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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夢一場如若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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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楓橋上,涼風習習,過往的客船在河面劃起一道道波痕,遠處一聲悠遠的鐘聲打破了水濘的沈思。

百無聊賴的把弄著手中那一把普普通通的油布傘,水濘忽聽得有人輕聲道:“姑娘,那好像是我們的傘,就是前天下雨時….”

猛然回過頭去,水濘但見一個清清靈靈的女子正向這邊看過來,那一雙似夢似水的眸子,那一彎似蹙微蹙的煙眉,在夢中不知縈回了多少遍。

情不自禁的立起身來,水濘低聲道:“真的是你。”只聽身邊的丫鬟道:“你手裏的傘是哪來的。”

有些茫然的看著兩人,水濘心裏情不自禁的湧起一股狂喜,眼前的黛玉秀發輕揚,衣袂飄逸,那一份靈動和清淩正如自己醉後在沐王府裏見到時的樣子。

見水濘只是呆呆的看著,一邊的雪雁道:“問你呢,我們的傘怎麽在你手裏呢。”回過神來,水濘淡淡的道:“我正是來還傘的,前日大雨,多虧姑娘借傘遮雨,我在這謝過了。”

雪雁看了水濘一眼,道:“原來那天淋雨的人是你,多虧姑娘好心,若不然說不定你此時正躺在床上喝藥呢,當然得道謝了。”

黛玉輕輕的道:“與人為善,手留餘香,公子不必客氣,雪雁,我們走吧,晚了就耽誤上船了了。”

雪雁低聲嘀咕道:“還不是姑娘自己要來看楓橋嗎,說嫁進王府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趁著這次過來看看,如今倒怪起我來了。”

有些發呆的看著那裊裊娜娜的身影剛要上車,水濘忽的發現手中依然握著要還的傘,不由疾步上前道:“姑娘,你的傘。”

回頭輕輕一笑,黛玉道:“姑蘇雨多,聽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傘留在手中以備不時之需吧,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世上不如意的事多了,公子又何苦如此執著呢。”

擡起頭,看著有些陰霾的天色,黛玉輕輕的道:“總為浮雲能蔽日,陰霭亦即是須臾。”

說完,放下簾子,車子在淡淡的輕霧下漸漸遠去,不知何時已輕輕飄起的細雨和濃霧模糊了水濘的雙眼。

茫茫濃霧中,一起的侍從急急的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公子,王爺要公子馬上回京,說有急事。”水濘清眉一皺,道:“父王沒說有何事。”

侍從道:“送信的說,王爺吩咐了,公子回去就知道了。”

一路揚帆急行,剛到府門,水濘就見王府裏張燈結彩,煥然一新,連門口的小廝也是一身新衣,喜氣洋洋。

一見到水濘回來,小廝們不由笑著圍上來,向著平日隨和的水濘道:“公子大喜,給公子道喜。”

水濘楞了一下,道:“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王兄要娶親。”一提起王兄,忽覺得心裏一疼,水濘不由轉頭四處看了一下,沒見水溶的身影,也不知為什麽,只覺得有些苦澀。

小廝們笑著道:“是公子要娶親,王爺和王妃都在等著呢,公子快去看看吧,明天新娘子就要來了。”

走進內堂,水濘見北王爺和王妃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正堂裏也是喜氣洋洋。北王妃招了招手,道:“孩子,過來,明日就要做新郎官了,怎麽不見你高興呢。”

水濘把頭一偏,道:“母妃,這是怎麽回事,反正我不想娶親。”北王爺臉色一沈,道:“放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你不娶也得娶,何況父王早已答應人家,如今不過是事出意外,才倉促成親,告訴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明日都得乖乖的給我把人娶進門。”

北太妃低聲勸道:“濘兒,不要擔心,聽說姑娘長得花容月貌的,還一腹才華,只不過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父母雙亡,讓人疼惜,你父王和她父親是至交,在他臨終時答應,盡快娶進門,也好讓她父親放心,所以才這樣匆忙,濘兒,放心吧,父王和母妃是不會委屈你的。”

