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躲著

關燈
第五十五章 躲著

“治傷的好藥,有助眠的功效。現在他睡著了,咱們去救陛下。”師父從一個櫃子裏,拿出個大大的包裹,重新打開暗門。

我看了眼四周也沒個鋪蓋,只好把那草席子卷過來罩住他,再跟在師父後面出去。從暗門出去後,師父帶我來到後花園,在假山後面撥動了幾下石頭,假山動了,出現一個小洞口,我跟著師父進入裏面,裏面很黑,周圍的樣子一點都看不清,師父掏出火折子點燃石壁上一盞油燈,然後拎著它往前走著,我這才看清地道裏的樣子,地上有青石板,兩邊的壁墻是一些不規則的石頭,定是精心打造的。

我邊走邊問:“師父,您怎麽知道這裏有密道?還有這密道通往哪裏。”

“這密道是靜安皇後秘密找人修的。通往陛下的寢宮,她和你一樣來自異世?”師父的語氣很深沈,像是在懷念久遠的人和事。

“就是那位出身顯赫,天生貌美,三歲能詩,五歲能畫,一首詩詞驚才絕艷的靜安皇後嗎?”師父居然認識靜安皇後,所以師父也認識陛下,我又問道:“可是靜安皇後為什麽會在冷宮修一條通往陛下寢宮的密道啊。”

師父說:“靜安皇後剛嫁給陛下那會,兩人琴瑟和鳴,互敬互愛,有一年宮裏進了賊人,陛下險些遇難。靜安皇後擔心陛下安危就借著修繕皇宮的由頭偷偷挖暗道,原本是想著若再遇到那樣的事可以保護陛下離開。可隨著陛下寵幸一個又一個新進的嬪妃,靜安皇後的心也一點點的死了。”

我好奇道:“那密道怎麽會挖到了冷宮呢?”

師父解釋說:“挖到一半遇到了巖石,這才改道延華殿,就是你現在見的冷宮,以前是娘娘設置作坊研究鏡子的地方。那延華殿偏僻,附近也沒什麽人,後面就是宮衛署處理雜物的地方。那邊離宮外很近,可以在地上做幾個隱蔽的洞穴一樣能逃出皇宮。只是後來,皇後情傷之後搬到延華殿居住,整日閉門不出,專心研究鏡子。可惜啊,最終鏡子還沒成,就死在了深宮的鬥爭中。”

我又問:“陛下負了靜安皇後,師父為什麽還要去救他?”

“凡間富足些的男子尚且有多名妾室,又何況他是一國之君?普通女子覺得平常的事,你們這些來自異世的靈魂卻是無法接受的。陛下以仁治國,勤政愛民,於社稷、於萬民他都是一個值得敬仰的好皇帝。”

“那師父與靜安皇後?”

師父直截了當道:“不熟。”

不熟?牽掛半生?

師父明顯不想再說,我也不好再問,安靜的跟著後面,感覺走了很久的路,也拐了好幾次的彎,才終於看到了一點光亮,我們從光亮處出來,也是在一處假山附近。也不知道是哪一處宮殿的園子裏。

此時的整個福寧殿內外都被叛軍給包圍了,陛下怕是也被兗王給挾制了。

師父的包裹裏是一些低威力的炸藥,她說她去想法子把叛軍引開,讓我在合適的時機和合適的地點投放炸藥。

我拿著她給的炸藥有些擔憂的問:“師父,這批的炸藥沒有問題吧?”

師父翻了個白眼,道:“這是多年前從琉璃夫人那裏買的。”

我放心笑道:“不是師父做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師父疑惑的看著我,“嗯?”

“哈哈,師父,徒兒的意思是保證完成任務。”我趕緊堅定的表示我的決心。

師父嗯了一聲就往叛軍那邊去了,我則按師父的指示尋位置藏好。

我埋伏好之後,等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看到師父把叛軍引了過來,我立馬點燃引線扔到連廊上,隨著一聲巨響,那連廊被炸塌,很多叛軍被砸傷。巨響引起了別處的叛軍註意,更多的叛軍往這邊來,我馬上換個地方,又扔了幾個炸彈,將那整座連廊都炸成一座廢墟。同時也將剛來的叛軍暫時阻擋到了對面。

做完這些後,我快速從密道離開,憑著記憶的方向抹黑快速返回冷宮,直到旋轉開關,進入暗室,才依靠在墻壁上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顆心砰砰的都快跳出來了,剛才實在是太驚險了。

也不知道自已哪裏來的勇氣就敢做這麽危險的事,我都要佩服我自已了。緩和了一會,我在去看盛纮,她還在睡覺。也不知道師父那邊怎麽樣了。

師父輕功極好,趁亂混入殿內,應該可以成功救出陛下的。我從屋子裏尋了個蒲團,抖了下灰塵放到墻角,盤腿而坐,開始念經文祈禱師父順利救出陛下。

約等了有一刻的時間,密室的門開始動了,師父和陛下終於來了。

“師父,你回來了,太好了。”師父回來,我忙忙起身上前,看到陛下又招呼道:“官家也來了,您沒事吧。”

我見他氣色不太好,右手一直撫著胸口,面色也有些蒼白,想來是被驚到了。

陛下笑笑說:“靜墨道長,你怎麽也在?”

