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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牟尼院不速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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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內堂大門,只見一個精明幹練,管家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對黛玉道:“姑娘可是姓林,家父……”

黛玉見他探究的目光,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低聲道:“小女確實姓林,先父祖籍姑蘇,乃是前科探花,揚州巡鹽禦史林海,這裏是小女的外祖母家。”

那人點點頭,道:“如此便是,我家王爺受人之托,又念以前和林大人一面之交,命我來接姑娘,這裏人多嘴雜,況且姑娘乃是閣中女子,不便多說,請姑娘先上轎再說。”黛玉滿心疑惑,想問見那人掩口不語,只得作罷,卻有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不一時出了府門,那人問道:“姑娘京城裏可有親眷。”轎裏的黛玉不禁茫然,如今的自己可真是孤苦無依,本以後能托庇於賈府,誰知……

見轎中的黛玉無無語,明白個中因由的紫鵑道:“如果姑娘不嫌棄,不如先到城外我表哥家,以後再想法子。”

紫鵑的一句話提醒了黛玉,不由想起賈母的話,低聲道:“有勞官爺將我們送到城西的牟尼院可好,那裏的師太是小女的故交。”

那人道:“姑娘不用客氣,我也是為主子辦事。”黛玉輕輕的道:“敢問官爺,不知你家王爺是哪位,小女受了他的大恩,即使此時無以為報,也要記住,若以後….”

那人道:“我家王爺說了,他也是念著素日的交情,受人所托,何況姑娘本是無關之人,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姑娘不必耿耿於懷。”

黛玉敏感地問:“官爺,小女有句話想問,不知你家王爺受何人所托。”那人道:“我也不知,只是王爺這樣吩咐。”黛玉的心失望下來,低聲道:“勞煩官爺了。”

那人道:“姑娘不用客氣,我這就讓他們送姑娘去城外。”低低的道了聲謝,黛玉忍不住掀開簾子,再一次看了一眼已是官兵重衛的榮國府,輕輕地的嘆了口氣,隨後不由問道:“敢問官爺,不知我外祖家….”

那人回頭望了望,道:“我只是個下人,官府中的事也無從得知,姑娘還是先把自己安排好才是正理,以後的事再說吧。”

紫鵑也勸道:“姑娘,別太擔心,等我們安頓好了,再托人打聽。”黛玉嘆道:“也只有這樣了,可憐老太太那麽大年紀,還得….”說著,有滴清淚輕輕地落了下來。

轉過身,黛玉聽著對面床上紫鵑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擡眼看了看地上的月光,黛玉發現夜確實深了,閉上眼,輾轉反側,好容易才淺淺睡去。

一盞搖搖擺擺的紅燭不時爆出幾絲燈花,映的燈下黛玉的臉有一種別樣的神韻。紫鵑立起身來,輕聲道:“姑娘,歇歇吧,等明天再寫。”

黛玉輕輕嘆了一聲,擡起眼瞼,道:“我覺得最近這些日子身子好了許多,寫了這麽多也沒覺得累,你累了先去歇著吧,我再寫一會兒,離府時過去的詩稿都沒帶出來,恐怕早就沒了,這幾天趁著身子清爽,我把它再寫出來。”

紫鵑笑道:“姑娘這一說我也覺得,姑娘的身子確實比以前好多了,氣色也紅潤起來,就連黎明的晨咳也輕了,最近這幾日姑娘一睡都到了天亮呢。”

黛玉道:“小時候有個出家人想化我出家,說只有這樣才能保我一世無病,我的父母不同意,如今看來,我或許真的和佛家有緣,等老太太她們的事定下來,我就回蘇州,或者為父母守孝,或者就常伴青燈古佛。”

紫鵑急道:“姑娘這是說的什麽話,若是泉下的姑太太聽到,還不的傷心,如今林家只剩下姑娘一個,姑娘就是不為自己著想,還不得想想林家的列祖列宗,哪能有這樣的心思,紫鵑還盼著姑娘嫁個好姑爺,生一群孩子,那時紫鵑就幫著姑娘伺候小小姑娘,小小公子。”

黛玉不由羞得粉面緋紅,低聲嗔道:“你這蹄子越來越沒遮攔了,這樣的話難為你也能說得出口,簡直成了另一個璉二嫂子,這是氣死我了。”

紫鵑笑道:“姑娘別惱,這也是紫鵑的肺腑之言,府裏的事與姑娘無關,況且二爺也…..姑娘也得為以後的日子打算打算。”