水濘道:“那為什麽不讓王兄娶呢,即使娶親也是王兄在前。”北太妃笑著嗔道:“傻孩子,你王兄得由皇上賜婚,娶什麽人父王母妃也不能做主,聽你父王說起來,母妃心裏很喜歡這個姑娘,相信濘兒也一定滿意的。”

眼前閃過那一抹輕靈飄逸的身影和一雙如夢如幻的清眸,水濘把頭一偏,堅定地道:“母妃,恕孩兒不孝,孩兒不想娶。”

北王爺怒道:“你這個不聽話的小子,給我聽著,明天你一定得給我把人娶進府,來人,把公子帶到西院,沒有本王的話,誰也不能見,若是有差錯,拿你們示問。”

夜色暗淡了下來,水濘焦躁的在房裏走來走去,外面忽然傳來水瓊小聲的話:“二哥,王兄已經把人引開了,你快走吧。”

心內一喜,水濘披上一件長衣,輕身走了出來,對著水瓊道:“三妹,謝謝你,二哥要走了。”水瓊道:“二哥,你要去哪。”

水濘連想也沒想,望著外面廣闊的夜色,脫口而出:“姑蘇。”

夜色中,水濘來到了渡口,但見空曠的江面上,稀稀落落的停泊著幾艘渡船,其中一艘雙桅渡船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引人矚目。

一陣陣悠揚的琴聲從裏面緩緩的流出,在這靜寂的江上有一種別樣的韻味,晚上不出渡,水濘急的在江邊走來走去,再悠揚的琴聲也提不起他絲毫的興趣,只覺得心急如焚。

從不遠處走過來兩個誰家的丫鬟,邊說邊笑,依著渡口邊石欄的水濘忽覺得有個聲音似曾相識:“聽說北靜王府位居四府之首,姑娘方才還擔心呢,說明日就出嫁了,王府侯門的也不知會不會受委屈,碰到的夫君會是個什麽樣子呢,聽說公子王孫多是紈絝。”

有些驚疑的轉過頭去,借著船上投過來的光芒,水濘猛然發覺剛才說話的竟是楓橋上碰到的那個小丫鬟。

看到水濘,雪雁也有些吃驚,隨後道:“怎麽又是你。”水濘靈思急轉,隨後心情不自禁的急跳了起來,不由問道:“你方才說的可真。”本來清朗的聲音裏竟帶著微微的顫音。

雪雁白了水濘一眼,沒有作聲,轉身拉著同伴就走。

只見身影一閃,水濘已輕輕的擋在了她們的身前,清雅的臉上是一種焦灼的神色,頓了頓,水濘輕輕施了一禮,道:“還請姑娘相告。”

水濘的這一舉動倒讓雪雁怔住了,反應過來,雪雁道:“當然是真的了,我騙你做…..”雪雁的話還沒說完,卻聽另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來道:“雪雁,你怎麽才回來,姑娘都等急了。”

循著聲音望去,朦朧的夜色中,站在船板的似乎是紫鵑的模樣,有一陣熱血忽的湧上頭,水濘頓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跳了出來。

看了一眼有些發呆的水濘,雪雁和同伴匆匆的跑開了。

一聲幽幽的長嘆聽在水濘的耳裏,猶如天籟之音,隨後一個聲音隔著江面傳了過來:“紫鵑,我們去後艙透透氣吧。”

紫鵑道:“姑娘,早些歇著吧,明日一大早北王府迎親的就要來了,一整天的要熬著,姑娘還是別出去了。”

急忙轉過頭去,迷蒙的夜色中,透著船上那隱隱的燈光,水濘一眼就認出那個纖瘦的身影正是自己夢繞魂牽的人兒。

搖了搖自己有些發熱的頭,水濘的心裏一下清明起來,忽的轉身就往回跑,只覺得胸腔裏充盈著一種無法釋放的興奮,有些微涼的夜風吹起他長長的衣袂,使得他整個人有種飄逸如仙的感覺。

忘記了騎馬,水濘覺得渾身有用不完的力氣,一個人疾奔在空曠的街道上,向著北王府的方向跑去,嘴裏不停地喊著:“我願意娶,我願意娶。”