我笑著回道:“回陛下,我跟師父一起來的。”

盛纮還躺在榻上,我過去把他身上的草席子鋪開,把盛纮往角落裏推去,騰出寬敞的位置來,又尋了一個舊墊子鋪到矮榻上,對陛下說:“官家坐下休息會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進宮來救駕的。”

陛下看了眼睡著的盛纮問道:“盛愛卿怎麽也在這裏?”

我解釋道:“宮亂的時候遇到的,他為了救我受了傷,吃了顆療傷的藥睡著了。”

陛下走到矮榻邊,右手撐扶著旁邊的木箱子,緩緩地坐下,說:“睡著了好啊,睡著了,就不用擔驚受怕了,盛卿是個有福的。”

“官家要不也睡一覺。”我拿著個破抹布努力把那榻上擦幹凈一些。陛下搖搖頭,半個身子靠在木箱子旁,怕是還有些擔心。

我回頭去看師父,見她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打坐休息。我也只好回到自已的角落裏坐著了。一個屋子四個人,都不說話,感覺有些尷尬。

不久後,我聽到外面好像有動靜,有叛軍的說話聲,也有桌椅架子被推倒的聲音,聲音不大也是能聽到的。猜測著應該是叛軍在各處搜查陛下的下落。

外面的動靜鬧了好一會才停。停了也沒人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陛下突然開口了,“敏慧,這間暗室可是靜安命人修的?”

師父微睜開眼睛,回道:“是啊,還有那條密道也是。”

我好奇的去看了眼陛下,又轉頭望了眼師父,師父的俗家名字叫敏慧嗎?果然他們是認識的。只不過,這一刻我感覺自已有點尷尬。師父的私事好像不是我能聽的。我趕緊把頭側到一邊,依靠著墻壁裝睡著。

你們繼續聊,當我不存在。

“靜安她,為什麽要在自已的寢宮裏修一條通往朕寢宮的密道。她不是說再也不想見朕的嗎?”陛下的語氣中帶了些激動。

師父語氣淡淡回道:“官家,貧道抹塵,這男女感情之事,貧道不知。”

“朕就不該問你?”陛下停了一會,又問道:“靜墨小道長,你來回答朕的問題。”

好像不能裝睡了,我假裝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笑著反問道:“官家,您叫我?”

陛下語氣莊嚴的問道:“朕想要你問答朕一個問題,你甘願終生修道是為了躲避什麽人,還是什麽事?”

這是什麽問題?

我笑笑回道:“陛下不愧是個睿智的人,小道那點小心思都被您看穿了。小道愚鈍恐勝任不了婚姻生活,可俗家女子哪有不嫁人的,本朝律法規定女子十四歲不嫁人者,罰稅銀,嚴重者家人坐之。嫁不嫁人,什麽時候嫁人都不是自已說了算的。小道只想活的快樂一些。”

民間女子十四歲就要嫁人,十四虛歲其實只有十三周歲而已。

陛下笑笑,問:“你是為了躲避罰銀才出家的?怎麽盛愛卿沒錢給你交罰銀嗎?”

“官家,哪怕是交罰銀,又能緩幾年?二十不嫁,就是全家坐牢的罪過,土大夫是可以以罰銀抵之。可那些普通百姓呢,他們交不起罰銀,只能讓女兒早早的嫁人。官家可知十四歲就嫁人,生育的死亡率有多高?我朝經濟繁榮,陛下勤政愛民,國家繁榮昌盛,可民間女子的死亡率為什麽還是那麽高。小道認為,就是成親太早,難過生產一關所致。”

陛下說:“這是個問題,所以朕曾嚴厲下令不可以遺棄女嬰。也讓各地官府修建濟善堂收留那些孤苦無依的孩童。”

我嘆息一聲,他還是沒懂我的意思,雖開辦濟善堂是好事,但並沒有根本的解決女性死亡率高的事。一個國家用嚴厲的處罰來強制人們結婚,這說明什麽?

