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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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或許是聖上覺得有愧於渡淵,慈悲地給他放了幾日假。

宋令帶著面紗,和渡淵一起,早早送安瀾去私塾。

這孩子懂事得很,她並不擔心安瀾的學業。早慧的孩子最敏感,不用囑咐他們,為了得到愛和讚美,他們會拼盡全力做好所有事。這是宋令的童年,所以她很能理解安瀾。能理解,但無力改變安瀾。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全力給安瀾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回程的馬車上沒有安瀾,安靜很多。

“我打算今日去面聖。”

宋令猛地擡頭,“不是說不要輕易打草驚蛇嗎?”

“已經驚動他們了,如果不主動出擊,永遠被動。你說聖上前日知曉有人科舉舞弊,後腳向他檢舉這件事的人出事,他會不會惱怒徹查?”

宋令了然,一旦面聖,短時間內,那些人忌憚皇權,不會對他們出手。今日面聖,相當於給自己求了個免死金牌。“我同你一道。”

“嗯。”

於是兩人回府再次整理儀容,然後乘馬車去到皇宮。

皇帝剛下早朝,在禦書房與他們會面。

三拜九叩之後,皇帝開口,“不是叫你今日好好休養?有什麽事非得今日同朕說?”

“請陛下過目。”渡淵拿出甄碩那份文書。

皇帝不怒自威,不知道他們賣的什麽把戲,只叫福公公把東西拿上來。翻閱那本泛黃的冊子時,皇帝緘默不語。皇帝勤政,十年如一,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掃一眼就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只不知今日渡淵把東西帶過來是什麽意思。

“這是某年中舉的策論,你拿來所為何意?”

“正是,這是賈元才當年所寫的策論。請陛下派人去來當年策論的存檔。”

上方的帝王隱約猜到什麽,他薄怒,“福東海,派人去取。”

福公公眼觀六路,應是,只心說,怕是有人要倒大黴了。

不出片刻,福公公帶來了賈元才的策論真跡,筆記不同一目了然。

事至此,皇帝反倒平靜下來,他方才翻看了冊子,自然看見‘甄碩’的名字,“這冊子從何而來?甄碩現在人又在哪?”

“回稟陛下,”這回說話的是宋令,“是民女無事翻看起大理寺檔案,看見甄碩的死亡信息。甄碩與民女是同鄉,在冀州是個遠近聞名的讀書人。民女自幼常聽父母提及,得知他慘死,當下有些唏噓,便想去甄碩家裏祭拜。誰知,在其家中發現了這個。”

一番話說得毫無破綻,即使有,現在也是靠邊站的小事。顯然,有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殺人作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果不其然,皇帝大怒,當即下旨誅了賈元才九族,又將此事全權交給大理寺查探。

親兵立即去綁了賈元才,據說他被捉拿時,正在宰相長子家中敘話,全然不知危險已經悄然降臨。他只有個年邁的老母,沒有正妻,小妾倒是有好幾房,如今全部都被關進大牢。

皇帝沒有將科舉舞弊昭告天下,他隨意給賈元才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但宋令和渡淵都知道,賈元才背後之人定然心知肚明。他們已經正式開戰了,宋令加入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局。

宋令再次見到賈元才時,是在大理寺的大牢裏。行刑日在一周後,在此之前,大理寺要在他身上盡可能問出更多信息。

在宋令來之前渡淵已經審過一輪了,意料中的血腥場景並沒有發生,至少從表面看,賈元才沒受傷。

他被綁在刑架上,耷拉著頭,眼神陰狠刻毒,“同我作對,你不會有好下場的。”這是他的開場白。

宋令一挑眉,拉開他面前的椅子,坐下,“至少你現在看起來,不能把我怎樣。”

賈元才冷笑一聲,他是那位大人親自安插的人,對於計劃而言很重要。現在半路殺出個宋令,折了他,相當於折了計劃的一半。他沒好下場,宋令只會比他更慘。

初見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日,一晃也是過去這麽久了。

宋令又想起初見時,賈元才看見她時的反應——滿臉驚異之色。她始終想不通,為什麽賈元才見到她時會是那個反應。他們先前不可能見過。

“我像誰嗎?”她沒頭沒腦問出這句話。

賈元才倏爾擡起頭,只楞神一刻,而後說,“你像將死之人。”

這回輪到宋令嗤笑,“是你或是你主子殺了甄碩吧?我只問你,他妻子柳氏去到哪裏了?”

“你覺得我會說?”

