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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睹金玉黛玉心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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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黛玉上了腳踏,車裏傳來一聲低沈的聲音:“小心。”接著,一只修長瑩白的手伸了出來,低聲道:“抓住我。”

黛玉一怔,情不自禁的向後縮了一下,扶住車門的手不由抖了一下,水溶的手一翻,緊緊握住了黛玉纖細的玉腕,有些怒氣的道:“當心些,又逞能。”慍怒的話裏含著淡淡的寵溺。

坐在車裏,黛玉忍不住低下頭,剛才的尷尬令的黛玉的心至今還在怦怦跳個不停。

水溶看著黛玉窘迫的樣子,忍不住輕輕低笑道:“那次面對那麽多追兵,也不見你害怕成這樣,難道我真的那麽可怕,竟令你連頭也不敢擡。”

黛玉暗暗舒了口氣,平覆下急促的心跳,微微擡起頭來,道:“非禮勿視,王爺不會不知道嗎。”

水溶低低一笑,道:“這句一時忘記了,不過我可記得另一句: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黛玉一聽心內更是大窘,臉色一變,探身就要下車。

水溶一把把黛玉拉回來,怒道:“你不要命了,車還在走著,摔下去怎麽辦。”黛玉尖聲道:“即使摔下去也強似在這裏受人欺辱。”說到欺辱,眼圈不由得有些紅了。

僵持了一會兒,水溶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坐下吧,剛才是我失言了。”

過了一會兒,只聽水溶淡淡地道:“你在賈府七年了。”黛玉不由驚詫的擡頭道:“王爺如何知道。”

頓然察覺出自己的失言,水溶輕輕一咳,隨後輕描淡寫的道:“那次寶玉托我救你時說的。”黛玉低下頭,輕輕地道:“是呀,七年了,來時孤身一人,不想回時還是孑然一身。”

水溶道:“你想回南去。”黛玉點點頭,道:“如今外祖家已是自身難保,我又何必難上添亂呢,等看到老太太她們平安的出來,我就帶著紫鵑回姑蘇老家去,守著祖墳老宅,總強似寄人籬下。”

娓娓的敘來,黛玉不知不覺的已沒了剛才的拘束,坐在對面的,仿佛是一個很熟稔的舊友,共同的患難經歷,讓彼此之間的那份信賴和默契已在不經意間自然而然的生根發芽。

水溶微微的一笑,清冷的俊面上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篤定,道:“世事難料,姑娘又何必想的那樣長遠,我很喜歡‘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句詩,有些事,或許會出乎你的意料。”

望著黛玉,水溶道:“就像當初牟尼院救我時,你能想到如今我們會共乘一車。”提起當初,黛玉不由淡淡的笑了,清靈剔透的神韻使得見盡美色的水溶也不覺掠過一絲不露痕跡的動容。

擡起眼眸,黛玉道:“當時只想著能僥幸的躲過,哪裏還想這麽多,不想一次無意之舉,也讓黛玉承了王爺的人情。”

水溶道:“你信不信命,我雖不信,但卻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或許真由天定。”揚起頭,水溶自信滿滿的道:“緣分或許由天定,但事卻在人為,只要我想,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那一份旁若無人的自信和堅定,讓對面的黛玉都不覺有些嘆服。

一個時辰的路程,子揚過來道:“王爺,到了。”水溶向外望了望,回頭對黛玉道:“我先去看一下,等會再來喚你。”

下了車,子揚附耳對水溶說了幾句,水溶點點頭,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車子,一抹志在必得的神色在他俊美的臉上一閃而過。

黛玉不由輕輕掀開簾子,透過窄窄的簾縫向外望去,見水溶和子揚對獄卒說了幾句,那人便匆匆的跑了進去。

過了不一會兒,黛玉便見到寶玉在獄卒的帶領下走了出來,一身灰色的粗布鬥篷,一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包袱背在寶玉的肩上,如今的寶玉已沒了怡紅院時的神采飛揚,有些胡茬的臉上布滿了世事的滄桑。

輕輕垂下眼瞼,黛玉才發現,清淚還是蓄滿了眼眶,但心卻沒了以前那種痛心徹骨的疼。

遠望著水溶對寶玉吩咐著什麽,隨後小安子又遞上了一個包袱,兩旁的獄卒忙接過去,見眾人一齊向東面望去,黛玉忍不住把簾子掀開大一些,也循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東面的走廊邊,一身青布衣衫的寶釵和女獄卒正緩緩過來,雖然沒有以前的錦衣華服,但寶釵端莊的樣子依然嫻靜而淡然,整齊幹凈的粗布棉衣下,那份自來的寵辱不驚的神色,讓黛玉情不自禁的又想起大觀園裏的寶釵。

落落大方的給水溶見過禮後,寶釵走到寶玉面前,平靜地道:“去了好好保重自己,老太太和太太你就放心吧,我和妹妹們會照顧好的。”

寶玉低聲道:“寶姐姐,她們就托付給你了,寶姐姐,我對不起你。”寶釵輕聲道:“又說傻話了,我既已嫁進賈府,就是賈府的人,禍福自認,沒有什麽後悔的,倒是老爺他們…..”

停了一來,寶釵仰起臉來,道:“你還不知吧,林妹妹沒事,她現在在樂善王府,經常來探望我們,老太太的一塊心事也放下了。”

寶玉點點頭,道:“我知道。”看著寶玉粗粗的胡茬,滄桑的臉龐,寶釵有些心疼的道:“出門在外,凡事別逞強,能忍就忍一下,我和老太太、太太等著你回來。”

寶玉哽聲應著,看到寶玉的頭發有一縷散落了下來,寶釵低聲道:“低下頭來,我幫你把頭發束起來。”

冷冷的北風肆無忌憚的狂吼著,在高高的獄墻前面,寶釵溫柔仔細的給寶玉把那一縷淩亂的長發緩緩梳理整齊,她的動作是那樣的嫻靜和端莊,絲毫沒有因為周圍的環境而有一絲的慌亂。

黛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時才終於確信,寶釵才是最適合寶玉的妻子,金玉的確是前世註定的良緣,而木石前盟,終究是一場鏡花水月。一滴清淚倏然滑落,帶著對以前七年相處相知的告別。

水溶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裏忽的湧起一種渴望,希望有朝一日,那個人也能溫柔的給自己束發,回頭朝車子那裏望了一下,水溶的眼裏閃過一種胸有成竹的堅定。

回頭低聲對子揚吩咐了幾句,子揚急步向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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