我繼續諫言道:“官家,小道幼時認識織布坊裏的一個姐姐,十四歲那年就被父母安排嫁人了。其實,如果朝廷不強制征收婚姻的罰款,那麽她的父母看在她能做工掙錢的份上也會多留她幾年的。別小看這兩年三年的時間,對女性的身體成長真的很關鍵。說來也是可笑,貴族中的女子大部分都是十五之後才議親,有很多都是到了十六七歲才嫁人。如果能取消女子十四必須嫁的規定,那於萬民來說也是大功德一件。”

陛下皺著眉,帶著教育的口吻說道:“你這小道,倒是大膽,居然敢當面指責朕。這人口的增長可是國家繁榮昌盛的關鍵,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其對社稷的重要性,不是你一個小女子能懂的。”

不就是人口紅利嗎?我怎麽不懂,我生氣了,翻了個白眼,把頭瞥向一邊。

“當年的靜安皇後也曾提過這件事,她建議將民間女子的成親年齡提高到十八歲,官家和朝臣都沒有同意。後來,靜安皇後就不再提了。”一旁安靜打坐的師父突然開口說道。

陛下聞言,立馬看向我,眼神有些奇怪好似是通過我去看什麽人。

我心中警鈴大作,趕緊笑笑,解釋道:“小道幼時在揚州,見過很多女子的不易,想著難得見到陛下,就提上一提,官家不必在意。”

陛下突然放松一笑,面色慈祥,語氣柔和的問道:“若有一對夫妻一開始感情很好,後來妻子對丈夫開始冷淡,冷淡到不願意見他,想離開他。以你看來,這是為什麽?”

我回道:“小道不知,小道一心向道,自然不用去考慮夫妻之間的相處之事。”

“朕初見你時,便覺得你這人身上有些奇怪,這種奇怪有些久遠的熟悉。你與朕認識的一個人有些相像,朕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明日,便想聽人跟朕說些真心話。”

陛下說的那個人是誰?難道是靜安皇後?

我笑著回道:“小道沒有成過親,但見過很多對不同的夫妻。但凡真正恩愛的夫妻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在情感上相對公平一些。”

“公平?朕第一次聽說,夫妻相處之道是公平。”陛下顯然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言語,語氣中有些詫異。

“天地生陰陽,陰陽分兩極,一陰配一陽,才能陰陽調和方為正道。若一陽配多陰,秤則不平,公必不正,則傷,則痛!小道覺得男女的感情也是一樣的。兩心相悅說的是相互愛戀,付出的真心當是一樣,對感情的忠誠程度也該一樣才是。”

我望向那架子上的酒壇在想三十年前,靜安皇後是不是在一個個的傷心的夜晚,獨自一人躲到這間密室來借酒消愁呢。貴為皇後一樣身不由已。

三綱五常,婦容婦德婦言全是要求女子的。他們一邊要求女子要對丈夫絕對的忠誠,要相夫教子,孝順公婆,不可善妒,一邊又允許丈夫左一個女人右一個女人的帶回家,讓這些女子在宅子裏內鬥,去爭取丈夫那為數不多的寵愛和真心。

好好的一個女子,嫁了人不是心死了就是人瘋了。

陛下沒有再說話,他眼神也看向那些酒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自然也只好安靜的坐著,沒一會肚子突然不爭氣的咕嚕了一聲,這才想起,午飯都沒吃呢,怎麽能不餓。

師父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子,從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橘子遞給我,我笑著接過,“多謝師父,師父你真好!”

“先墊墊肚子吧,等入了夜,師父出去找些吃的來。”師父說完,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剝起來,她將橘子瓤外面的白絲小心的摘幹凈,遞到陛下面前。陛下也沒拒絕,接過後掰了一瓣放入口中。師父拿出最後一個橘子剝著自已吃。我真的很好奇師父跟陛下以及靜安皇後之間的關系。

吃過橘子後,感覺有些困了,便想依靠著墻壁打個盹,可能是真累了,靠著靠著就睡熟了。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不見師父了。

我問向正在假寐的陛下,“官家,我師父呢?”

陛下睜開眼說:“她出去打探消息了?”

“嗯。”記得原劇情是說宮變持續了一天一夜,我又問道:“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陛下說:“已過醜時。”

我好像睡的有點久了,醜時已過,那不是要下半夜了。

“已是半夜,這密室裏為什麽還這麽亮堂啊。也沒見點燈啊。”問完,我擡頭望去,見頭頂有個被玻璃罩子罩起來的燈,難道是電燈?我猜過靜安皇後是穿越的,難道讓她搗鼓出了電嗎?

陛下看著那燈笑道:“那是夜明珠。當初是朕送給靜安皇後的禮物,沒想到被她用在了這兒。”

“陛下與我師父可是舊識?”我終於還是問出來這個問題。

陛下說:“你師父原是靜安皇後的表妹,幼時喪母,靜安就接她來宮裏住了兩年,那時候她可是個靈動的小姑娘。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出家入道了。此後,玉清觀裏多了一個清塵脫俗的抹塵道長,這世間也少了一個靈動的小姑娘。”

“可能是跟小道一樣,是為了飛升成仙呢?”其實我真有多次懷疑過師父也是個穿越的,但我試過幾次,有些梗她並不知道。我也不能確定她是不是跟我是一個時代的人。但不管怎麽說,她的很多思想超前的不像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

很快我聽到有隱約的吶喊聲,打鬥聲傳來,密室裏都能聽到,說明這聲勢浩大。難道是趙宗全帶兵來救駕了。

又等了約半個時辰,師父進來了,她說:“有人率兵前來救駕,兗王已死,我送官家出去吧。”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