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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Dreamy Angel Blue(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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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Dreamy Angel Blue(雙更合一)

Dreamy Angel Blue 61

苦難和厄運。

是至此之前崔無恙關於自己人生的全部概括。

她沒有美滿的家庭, 沒有正常的父母和弟妹,甚至沒有朋友。充斥童年和少年時期的只有棍棒、烈酒和男歡女愛的腥氣,她像一葉孤獨的扁舟在漫無邊際的大海游啊游,沒有希望, 不知何時會被呼嘯的海浪吞沒。

遠處白光時明時歇, 照映出前面倉惶逃跑的人影,不曾回過頭。野草漸漸迷蒙視線, 兩步之外, 她的手機跌在地上, 仍亮著屏,停留在通話失敗的界面,崔無恙卻再也沒有力氣夠到。

同樣的夏夜,同樣的草地, 十年前她遇到了宋驚晚。

在苦難和厄運纏身之時, 扁舟尋到了燈臺,女孩有著滿腹的夢想與願望, 在這片星空下, 訴說給她聽。

“闖出去, 去過自己的生活。”

宋驚晚墊著腦袋躺在草地。

“像鳥兒一樣, 盡管不知道天空到底多遠,但只要向前飛, 食物、水源......美好的一切一切, 都可以擁有,永遠都會充滿驚喜。”

崔無恙躺在她旁邊, 天真無邪的, 伸手抓住星辰,“你會和我一起嗎?”

當然了。

女孩大笑:“我們是好朋友啊。”

“永遠陪著你, 永遠相信你。”

宋驚晚說。

“拉勾,永遠不會欺騙和隱瞞。”

為了和她一起,為了她描繪的曠野人生,崔無恙努力學習,從鄉村考進了城市,考到了和宋驚晚同個市內頂級的初中,脫離了暗無天日的原生魔窟。

從那一刻,她相信了救贖。

生活在朝前走,直到中考畢業的暑假。

無法接受如此醜惡不堪的自己。

宋驚晚應該也是。

眼前,父親的身影逃遠了,草地歸於闃寂。

到最後,還是一個人吶。

崔無恙不聲不響地倒在某處荒草堆邊,閉上眼,等待太陽升起時自己腐爛枯朽,融進黃土。

村子裏七零八落地亮起了燈,嘈雜的叫喊忽遠忽近。

疼痛慢慢消失,某個瞬間周圍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收進耳膜,葉片摩挲的呲呲聲、瓢蟲爬行的沙沙聲......再度變成航行孤海的扁舟前,她所聆聽到的是來自世界最後的聲音。

下一秒,腦袋被掌心托起,置在女孩的腿膝。

“崔無恙!”

急促的呼喊摻著泣音,她沒有睜眼,卻終於釋然地露出微笑。

“別擔心.....我都看見了都看見了。”宋驚晚是從西邊的槐樹那兒狂奔過來的,聲線在發抖,仍驚魂未定的樣子,“沒事的你別睡,醫生和警察就快到了。”

掌心濕漉又黏膩,宋驚晚不敢看,抱著女生也不敢動,如今天高地闊,自己卻不知道可以帶她去哪兒了。崔無恙躺在她的腿上,仰面便是夜空,可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沒有了記憶裏十年前初遇的璀璨。“害怕嗎?”她輕聲問。

黑暗還有你所目睹的血腥殘忍的我原本人生。

“我沒能保護媽媽弟弟,也沒能保護我自己,”她說:“但是,我保護最好的人,是你。”

警笛嗚咽而至,宋驚晚的背後猶如盛放出大簇大簇紅藍色的花,恍若神明。

像做夢一樣,崔無恙想。

不過還好了,起碼走馬燈的最後一篇最後一眼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喜歡的人。無限好文,盡在

“媽的。”

視野裏消失色彩,女孩呢喃著:“操/蛋的人生。”

斬不斷的血緣親情成了刺向她的利刃,賦予她生命權利的男人最終也成了剝奪她生命的兇手。給宋驚晚撥出電話前,崔無恙回到家,撞見了父親在毆打母親,因為沒錢。

他發起酒瘋來比天王老子還厲害,也僅限於喝酒之後。

平常,他都是個只敢在窩裏橫的沒用的男人。

仿佛只有欺負家裏的女性才可以讓他體會一把當王的感覺,在施暴中獲得快感,在壓迫中滿足自尊。無限好文,盡在

他打得愈來愈狠,赤紅了眼,母親和弟弟不斷求饒,卻愈發刺激了他。崔無恙抄起板凳往男人脊背砸去,他扭過頭,變得那樣的面目可憎,“長大了學會反抗了?”

