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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晨梳妝主仆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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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鏡前,紫鵑便給黛玉束發,便道:“姑娘,你看你的臉色又有些蒼白,可是要多打點胭脂。”黛玉意興闌索的道:“隨你吧,左右也不出院子。”

紫鵑道:“看今個天色挺好的,去院子裏逛逛吧,整日裏悶在屋子裏,沒病也要熬出病來,昨個四姑娘還說,藕香榭的蓮結蓬了,約著姑娘一起去摘著玩呢。”

黛玉輕輕嘆了一聲,道:“也好,幾日裏沒去那裏了,去三妹妹那裏看看荷花也行。”紫娟笑著應道:“這才是嘛,多出去走走,心思也就放開了,姑娘是個聰明人,世上沒有邁不過的坎,沒有爬不過的山。”

黛玉不由瞥了紫鵑一眼,道:“想不到你這丫頭的口才越來越好了。”紫鵑抿嘴一笑,道:“還不是跟姑娘學的,不是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嗎。”黛玉忍不住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春纖輕輕地進來,看了紫鵑一眼,欲言又止,黛玉從鏡裏看到春纖的神情,問道:“有什麽事嗎。”紫娟笑著道:“沒事,剛才我讓春纖去拿點東西。”說完,對著春纖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黛玉靜靜地從鏡裏看著兩人的神情,淡淡的道:“春纖,有什麽事自管告訴我,紫鵑,你這蹄子竟敢瞞著我。”紫鵑道:“姑娘,真的沒事。”

黛玉道:“沒事還用這樣,春纖,你說。”春纖看了紫鵑一眼,有些猶豫的道:“姑娘,二爺又來了,還坐在那裏。”

紫鵑見菱花鏡裏黛玉的素顏霎時一暗,纖瘦的身子不由的顫了一下,狠狠的瞪了春纖一眼,紫鵑道:“姑娘,如今你的身子剛好些,別去多想,春纖,你先下去吧。”

過了一會兒,才聽黛玉幽幽的道:“紫鵑,告訴我,這些天裏寶玉是不是還天天來。”紫鵑思忖了一下,輕輕挽起一束秀發,低聲道:“二爺的心思姑娘也知道,可如今畢竟不同於往日,眼看著要成親了,還是這樣不管不顧,讓姑娘怎麽辦,府裏的流言蜚語好容易沒了,所以我自作主張,沒有讓她們告訴姑娘,姑娘要怪就怪我吧。”

黛玉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也是為我好,我又怎會怪你呢,畢竟如今不同往日裏,何況話也說盡,由他去吧。”

紫鵑道:“姑娘能這樣說,紫鵑也放心了。老太太讓紫鵑來服侍姑娘,紫鵑就全心全意的為姑娘著想,以前因有著老太太的話,紫鵑當然希望姑娘能和二爺…..可如今娘娘下旨了,既是這樣,紫鵑也要為姑娘的清譽想想,所以才沒有告訴姑娘,過一會兒二爺就回去了。”

黛玉沒有做聲,輕輕地轉頭向外瞟了一眼,紫鵑只見鏡中的黛玉垂下眼瞼,兩滴清淚倏然滑落。

一時,雪雁小心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進來,對著紫鵑眨了眨眼,道:“姑娘,快趁熱喝了吧,我熬了一清早的蓮子薏米粥。”黛玉看著騰騰的熱氣,想起剛才的事,本也無胃口,但也不忍拂了雪雁的美意,只得道:“先放在案上,我一會就喝。”

紫鵑細細的端詳了一下黛玉的秀發,自言自語的道:“好了。“隨後邊收拾梳妝匣子,便勸道:“姑娘,雪雁這丫頭天不亮就起來忙著搗鼓了,不看功勞還看苦勞呢,姑娘就趁熱用了吧,粥涼了反而不好了。”

看著紫鵑和雪雁殷切的目光,黛玉輕輕嘆道:“傻丫頭,你們放心吧,我是林家的女兒,為了仙逝的父母也不會留人話柄的。雪雁,把粥端過來。”

看著黛玉將碗裏的粥喝下,紫鵑和雪雁相視一笑,收拾著碗筷,紫鵑道:“姑娘,剛喝下粥,別悶在房裏,去院子看看吧,那只鸚鵡大清早就叫個不停,吵得人心煩意亂的。”

黛玉嘆道:“你這兩個丫頭管的真寬,大清早聒噪的我耳根都疼了。”紫鵑笑道:“我們也是為姑娘好,姑娘身子好了,我們做丫頭的也顏面有光不是。”

雪雁笑道:“是呀,老太太那裏,我們也好交代,再說了,雪雁自小跟著姑娘,見到姑娘好,雪雁也高興呀。”

黛玉不禁被兩個丫頭說的輕然一笑,道:“今日裏是什麽日子,不但外面的鸚哥叫個不停,怎麽房裏的也不安靜了。”

