬，意思是在這個冬季給尋常百姓家送福利，送溫暖。”
蓮兒點點頭，“原來如此。要不是你解釋，我根本就不懂，做生意還有這麽多門道呢。”
見她神色有些低落，我出言安慰道：“不懂沒關系，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懂的。我們都是從不懂到會，一點點的慢慢學的。”
蓮兒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袖子，蹲下來，說道：“嗯，小姑，我想求你個事？”
“什麽事？”我說完看了雲栽一眼，大體也猜出來她想幹嘛。
蓮兒懇求道：“我可不可以來店裏學習，我就從最底層的夥計做起。”
我搖搖頭，說：“不行。”
蓮兒低著頭，沒說什麽，沮喪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我與雲栽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說道：“你是要做管家奶奶的，只學做夥計可不行。”
雲栽走到蓮兒身邊，給她倒了杯茶，笑著勸道：“少夫人，我們姑娘的意思是，讓你先從養蠶、抽絲、織布學起，只有先了解了咱們作坊的整體模式，才能懂的怎麽管理它？”
蓮兒聞言，立馬驚喜的問道：“真的？”
雲栽笑道：“自然，想當初，姑娘就是這麽教我們的。除了學織布，還要學習算術，看賬和珠算。之後，才是實戰呢。”
蓮兒激動的看向我，道：“小姑，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教我？蓮兒，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我笑著點頭，說：“好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知識也要一點點的學。今兒，咱們出來夠久了。悅悅太久不見你，怕是要鬧，咱們也早點回吧。”
“哎，小姑說的對。婆母最愛吃西街的梅花酥了，咱們順道買點回去。”蓮兒說完，快速把茶喝完，將杯子擺放到邊上的茶盤裏，站起來催促我快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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