闖出去,去過自己的生活。

我會和你一起。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她不顧一切反抗苦難反抗厄運的時候,想的全是宋驚晚的話。

當父親打不過她,落於下風,最後氣急敗壞地抓起刀子

他忘記了血脈和親情。

只有崔無恙記得。

記得媽媽還有弟弟。

他們該解脫了。

對不起。

在睡著之前她對宋驚晚說。

還有一句話。

下次見面再告訴你吧。

後來,懷裏的軀體慢慢冷下去。

那一晚,荔城下了場雷陣雨,宋驚晚坐在雨裏。

她被人攙扶上救護車,渾渾噩噩的,之後暈倒。

再醒來,女孩顫抖地攤開掌心,卻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騙人。

騙人。

在醫院待了三天,作了一次筆錄,臨走前,警官問她和死者什麽關系。

宋驚晚盯著房間某處發呆。

然後。

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出院後,她去了殯儀館認領了骨灰。

因為沒有親人前來認領。

和剛開始的我們一樣,都是孤孤單單的,只有彼此。

崔父鋃鐺入獄,崔母和弟弟不知所蹤。

一夜之間,槐樹對面的那幢房子人去樓空。

宋驚晚抱著骨灰龕,從白天走到黑夜,繞了村子一圈,始終找不到安葬的地方。

“對不起。”

她哭著。

“從頭到尾都讓你一個人。”

我們不絕交了醒過來好不好?

如果我接到了那通電話結局是不是不一樣。

她痛苦地陷入自責漩渦,直到八月上旬的某天,宋驚晚碰到了鄔昶明,高三九班的體育生,曾經短暫的追求過她。“聽說你和諶降在一起了?”

沒理他,宋驚晚自顧自地買咖啡,男生換了話題:“聽說崔無恙......嗝屁了?”

霎時整杯冰咖啡從頭澆到腳,宋驚晚冷淡地掃他一眼,轉身準備離去。鄔昶明攔住她,吊兒郎當的,“怎麽跟諶降談上的?講講唄。我也告訴你崔無恙一個秘密。”

“你們怎麽都有她的秘密?”

宋驚晚譏笑:“哪天你下去了自己問問無恙,她知不知道自己被你們捏造了那麽多秘密。”

鄔昶明勢在必得的表情,“看到你們還是這麽的姊妹情深,我就更同情諶降了。”

“你什麽意思?關他什麽事。”

“宋驚晚,再回憶回憶每次崔無恙看向你的眼神和送給你的東西。”鄔昶明道,彎腰附在少女耳側低語:“我得不到你諶降也別想得到,是,我是嫉妒他,所以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畢竟關於這件事,崔無恙瞞了一輩子,但你得有知情權。”

“喜歡你的人好像全部不會有好下場呢,他們都在奉獻對你的愛,而你,從來都沒有給予回報,甚至被蒙在鼓裏。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諶降啊?”

猶如玻璃,被一次次的沖撞首先展露圓圈式的受力破碎點,隨著撞擊次數的增加,裂痕不斷增多,後面全線瓦解。宋驚晚指著他,“你在說什麽沒根據的話?!”

“信不信由你,”他目睹她悄然的崩潰,“否則,她為什麽後來不敢見你,為什麽連朋友都沒得做?不過放心,她把你保護得很好,這種事除了你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至於讓我保密的交易嘛......你懂的。”

宋驚晚將手包掄過去,狠狠砸在他的腦袋。

很想哭。

可是已經哭不出來了。

手指停留在和諶降的微信聊天界面,他發起過很多次視頻通話,但宋驚晚都沒有接,最近的一條記錄是他仍在向她分享自己的日常,盡管許久沒有得到回覆。宋驚晚喚起了鍵盤,第一個字卻久敲不下,最後她還是退出了聊天框。

該說什麽呢?

