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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處險境情濡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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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黛玉都能感覺到對面的水溶看過來的眼神,無奈、焦灼、還有心疼。長長舒了口氣,黛玉聽到水溶低聲道:“我們去城外看看賈老太君。”

擡起頭,黛玉似水的清眸盯著水溶,道:“這是真的。”沒有做聲,水溶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清雋的面上閃過一絲愧色。

外面傳來子揚的聲音:“王爺,一切如常。”水溶神色凝重的吩咐道:“好,小心些。”

轉頭對黛玉道:“你先歇一會吧,等到了我就喚你。”疑惑的看了水溶一眼,黛玉沒有做聲,也為了躲避彼此相對的尷尬,黛玉聽話的倚著早已備好的軟榻,輕輕閉上了雙眸。

默默的看著倚在對面的黛玉,本來白皙如凝脂般的膚色似乎更蒼白,微微透著透明的光澤,平日裏似水的清眸輕輕的合著,靈巧尖尖的下巴更瘦了,淡淡的顰眉微微皺著,似乎透漏著她內心的不安。

情不自禁的,心裏有一種沖動,水溶忍不住伸出修長的手指,想去撫平那顰蹙的眉頭,車子一顛簸,水溶一下醒悟過來,把手緩緩放了下來,心裏早已暗喚了不知多少遍的“顰兒。”

雖然閉著雙眸,但黛玉的心裏也不平靜,那微微震顫的睫毛無一不在暗示著黛玉心潮的湧動。從一見到水溶那有些憔悴的俊面,布滿血絲的清眸開始,黛玉的心就忍不住疼了起來,沒有看到他時,心裏對那夜的水溶耿耿於懷,但當真的坐在面前,看著他有些心疼愧疚的神情,黛玉的心卻怎麽也恨不起來,早上北太妃的話就像一把利劍,不時的刺著黛玉的心,眼前總是晃動著那個跪了一夜的身影,清冷而又倔強。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候,黛玉聽到水溶道:“下車吧,到了。”

扶著水溶的手走下車來,這次水溶沒有像上車那樣松開手,而是緊緊地握住了黛玉的手,子揚上前道:“王爺,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

水溶點了點頭,眼神犀利的看了看四周,循著水溶的目光看去,黛玉這才發現周圍除了子揚和子眉以外,還站了四個面無表情的侍衛,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輕輕握了握黛玉的手,水溶道:“我們過去吧。”

遠遠地,黛玉見到賈母住的那個小院,孤寂而荒涼,情不自禁的,黛玉的心裏忽的有了一種預感,不知不覺中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發軟,步子瞬時重了下來。

伸臂扶著黛玉,水溶道:“別難過,人都會走到這一步,進去看看吧。”扶著黛玉緩緩地走過去,門外早已跪了許多人,水溶面無表情的道:“都起來吧,我今日便服出行,不用如此。”

引著水溶和黛玉進到院子,裏面有低低的哭泣聲,走進有些暗淡的屋子裏,一切都很簡陋,南炕上,賈母花白的頭發格外刺眼。

聽到黛玉來了,賈母緩緩地睜開渾濁的雙眼,黛玉情不自禁的撲到跟前,低聲道:“老祖宗,我來看你了。”

已是彌留之際的賈母看著黛玉,嘴裏已無言能說了,枯瘦的手顫顫的附上黛玉的手,用盡力氣看向黛玉身後的水溶,想把手中的黛玉交給水溶。

水溶輕輕上前握住黛玉的手,低低的道:“老太君,你放心吧。”有一種光彩出現在賈母渾濁的眼中,雖然一瞬即逝。

看著賈母放心的合上眼,寶玉對水溶道:“王爺,請到外房坐。”水溶看了黛玉一眼,黛玉低聲道:“我再陪陪老太太。”

看到水溶和寶玉走了出去,黛玉不由自主的回頭看著躺在那裏的賈母,了卻心事的賈母平靜而又安詳,微微的呼吸似乎在預示著她脆弱的生命已走到了盡頭。

寶釵進來低聲勸道:“妹妹,你能回來看她,老太太已經了無心願了,不要太傷心,人都得走這一步。”

想起那些年來賈母對自己的疼愛,黛玉強忍的淚水不由得掉了下來,再加上這幾日和水溶的煎熬,黛玉的眼淚眾人勸也勸不住。

好不容易勸的黛玉慢慢平靜下來,才要說幾句話,賈蘭進來道:“姑姑,王爺吩咐要回去了,怕天晚了路不好走。”

寶釵道:“妹妹早些回去吧,你能來老太太就安心了。”立起身來,由於剛才的傷心,再加上這幾日茶飯不思的懊惱,黛玉忽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接著就沒了知覺。

一股涼涼的風吹得黛玉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還沒睜開眼,就覺得身子一緊,接著是水溶的怒喝:“子揚,快去,別管死活,先除掉再說。”

耳聽得不遠處有混亂的聲音,夾著隱隱的呼喝,黛玉緩緩睜開雙眸,見自己被水溶抱在懷裏,此刻正立在一處突起的山丘上,涼涼的風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覺察到懷裏的動靜,水溶低下頭,驚喜的道:“顰兒,你醒了。”這是兩人今日見面以來,水溶第一次這樣喚黛玉,自然而又親切,隱隱還有一種不言而明的愧疚。

看著水溶的臉色有些不同往日的慘白,黛玉的心裏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心咎,道:“亦清,放我下來,這是怎麽了,你的臉色怎麽….”

