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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憶前塵帝王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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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嬌弱的女兒站在甲板上,含淚揮著手,漸漸遠去,林海的清眸裏也不禁濕潤起來,小小年紀喪母的女兒越來越懂事,真不舍讓她遠離,可自己公事纏身,心有餘而力不足,府裏的姨娘們各有算計,又有哪一個會真心待她,還不如讓她去外祖母那裏,看在自己早逝的夫人面上,或許會讓女兒過得好一些,想起這些,林海揮著的手又加大了力度,默默地看著那一方孤舟漸漸消失。

回到府裏,早有公人遞上一封信來,道:“這是從京城送來的,說要面交大人。”林海點點頭,接過書信,揮手讓人退了出去。緩緩地坐回案邊,小心的打開看了起來,清瘦的臉上忍不住布滿了疑惑,捏著信箋,自己不知不覺的站了下來,思緒忍不住飄回到幾年前….。

接到欽點巡鹽禦史的公薦,林海忙著收拾行裝,準備赴任,府裏的人一時忙碌了起來,一日傍晚,府上的小廝急匆匆的進來通報道:“老爺,宮裏的桂公公來了。”

正端坐在桌邊喝茶的林海不由一驚,自己素來不和內宮的人打交道,不知桂公公此來是喜是禍,雖心裏忐忑不安,但林海還是整了整衣衫,親自將桂公公請到書房。

肥肥胖胖的桂公公陰陽怪氣的和林海打過招呼後,又奉承了幾句,這才咳了一聲,面有難色的看了看一邊的丫頭,林海會意,忙吩咐她們退下,才道:“公公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桂公公細聲道:“指教倒沒有,灑家一來給大人道喜,二來嘛。”桂公公看了林海一眼,隨後端起茶來,輕輕地吹了口氣,低聲道:“戴總管吩咐灑家親自過來,是有一事請林大人幫忙的。”林海忙道:“公公太客氣了,既是戴總管有事,盡管吩咐就是,林海一定照辦。”

桂公公看著林海,故作為難的道:“此事還得有勞林大人,不過既然是戴總管的事,相信大人一定會盡力辦到的。”故意將“戴總管”三個字加重了語氣,林海也是久經官場,又豈會不明白桂公公話裏的含義,道:“公公吩咐就是。”

桂公公三言兩語的把來意說了出來,臨了道:“此事萬不可聲張,找到之後派人來告訴灑家或是戴總管,若是走漏了風聲,林大人也是聰明人,能勞戴總管出面的事,相信大人一定明白。”

林海道:“林某明白,一切按總管的意思,去到揚州以後,林某一定馬上去辦,請公公和戴總管放心。”

桂公公呵呵笑著道:“灑家知道林大人的為人,總管也明白,所以才想到大人。好了,灑家要回去交差了,林大人,辦好此事,大功一件啊,願大人一路順風。”林海謙讓著送出了府門。

緩緩地放下書柬,林海默默地走到了窗前,看著被風吹得搖曳的竹子,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到達揚州後,林海不敢怠慢,暗中派人尋訪桂公公交代的事,皇天不負有心人,尋找了大半年,終於讓林海找到了,匆匆派人回京報信,等回來的消息是妥實安排,靜候他音。

歷經官場多年,林海自然明白其中的因由,既然上面讓靜候,那自己只做好本分就行,於是吩咐人將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誰也沒有告訴,只有自己和逝去的夫人知道此事,轉眼已近兩年。

轉身回到案前,拿起剛剛接到的書信,林海自言自語的道:“看來是我該交差的時候了。

燦燦的華燈燃在四周,明黃色的帳幔掩住了外面沈沈的夜色,一陣雲鼓聲敲破了乾清宮的寂靜。

立起身來,當今皇上長舒了口氣,低聲道:“如今幾更了。”戴權湊近皇上,小聲道:“皇上,已過二更了,皇上要歇息嗎。”

皇上點了點頭,隨後向想起什麽似地,問道:“戴權,今日是初幾。”戴權道:“回皇上,初八。”皇上自言自語的道:“他們就快要到了,唉,光陰過得真快,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轉眼一切都成虛幻。”

看著皇上瞇著眼睛想起舊事,戴權悄悄地退到一邊,忽聽皇上悠然的道:“戴權,你還能記起以前蘇女史的樣子嗎。”

戴權一楞,望著皇上,不知該如何回答,皇上自嘲的笑道:“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朕的後宮裏不知換了多少女人了,誰還記得那個低微的女史。”

戴權低聲道:“皇上,奴才記得,因為她是第一個不要封號的女史。”皇上嘆道:“是呀,所以朕才記得,如今想起來,這或許正是她令朕耿耿於懷的原因吧。”

瞇著眼睛,皇上仰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情不自禁的想起多年前的夜晚。

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嬌柔的女子,皇上忍不住想起那張一直不能釋懷的素顏,只因為眼前的女史一低頭的那一絲風韻,像極了自已心中夢寐以求的那個人兒,所以一時興起竟臨幸了跪在地上的這個卑微的女史。

皇上慵懶的嘆了口氣,低聲道:“起來吧,明日朕跟皇後說一聲,給你個封號,你就不用再呆在青史閣了。”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下的女史,皇上不禁有些慍怒,道:“難道你還不滿意,莫非你竟想烏雞變鳳凰。”