該怎麽說呢?

哪怕無言的崩潰侵蝕四肢百骸,使自己喉嚨發緊,喘不過氣。

生日那天來過的快遞員再次到訪:“您好宋驚晚女士,這是您的包裹,發件人原先指定七月派送的,不過我們疏忽給您遺漏了,非常抱歉,請您簽收。”

單子上清晰寫著發件人的姓名:崔無恙。

她不知道當時是以何種心情打開的包裹,包裹裏只有一袋槐樹種子,還有一封信。

[親愛的小狐貍,我是來自十年......或者五十年之後的崔無恙]

[再次祝你生日快樂咯!不過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荔城了。祝賀你圓夢,現在,我也要去實現我的夢想了]

[我的夢想很簡單,自由自在地奔跑,隨心所欲地生活,這些在遇見你之前都是奢望,後來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關於未來、關於自我的雛形]

[我喜歡你的眼睛,喜歡叫你小狐貍,喜歡被你撒嬌到無力招架,喜歡你的一切的一切。也喜歡見到你意氣風發的樣子,喜歡你驕傲的、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作為好朋友,我應該守護這樣的你吧]

[我是個爛進泥地裏的人,脾氣差,自甘墮落,所有人見到我都繞道走,生怕和我產生關聯,這樣的我,不配站在你的身邊]

[如果你想忘記我,就把我送你的東西都埋在爺爺門前的槐樹底下吧,如果你想記得我,也把東西埋在那裏]

[那株槐樹承載了我們很多美好的回憶,要是哪天我先你一步離開世界,也請你讓我回到那裏吧。抱歉,我食了言,沒能陪你走下去]

[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因為分別是我和你最好的結局]

[祝你幸福]

[我永遠喜歡你,小狐貍]

不長的信,她讀完,早已泣不成聲。

鄔昶明的話沒有錯。

他們都在奉獻對你的愛,而你呢。

和崔無恙形同陌路三年,和諶降

又能給諶降什麽呢。

她害怕了。

和諶降打的八月份最後一通視頻電話,在十三號。

他月底就回來了,但在此之前的半個月左右,必須閉關,意思就是切斷外界交流。

少年顯得異常煩躁,宋驚晚安慰他,沒事,再忍一忍。

“你前幾天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他問,邊自言自語:“難道我發的照片很沒意思嗎......”

宋驚晚搖了搖頭:“沒有,前幾天比較忙。”

“忙什麽。”

“.......”

諶降突然湊近屏幕,目光考究:“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嚴重嗎?我會立刻定機票回來。”

“不要!”

她陡然提高音量,避開男生目光,“你別回來,爸媽會生氣的。”

越瞅越不對,諶降轉筆的速度變快。

“不管他們。”

宋驚晚不說話了,作勢要關掉視頻,他才妥協。

“我不想被你爸媽覺得......”

她的語氣稍顯低落。

“你很容易被我左右,腦子裏面只有我,連正常的生活都會被耽誤。”

他答好吧,自己會好好學習,再熬半個月。

“回國帶你去滑雪,”諶降托著臉,望著她,眼睛亮亮的,“你不是很喜歡下雪嗎。”

心臟一抽一抽的好疼,尤其凝視他的雙眼。

他應該真的很喜歡她。

越是這樣越覺得對他虧欠,好難受。

愛,到底是不是給予。

到底是不是有來有回。

她好想告訴諶降自己正在哀傷的事,好想抱著他痛哭一場,可是隔著屏幕,擁抱不到。

在最需要他的關頭。

命運與時空總喜歡制造出些許無解的命題,永遠找不到最優的解決方案,就像宋驚晚需要諶降的時候他不在,但並不是他的錯,就像宋驚晚選擇向諶降隱瞞,也不是她的錯。

機關千絲萬縷的相互牽拉,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局。

“我好想你。”無限好文,盡在

“什麽?”

“沒什麽。”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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