紫鵑一楞,隨後悟出黛玉繞著彎子取笑自己,不禁抿嘴道:“姑娘才華好,罵起人來也不著痕跡的,可憐了我們這些丫頭,雪雁,我們好心卻沒得好報,真寒心呢。”

黛玉見此道:“真真你這個丫頭,一早就來聒噪,是不是人大了,心思多了,想嫁人了,罷了,雪雁,趕快去回老太太,就說紫鵑想嫁人了,我留不住了。”

紫鵑羞得滿臉暈紅,道:“姑娘又拿紫鵑取笑了。”眼見著黛玉一日比一日清爽開朗起來,紫鵑心裏不禁暗喜,想起那些個提心吊膽的日子,就有些後怕。

紫鵑永遠記著那是個微涼的黃昏,瀟湘館裏的竹子也因天涼的原因,無精打采的,偶爾拂過的一陣清風,吹起沙沙的聲響。

黛玉正坐在窗前,隨意的撫著琴,紫鵑坐在身後的小榻上繡著一個荷包。上次侍書看到紫鵑的荷包好看,非求著紫鵑給自己做個,推脫不掉紫鵑便答應了,閑暇之餘,眼看著荷包就要繡好了,就差幾根穗子了。

擡頭看看前面黛玉裊娜的背影,紫鵑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姑娘這身子剛有點起色,就又勞神費思的撫起琴來,聽這幽怨的琴聲,心裏一定又在胡思亂想了,唉,老太太也真是的,既然有意也不放個準話,弄得那兩個人整日裏虛虛實實,心神不定的,連自己這做丫頭的也跟著著急。

忽見雪雁慌慌張張跑進來,氣喘籲籲的道:“姑娘,二爺….‘金玉良緣’。”只聽砰的一聲,一根琴弦應聲而斷,犀利的琴弦劃破了黛玉的手指,黛玉絲毫沒有覺察,只是怔怔的坐在那裏,臉色雪白,任鮮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琴上。

身後的紫鵑也因雪雁的話一時驚詫,失手將自己的手指刺破,顧不得自己,紫鵑忙拿起帕子上前去看黛玉,便包紮便對雪雁嗔道:“你是聽誰瞎說的,好好地,怎麽又提起這個呢。”

看著黛玉面無表情的臉色,紫鵑輕聲勸道:“姑娘,先別急,不是還有老太太嗎,她是最疼你和二爺的。”雪雁在邊上急道:“是真的,宣旨的公公剛走,是宮裏娘娘下的旨。”

紫鵑一聽也不禁楞了,忙偷眼去看黛玉,只見黛玉清靈的臉上一片雪白,如水的清眸怔怔的望著外面,平日裏靈巧的雙唇緊緊的抿著,纖瘦的身子直直的挺在那裏,按在琴案上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紫鵑不禁有些心慌,埋怨的看了雪雁一眼,低聲對黛玉道:“姑娘,雪雁的話別全信,或許是謠傳也不定,等我讓春纖去打聽一下。”

只聽黛玉決絕的道:“不用了。”說完便忽的一下站了起來,許是有些過猛,黛玉瘦弱的身子不禁搖晃了起來,紫鵑和雪雁忙上前扶住。

扶著黛玉軟軟的,依過來的身子,紫鵑覺得的黛玉的身子冰冷而又在微微顫抖,那沁人的寒氣隔著衣衫傳了過來,令的紫鵑的心裏也冷了起來。

緩緩的將黛玉扶上床,紫鵑竟驚奇的發現,平日裏清淚不斷的黛玉竟是一滴眼淚也沒流,而有些蒼白的的雙唇卻隱約溢出了血跡。

紫鵑和雪雁相視一望,竟不知如何是好,過了一會兒,紫鵑輕聲道:“姑娘,如果你覺得難受就哭出來吧,你這樣子讓我們做丫頭的看著心疼啊。”說完,自己忍不住先嚶嚶哭了起來。

雪雁拽著黛玉的手,輕輕的搖道:“姑娘,都怪我,我不該這麽心直口快的說出來,姑娘,你要打我罵我都成,別不說話啊,雪雁下次一定不多話了。”

只聽黛玉長長地舒了口氣,淒楚的嘆道:“雪雁,不管你的事,該來的總歸會來啊。”說完,清淚嘩的流了滿面。

看到黛玉哭了出來,紫鵑和雪雁的心才放下,遞過帕子,紫鵑道:“姑娘,別著急,累了一下午了,你先好好躺一會兒吧。”轉頭又對雪雁道:“好好伺候著姑娘,我去拿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一氣走出瀟湘館,紫鵑不禁有些茫然,看雪雁的樣子,一定是確有此事了,要不誰會無緣無故的傳出這些話呢,平日裏二爺總把姑娘放在心尖上,上次自己只說了一句要回蘇州的事,就惹得他驚天動地的,如今娘娘下旨賜婚,倒要看看他怎麽說。想著這些,紫鵑便急匆匆往怡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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