他足夠老辣,幾年的官場沈浮讓他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如今他九族都被抓,但他還有個兒子。只要他什麽也不會說,那位大人至少會保住他的兒子。

宋令目光一掃,旁邊的桌上有盆清水,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沾濕的牛皮紙,而賈元才衣領是濕的。宋令知道古代有種刑罰叫做加官貼,就是將沾濕的牛皮紙一張張貼到受刑人的臉上。受刑人逐漸被剝奪呼吸的權利,生不如死。

這是極刑,但不血腥,在這一刻,宋令居然病態地對渡淵生出一絲感激,至少沒讓她面對一個慘不忍睹的人。

鬼門關走過一遭,賈元才沒有交代任何有用信息,宋令知道自己更是問不出東西。她不強求,因為根本做不指望在他這裏得到信息。

她起身,笑得很殘忍地說,“好好享受最後的人生吧,賈元才。不管你爬到怎樣的高度,那都是假的,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你的人生是偷來的。甄碩是真的博雅淵厚,而你,註定是站在他陰影中的蛀蟲。”

她依稀能從餘光中看見甄碩的身影,大仇得報,他會是什麽心理呢?宋令把她想說的說完了,頭也不回的走出牢房。

渡淵等在外面,“問完了?”

“和你一樣,空手而歸。”宋令攤開手。

“會有別的路子。”

兩人一起去接安瀾,然後又一起回家。宋令已經想明白了,她和渡淵不可能疏遠,她欠他良多。如其終日扭捏,不如坦坦蕩蕩相處。而且以渡淵的高傲氣性,他主動過,她拒絕過,渡淵一定會收手。宋令不再擔心感情失控,她每天忙得要死。在生死面前,哪有時間想什麽情愛。

她看一眼身邊的甄碩,想必等賈元才死了,他就能歸去。不知道這回有多少積分,她很矛盾,私心來講積分越多越好,但是積分越多,枉死的人就越多。死者的血淚幫她還債,這讓她感到覆雜難安。

一直到吃晚飯時,宋令才感到輕松些。安瀾最近吃飯格外積極,而且飯量也增加了。孩子長身體,多吃當然是好事。

當安瀾跑去準備添第三碗飯時,他被渡淵按住了。

“夠了,今晚不能再吃了。”

宋安瀾看他一眼,掙脫開,“我要長高!變壯!”

宋令哭笑不得,原來是這個原因,她又心疼又好笑,捏捏他軟軟的臉:“吃太多了只會長肉,安瀾待會喝杯牛乳,早點睡覺,很快就能長高。”

宋安瀾一聽眼睛就亮了,立馬放下碗筷說:“好!”

晚上宋令照例詢問安瀾的功課。

安瀾搖頭晃腦,正在背書。

忽然,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恭喜宿主,殺死科舉舞弊案兇手,成功幫助20個冤魂離開人間,前往極樂世界。您已償還20000積分,欠款餘額6000積分,請保持勢頭,再接再厲哦!」

賈元才死了?宋令身型一僵,猛地站起身,她對安瀾說:“安瀾,你先自己溫習,姐姐有很重要的事,回來再考你。”說著,幾乎是四步並兩步走到渡淵屋中。

“渡淵,賈元才死了。”

渡淵皺眉,“你是如何——”他聽住問話,不疑有他,說,“有人來大理寺滅口了。”

“快去大理寺。”

黑夜中,兩匹馬踏雪而出。渡淵的身體不適合快速騎行,但是他管不了那麽多,既不能放任宋令一人,又要快速趕到大理寺。

等兩人到大理寺時,夜間職守的士兵直接放他們放進去。渡淵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強撐著同宋令一起進到大牢裏。

守門的獄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是以見他們披星而來很是驚訝。

宋令快步走到賈元才的牢房,他仰面躺在草垛上,一動不動。

獄卒大駭,掏鑰匙打開牢門。

宋令走近蹲下,哪裏還有生命體征。她做了個簡單的檢查,“是被人毒死的。”

賈元才剛死不久,身上還有點預熱,他舌頭烏黑,耳孔流血,安靜地躺在地上,看著竟然很安詳。

這裏有外人不便說話,宋令只說了初步判斷,沒再說別的。

渡淵問巡視的獄卒,“你巡視的時候沒發現異常?”

獄卒知自己失職,生怕責罰,瑟瑟發抖,“回大人,沒有。”他也冤,明明是和往常一樣,一處不落、一刻不停,偏偏就是出了問題。

渡淵沒怪他,對方來滅口,當然要派個武功高強之人,躲開普通獄卒很簡單。只是要突破大理寺的重重把手還真有些難度,這個人應該有相當高強的武功。

宋令趁著膝蓋站起身,甫一站起身,空氣流轉,帶動著微風,她忽而聞到一絲清香。

極淡極淡的香氣,下一秒就要消散,但宋令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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