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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布棋局水溶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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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聲音驚醒了沈思中的黛玉,猛一擡頭,見對面的樂善王爺已離開,而紫鵑正驚訝的瞪著自己,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神情。

只聽樂善郡王笑道:“北王爺大駕王府,一錚沒能迎候,失禮了。”一個相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王爺客氣了,我聽長史說王爺正在對弈,技癢難耐,便貿然過來,不想打擾了王爺的雅興。”

黛玉只得緩緩的立起身來,想起上次的事,心裏就情不自禁的有些緊張,一邊的英郡主笑著上前去和水溶見禮,黛玉正不知該如何時,多虧旁邊的樂善王爺似看出黛玉的尷尬,笑著道:“林姑娘,這位是北靜王爺。”

輕眼撇了一下水溶,但見他英俊的面上雲淡風輕,看著黛玉的眼神絲毫沒有那次相見時的神色。

靜下心思,黛玉也是一副清淡的樣子,借著樂善的話,輕輕地上前使了個禮,低聲道:“民女見過王爺。”

水溶輕輕的道:“姑娘免禮。”轉頭望著樂善,水溶道:“這位是….”樂善道:“這是舍妹的好友,暫時客居在府裏。”

水溶有些失望的道:“原是這樣,今日無意打擾王爺和郡主的棋局,不如請王爺下完這一盤,亦清也是好棋之人,在旁做個觀者。”

樂善笑道:“有你北王爺在旁,誰還敢班門弄斧,英妹的米粒之珠,不下也罷,不過我倒有個主意,素常只知閨閣女子吟詩作畫,不想這位林姑娘的棋藝倒是巾幗不讓須眉,連一錚都曾輸在她的手下,不如依這殘局為例,我們賭一下,看王爺能否贏下,不知王爺有沒有興下完。”

人大都有這種脾性,自負棋藝的樂善曾輸在黛玉棋下,心裏總耿耿於懷,所以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思希望水溶也是如此。

水溶心裏情不自禁的湧上一種感覺,是欣喜還是期待,恐怕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瞥了一眼在旁低頭不語的黛玉,水溶道:“好,閨閣之中難得有如此敵手,倒讓我出乎意料,我求之不得。”

說完也不理會黛玉答不答應,徑自坐到了樂善剛才的位子上,低頭審視著盤中的布局,道:“看這棋勢,王爺似處下風。”

樂善微笑著道:“所以一錚才請王爺為我扳回劣勢,林姑娘…..”英郡主輕輕扯了一下黛玉,看看英郡主有些期盼的神情,黛玉擡起頭來,輕聲對樂善道:“王爺,黛玉棋藝淺陋,如螢火之末,在北王爺面前就如王爺所說的班門弄斧,豈不敗了北王爺的興,還是請王爺下吧。”

樂善還沒應答,卻聽水溶在一邊淡淡的道:“莫非姑娘認為本王的棋藝不精,不堪與之對弈,還是姑娘未戰心怯,先輸了氣勢,不敢舉子。”

黛玉本就是心氣高傲之人,況且對自己的棋藝也很是自負,聽的水溶慢條斯理的微諷,不由激起自來的好勝之心,秀眉一蹙,道:“既然王爺有興,那民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免得敗了王爺的棋興。”

說完,緩緩的坐到了對面,素手撚起一個白子,低聲道:“王爺請。”

水溶心裏暗暗掠過一絲得意,雖然和黛玉只是見過幾面,可卻有一種熟稔似乎早已存在,清冷的外表下兩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皆是好勝之人,請將不如激將,可惜樂善卻不譜此道,也怪不得黛玉不會答應。

清風閣裏,靜謐而又溫暖,看著黛玉撚著白玉的棋子遲遲沒有落下,透過映進來的陽光,纖長潔白的手指仿佛透明起來,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神韻,水溶忽覺得心裏竟有一時的恍惚,冷靜的心不知何時竟不由自主的跳了起來。

垂下眼眸,水溶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棋不慎,滿盤皆輸,看著樂善惋惜的神色,水溶反覺得心裏絲毫沒有不快,淡淡一笑道:“姑娘好棋藝。”

黛玉淺淺一笑,低聲道:“王爺承讓了。”樂善在旁笑著道:“北王爺,一錚所言非虛吧。”水溶讚賞的看了一眼黛玉,道:“亦清今日真是開了眼界,想不到巾幗之中也有好手,倒讓我們汗顏。”

輕輕立起身來,黛玉歉意的道:“民女不擾叨王爺對弈了,先告辭了。”說完,輕輕使了個禮,便喚著一旁有些站立不安的紫鵑離去。

樂善笑道:“看來還得由我來再和王爺對弈,北王爺,該你執子了。”水溶有些失望的拿起一個黑字,似乎隨意的挪揄道:“想不到王爺府裏也會藏嬌。”

樂善呵呵一笑,道:“北王爺多心了,林姑娘只是暫居於此,與一錚毫無關聯,況且如一錚這等粗人,豈不褻瀆了他人。”

水溶眼裏忽的閃過一絲冷冽的目光,隨後垂下眼瞼,淡淡的笑道:“本王曾不知以戰著稱的樂善王爺還有這份細膩的心思,看她棋的布局,心思慎密,胸有丘壑,果不是平常閨閣能有的氣度胸襟。”

樂善點點頭,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放下一個白子,兩人連續下了七八手,終於忍不住,水溶道:“看這棋風,這個林姑娘頗有後唐遺風,平淡之中蘊藏妙招,不經意間層出奇勢。”

樂善嘆道:“六代書香,三世列侯,這份自來的才氣是其他等人望塵莫及的,林姑娘的先父乃是前科探花,揚州巡鹽禦史,想必王爺聽說過。”

水溶道:“是他,怪不得呢,本王多年前還曾見過呢,不想卻英年早逝。”雖然嘴上感嘆著黛玉的身世,水溶心裏的狂喜竟連自己都有些納悶,拿棋子的手竟有一時的顫抖。

樂善道:“林姑娘的遭遇卻有些坎坷,本以為父母雙亡後,托庇於外祖家,可誰承想寧榮二府竟下旨抄府,林姑娘只得寄居在城外的庵裏,也是湊巧,老夫人去上香,竟遇到了,老夫人念在以前與賈府的情分上,將林姑娘接到了府裏。”

見水溶只是望著棋盤,一時沒有答話,樂善執子道:“王爺,該你了。”卻聽水溶突兀的冒出一句道:“那寶玉不就是她的表兄。”

意識到自己莫名的酸意,水溶忙淡淡地掩飾道:“刑部正在呈送賈府的案卷,本王一時想了起來。”

樂善道:“不知對賈府聖意如何。”水溶又恢覆了素來的老練和冷靜,輕捏著漆亮的棋子道:“聖意難測,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如今正是難解之期,誰也不敢妄言。”

樂善嘆了口氣,道:“像前些年,賈府是何等的榮盛,元妃省親,一座省親大觀園描進了人間繁華,這才幾時,竟落得如此地步,真是世事無常。”

水溶淡淡的道:“走到這一步,也是他們自作自受,本王不信宿命,一切皆在人為。”樂善呵呵一笑,道:“倒是一錚嘮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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