女子顫聲道:“奴婢不敢,奴婢求皇上還是讓奴婢繼續做女史吧。”皇上一楞,隨即若有所思的道:“為何,難道你不想成為主子,這可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

女子擡起頭來,俏麗的臉上含著一絲決然,低聲道:“奴婢天生命薄,情願伺候主子,請皇上成全。”那一絲決絕,像極了當年這樣回絕自己的那個人,皇上的心裏情不自禁的一動,威嚴的面上閃過一絲難以言明的神情,想了一下,不由嘆了口氣,道:“算了,既是這樣,你就繼續做你的女史吧。”

看著她緩緩地退出宮門,皇上情不自禁的立起身來,看著外面暮暮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為什麽,這麽長日子了,自己還是忘不了她,一看到和她有一絲相像的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唉,身為帝王,得到了天下,卻得不到一個女人的垂顧,是嘲弄還是悲哀。

轉眼之間,皇上早已忘記了這個毫不起眼的女史,依舊轉走於後宮之中,將自己的雨露遍撒,這畢竟是他身為帝王的責任,不想一個雨夜,她竟攔在了欲去儲秀宮的皇上面前。

依舊卑微的跪在地上,依舊是那一臉倔強的神色,這次出乎意外的竟是向皇上辭別:“奴婢的父親病重,而且奴婢按律也快到了出宮的時日,太後仁德體諒,讓奴婢出宮,奴婢特來稟明皇上,皇上常用的古史書籍奴婢都放在顯眼的地方了…”

皇上掃了盈盈若若的她一眼,心裏忽的掠過一絲柔軟,想起那次去青史閣時見到她的情形,那一室的書香,映著她輕輕淺淺的素顏,令的自己的心也如現在這樣柔軟,或許就是那無意中的輕柔,觸動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分柔情,才情不自禁的寵幸了她。

想起這些,皇上不由輕嘆了一聲,但身為帝王的理智卻又讓他直了直身子,目無表情的看著不停地雨簾,緩聲道:“朕問你一句,如果你想留在宮裏,朕可以跟太後說一聲。”

誰知她卻急速堅定地擡頭道:“奴婢福單命薄,情願出宮,謝皇上聖恩。”皇上雖有準備,但還是被她毫不猶豫的、堅定地神色所震驚,看著她眼裏那盈盈欲落的清淚,看著她那一垂頭時不經意的的嬌羞,一瞬間,皇上竟有些楞了。

轉過身,皇上望著外面有些模糊的視線,出神的心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令自己銘銘不忘的夜晚,也是這樣的雨,夾著不時飄過的風,明亮的燈下,自己唯一傾心愛過的女人也如她這樣,決絕的讓他放手。想起這些,皇上依然英俊的面上掠過一絲淒楚。

閉上眼,皇上輕輕舒了口氣,低聲道:“算了,你去吧,朕聽說你祖籍揚州,府裏也是有頭有臉的門第,好好嫁人生子吧,戴權,朕累了,陪朕回乾清宮。”

癡癡的看著皇上消失在宮門中,誰也沒有發現她的臉上掠過的無法言明的悲楚和絕望。

一個卑微的女史在佳麗三千的皇上心中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他依然是天朝稱頌的明君賢帝,只是四年前的江南巡游,無意中他竟聽到了自己萬萬沒有料到的事,原來她離宮的遭遇竟是如此,原來自己的無心寵幸竟改變了她的一生,既然她已是天人兩隔,但孩子畢竟關乎皇室,所以才有了桂公公的林府之行。

緩緩地睜開有些酸澀的眼,皇上舒了口氣,輕輕喚道:“戴權,告訴內務監,朕今日就歇在這裏。”說完,揮袖就要進內殿。

忽然外面的太監匆匆的進來回道:“皇上,大殿下來給皇上請安了。”皇上英眉一揚,笑道:“照兒回來了,快傳。”

隨著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皇子快步走了進來,見到皇上,忙上前見禮,皇上微笑著道:“起來吧,照兒,事情都辦好了嗎。”

皇子照有些得意的道:“回父皇,一切俱已辦妥。”皇上看著自己心愛的皇兒,威嚴的面上有掩飾不住的欣喜,連聲道:“好,好,朕這就放心了。”緩緩地坐在龍椅上,皇上道:“如果你母後能見到你現在的樣子多好啊,可惜…..”

皇子照掩藏起心中的暗喜,謙聲道:“父皇還要寬心才是,母後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父皇這樣,孩兒一定不負父皇和母後的期望。”

皇上道:“父皇相信你,父皇已經派人去揚州了,父皇要為你以後做好打算,讓你順順利利的,畢竟世事難料。”皇子照瞇了瞇修長的雙眸,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精光,小心的道:“父皇此話何意。”

皇上揮了揮手,道:“以後你就知道了,回宮歇著去吧,父皇也累了,對了,照兒,快去給你皇祖母請個安,她這些天擔心著你呢。”

皇子照使了個禮,悄悄退了出去,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首望了望依然燈火輝煌的承乾宮,薄薄的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輕笑,轉身匆匆向慈安宮走去。

看著年輕的皇子離去的背影,皇上輕輕嘆了一聲,轉眸望了望外面有些沈沈的夜色,微微閉上眼,承乾宮又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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