黛玉嘆了口氣,低聲道:“如今這步境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牟尼院也不是長久之地,一切等賈府的事塵埃落定,我也就再無牽掛了,紫鵑,你願意跟我回蘇州嗎。”

紫鵑走上前來,遞給黛玉一杯熱茶,道:“姑娘去哪紫鵑就去哪,這一輩子紫鵑就跟定姑娘了。”

看著紫娟堅定清澈的目光,黛玉不由有些發酸,立起身來,低聲道:“紫鵑,謝謝你,在這樣的境況下還不離不棄,以後我也不是姑娘了,我們姐妹相稱。”

紫鵑連聲道:“這哪使得,姑娘永遠都是紫鵑的姑娘,紫鵑會伺候姑娘一輩子的。”黛玉看到紫娟著急的神色,不由道:“傻丫頭,看你急的,好了,我不說就是。”

放下杯子,黛玉默默的看了一眼案上磨痕未幹的字跡“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孤標傲世偕誰吟,一樣花開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蟄病可相思。休言舉世無談者,解語何妨片語時。”

輕輕嘆了一聲,黛玉似水的清眸不由看著外面沈沈的夜色,低聲吟道:“孤標傲世偕誰吟,一樣花開為底遲,以後又會怎樣呢。”輕靈晶亮的眸子裏是一片淡淡的清愁與迷茫。

過了一會兒,黛玉好像自言自語的道:“也不知雪雁她們怎麽樣了,上次去獄神廟看老太太她們,聽二嫂子說,下人們都官賣了,希望雪雁她們能遇到個好主子,跟了我背井離鄉,從蘇州來到京城,卻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唉。”

紫鵑勸道:“姑娘別想那麽多了,夜涼了,早些歇著吧。”轉過身來,黛玉輕輕坐到了案前,提起筆來,道:“你去歇著吧,我再寫一會兒。”

忽聽外面撲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黛玉和紫鵑相視一望,紫鵑道:“或許是外面風把我晾的菊花筐吹倒了,姑娘,我出去看一下。”

黛玉輕聲道:“算了,等天亮再去吧,再說外面風冷,當心著涼。”紫鵑披上一件外衣,邊走邊道:“沒事的,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回來。”黛玉道:“那小心點,把衣服披好再出去。”

擡起筆,黛玉在宣紙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一首《詠白海棠》寫了一半,見紫鵑還沒回來,不由放下筆,邊往外走邊輕聲道:“紫鵑,還沒收好嗎,我來幫你吧。”說完,輕輕打開門,一股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黛玉不由輕輕瞇了一下眼。

睜開眼來,黛玉只覺的身子一軟,但見院子裏,清涼的月色下紫鵑被一個陌生的玄衣人劫持著,雪亮的短刀在月下閃著幽幽的光芒,兩人身後的墻邊,一個人倚在墻壁邊,陰影裏看不清面目,身子正搖搖欲倒。

黛玉一時驚呆了,只怔怔的看著那把抵在紫鵑咽下的短刀,心兒怦怦跳個不停,只覺得身子軟軟的,仿佛不知身在何處,只聽一個低沈的聲音道:“事出無奈,只要你們不出聲,我不會為難的。”

紫鵑不能出聲,只能“嗚嗚”的看著黛玉,示意黛玉快關門回房,聽了那人的話,黛玉倒是一時清醒了過來,長長舒了口氣,黛玉低聲道:“我不會出聲的,請你把她放了吧。”

那人猶豫的的看了黛玉一眼,正神思不定時,黛玉輕輕地道:“你現在沒有選擇了,只能相信我,再晚一會兒,你的同伴已經堅持不住了。”

那人不由慌亂的回頭看去,果然見倚在那裏的主子已經快要倒下了,拿刀的手顫了一下,一把將紫鵑推了出去,急步跑去扶著就要倒地的主子。

一下子從鬼門關走回來,紫鵑不由的軟在了地上,此時的黛玉反而鎮靜了下來,輕輕地走了過來,伸手扶起紫鵑。

紫鵑不由撲到黛玉身上,卻聽外面傳過急促的馬蹄和吆喝聲,一時又遠了去。黛玉一邊安慰紫鵑,一邊默默的望著對方,清水般的眸子在月下格外清亮。

覺察到黛玉眼中的詢問,劫持紫鵑的那人攙扶起受傷的同伴,便往房裏走邊低聲道:“姑娘不用害怕,我們並無惡意,只是事出無奈,要借貴處躲一下,還請行個方便,若是你們想別的….。”

那人沒有說下去,只是有些兇狠的看了黛玉和紫鵑一眼,也不管黛玉她們同不同意,已經扶著同伴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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