忽的一下停下來,水濘忍不住大聲喊了一聲:“我願意娶。”長長的回聲震蕩在人煙已是稀少的街道上。

滿堂的紅色耀眼奪目,熙熙攘攘的賓客笑語喧嘩,但是這些在水濘眼裏不過是虛設,緊緊盯著那長長的紅氈盡頭,水濘發現自己的心竟是怦怦跳個不停。

好容易有喜娘引著新娘緩緩走來,水濘沒有理會周圍賓客的目光,亟不可待的迎了上去,看到身後隨著熟悉的紫鵑和雪雁,水濘才暗暗松了口氣。

看著雪雁一臉驚訝的神情,水濘忽的笑了一下,心情奇好的對雪雁道:“想不到王府裏紈絝的公子是我吧。”

那清雅如玉的面容令的所有的賓客都黯然失色於那份神采中。

走上前來,水濘旁若無人的輕輕握起那一只柔若無骨的玉手,只覺得仿佛握住了所有的希冀,不時看一眼身旁的人兒,緊一下手中的那一份柔軟,生怕自己一轉眼人就再不見了。

周圍仿佛忽的靜了下來,水濘的眼裏什麽都已不存在,只有眼前那一個大紅蓋頭下的新娘,木偶似的隨著喜娘拜來拜去,水濘的心兒卻飄忽忽的。

終於等到了紅氣彌漫的喜房,手握著如意,水濘竟微微有些顫抖,閉上眼輕輕舒了口氣,一下挑落了那一方喜帕,凝目處,果然是那一張清麗絕倫,魂牽夢縈的容顏。

喜不自禁的笑了,水濘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地,那一份輕松和喜悅使得他整個人煥發著一種奪目的光彩。

上前輕輕的把眼前的新娘擁入懷中,水濘喃喃的道:“眾裏尋你千百回,終得今宵紅顏對,多虧我沒有逃成,看來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你是我的了,這次我終於再沒有錯過你。”

懷中的黛玉沒有作聲,水濘繼續道:“我聽你的丫鬟說你擔心住在王府裏受委屈,不要擔心,等明天我就帶你離開,我們回姑蘇去,好不好,早上一起去聽寒山鐘聲,晚上一起去看楓橋夜泊,雨天我們撐一把油傘,看太湖碧痕漣漪,晴天,我們攜一管洞簫,奏一曲山高水長。”

低下頭,水濘熱切的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熟悉的容顏,柔聲道:“你說好不好。”

一雙清眸依然如夢似水,一彎柳眉還是似顰微蹙,輕輕點了點頭,水濘聽到一聲夢寐以求的聲音:“好,我跟你去。”

猛地把眼前的人兒緊緊的擁在懷裏,水濘不由低聲道:“你放心,等明天拜過父王母妃後,我就帶你回姑蘇,我要親口告訴他們,我願意娶,我真的願意娶。”

喃喃的低訴著,水濘忽的發現眼前的一切慢慢凝固了起來,那刺目的紅色漸漸融化了,接著喜房裏黑了下來。

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懷中空空的,水濘大驚,不由大聲呼喚,卻發覺一點聲音也沒有,心裏一急,身子不由一顫,睜眼開來,一道清冷的月光從窗隙裏透了進來,細細的,長長地,透著一份淒涼和孤單。

輕輕嘆了口氣,水濘情不自禁的披衣走了下來,打開門,一陣刺骨的寒風一下撲了過來,透著徹骨的清冷。

身上的長衣被風吹到了地下,水濘沒有理會,閉上眼,迎著肆虐的寒風,水濘沒有關門,一任寒風帶著嚴寒將自己包裹起來。

晨起,水溶輕輕對著黛玉道:“顰兒,我先去早朝了,不要憂心,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記住,相信我。”

溫柔的看著水溶,黛玉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目光,道:“亦清,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等著你。”微微一笑,水溶給了黛玉一個寬慰的笑容,轉身披衣離開了。

冬日的天還有些暗,冷冷的風吹過來,透著刺骨的清涼,水溶情不自禁的緊了緊身上的鶴氅,剛拐出玉竹苑,卻見前面的涼亭邊,水濘一襲長衣,正靜靜的立在那裏,晨風吹起他散散的長衣,有種飄逸的感覺。

沒有回頭,水濘淡淡的道:“王兄,我答應你娶她,不過成親後我要離開王府,去哪裏由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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