水溶輕描淡寫的道:“沒事,碰到了幾個毛賊,我們在這等會兒,子揚他們很快就打發了。”

緩緩地用身子倚住石壁,水溶艱難把黛玉放下,心裏一放松,身子情不自禁的搖晃了一下,如玉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扯過掩不住的痛苦。

黛玉直起身子,首先看到的是剛才水溶身後石壁上深深的血痕,在褐色的石壁上格外的刺目。抓住水溶的手臂,黛玉慌亂的喊道:“亦清,你受傷了。”

虛弱的笑了一下,水溶的身子緩緩地軟了下去,依著石壁的背後又多了一道鮮紅的印跡。慌忙想去扶住水溶慢慢倒下的身子,無奈黛玉力氣有限,連自己也跟著坐在了地上。

自嘲的笑了一下,水溶低低的道:“顰兒,想不到我也有被人扶的一天。”黛玉焦急的道:“亦清,你別說了,傷在哪裏,讓我看看。”

素知黛玉生性愛潔,見不得汙穢,水溶道:“無妨的,不過是不小心被劃了一道,你不用擔心。”

看著石壁上那紅紅的血痕,黛玉不由自主的掉下淚來,著急的道:“看這樣子,還能說沒事,別動了,讓我看看。”

說完,轉過身去,看著傷痕累累的後背,那一道血痕深可見骨,黛玉的淚嘩的流了滿面,低聲哽咽的道:“都成這樣了,還能沒事。”

低下頭,黛玉一把扯起身上的裙邊,用力撕扯了起來,心慌意亂中,任黛玉怎樣用力,竟是絲毫不碎,水溶在一邊道:“傻瓜,不是這樣的,沿著線縫撕。”

看到黛玉擔心焦慮,手忙腳亂的樣子,水溶頓覺得身上的傷已沒有剛才那麽疼了,用手撐著坐起來,水溶道:“顰兒,別忙活了,這些小傷要不了命的,比這傷得重的多了呢。”

擡眼看著不遠處,水溶道:“也不知子揚他們怎麽樣了。顰兒,上次陪你過來,我和子揚看到這裏還笑著說此處易守難攻,是處絕佳之地,想不到今日還多虧了這裏,才讓我們避過這一劫。”

看著水溶鎮定自若的樣子,再想起傷痕累累的後背,黛玉的心裏都不敢想象自己昏迷的時候會是什麽景象,他又是怎樣抱著自己躲開的賊人。

見黛玉沒有做聲,水溶輕輕握住黛玉的手,輕聲道:“顰兒,害怕了。”黛玉搖搖頭,看著水溶,鄭重的道:“沒有,有你在身邊,我不害怕,大不了陪著你一起死。”

默默地看著黛玉眼中的一份堅定和決然,水溶面無血色的臉上不漏痕跡的閃過一絲愧疚,隨後忽的嗔道:“你這個顰兒,又說傻話了。”擡起頭,水溶旁若無人的道:“想要我的命,他們還沒那個本事。”

轉頭看了看黛玉,水溶低聲道:“顰兒,我…..”黛玉慌忙的道:“別說話了,你的傷又流血了。”說著,又撕下了一片裙邊,細心地擦拭著水溶背後的傷口。

看著手忙腳亂的黛玉,那一份關切和心疼在她的神色和目光中是掩也掩飾不住的,水溶閉上眼,沒有做聲,只是暗暗嘆了口氣,一種疼痛不由撕扯著水溶早就懊悔的心。

忽然下面傳來簌簌的聲音,聽在水溶和黛玉的耳裏格外的刺耳。望了黛玉一眼,水溶一把把黛玉推在身後,強撐著扶住石壁立起身來,英挺的身軀把纖瘦的黛玉嚴嚴實實的擋在身後。

回過頭去,水溶定定的道:“別怕,有我呢。”黛玉沒有反駁,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水溶的手,擡起清眸,臉上是一片平靜的神色,低低的道:“亦清,生亦隨君,死亦隨君。”

水溶沒有做聲,只是靜靜的看著黛玉平靜似水的清眸,四目相對中,所有的隔閡嫌隙都已煙消雲散,只有一種生死與共的豪情激蕩在兩人怦怦的心中。

忽然一陣清風拂過,吹起了兩人紛飛的衣衫,在突起的山丘上,那一瞬間的凝視,彼此已是心無芥蒂,情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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