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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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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張叔將宋令帶到渡淵的書房前,小聲說:“公子的書房一般是不讓人進的。”他輕叩房門,朝裏通報,“公子,宋姑娘來了。”

“讓她進來。”

門外,一胖一瘦對視一眼。

宋令仿佛在說:‘你不是說書房不讓人隨便進嗎?’

張叔仿佛回答:‘是不讓人進啊!’一秒後,他又變成了姨母笑,‘姑娘在公子心中當真是不一般啊!’

在令人發毛且意義不明的註視下,宋令推開房門,進了書房。

“正好我也有要事要同你說。”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聲音再一次交織在一起,宋令很自覺地坐到下手的椅子上,說:“你先說吧。”

渡淵垂下眼簾,說:“我想著你總要出入大理寺,若沒個職務,只怕翻閱卷宗或是查案多有不便。於是做主,將你掛職在大理寺下。”

宋令眼睛都亮起來。古代可沒有女子做官這一說,這個渡淵倒是對女性沒有偏見。瞬間,渡淵在宋令心中的分數又蹭蹭蹭地往上漲了許多。至此,宋令已經將他徹底於其他古代男人劃分開。

宋令喜滋滋地想,有了工作,便有工資,還能查案賺積分,簡直一石二鳥。

“那敢情好,太感謝渡大人了。”宋令抱拳,照著古人道謝的方式搖頭晃腦地說。

看著她,渡淵向下抿起的嘴角不由放松些。

只是又聽宋令自言自語似地嘟囔,“吃住在你家,有了月錢,我就能向你交夥食費。我也沒有別地要用錢,一月算下來,或許能攢下不少,那很快便能搬出去。對了,渡大人,大理寺的月錢是怎樣?”

渡淵又抿起唇,低低開口:“你只能掛個閑職,左右不會太多。”

“那具體是多少?”宋令不死心。

“具體我不清楚,要等太倉署那邊發放。”

宋令在心中盤算,她現在全部家當是兩身衣服,一條手帕。除開夥食費,最大的開銷便是宋安瀾。孩子要上學,學費是一筆支出。他看上去才三四歲,正長身體,一天一個樣,買新衣又是一筆支出。

心中愈發憂愁。

“你來找我是為何事?”

宋令掉進錢眼裏,倒是把最開始來找渡淵的目的給忘記了。

她正了正顏色,開口:“安瀾要上學,我想拜托渡大人,能不能幫他聯系個私塾,學費直接從我月錢中扣便是。”

渡淵沈吟片刻,手指在桌面輕敲,“這事是有點難辦。”

“這事若是辦成了,我欠你個大人情。”看著渡淵為難的表情,宋令有些著急,待他話音一落,便搶答。

指尖懸在空中,渡淵問:“人情?那你打算怎麽還我人情?”

宋令思索片刻,她一窮二白,事事都靠渡淵,實在沒什麽能報答他的,於是索性說,“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無條件滿足你一個要求。”

渡淵泛起性味,“任何事?”

“不能違法亂紀......也不能違背世俗倫理!”

渡淵淺笑,“好。只是我還沒想到要你做的事,你先欠著我吧。”

“成交。”

兩人皆是盡性而歸,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等到宋令出了書房,一直等候在門口的張叔被渡淵喚進去。

“把這帖子遞給傅先生。”蒼勁的指尖夾著一封書信,遞給張叔。

“是。”

張叔接過帖子,猶豫片刻才說:“公子,西邊那間空房收拾出來了,您還是睡先前的屋子嗎?”

書房陷入詭異的安靜。

渡淵疲憊地捏捏山根,“自然。你先出去吧。”

手裏攥著帖子的張叔腦子發懵地退出去,這‘自然’,說的是自然去住西邊新收拾出來的屋子,還是說自然是住原先的屋子?

張叔疑惑地轉身掃一眼緊閉的書房門,他們公子何時這般模棱含糊了?

*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宋安瀾出了一身汗,被子被蹬得亂七八糟。一張白凈的臉上寫滿了抗拒,眼淚混著汗珠不斷流落,沾濕枕頭。

離房門還有些距離時,宋令就聽見裏頭的聲音。她提起裙擺,小跑著進屋。

“安瀾。”她輕輕晃晃床上的小人。

“不要!”宋安瀾睜開眼,看見一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面龐。

小孩兒抱住宋令,低頭埋進宋令暖暖的懷中,“姐姐,安瀾學寫字,你不要把我丟掉。”

心中最敏感的神經一下子被刺中,宋令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又扯過被子將他圍好,一下一下拍著安瀾顫抖的後背。

直到他冷靜下來,宋令才開口問:“姐姐永遠不會把安瀾丟掉,你是我的親人,親人是不會拋棄彼此的。知道嗎?”她掏出手帕擦掉宋安瀾流下的鼻涕。

宋安瀾眼裏還含著欲墜的淚,聞言乖巧點頭。

“安瀾是不是做噩夢了?”

“沒有。”宋安瀾一搖頭,埋進宋令頸窩否認。

宋令把他拉出來,直勾勾盯著他,“和姐姐說說。”她的聲音既輕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在宋令的註視下,宋安瀾緩緩開口,“我只是夢見以前的事了。”

“什麽事?”

“好多人被帶走了,我不想去,姐姐,雖然有好吃的,但是我不想去。”

從宋安瀾的只言片語中,宋令提取出關鍵,“是和安瀾一樣的小朋友嗎?”

“嗯。”

“有人拿好吃的要帶走安瀾是不是?”

“嗯。”

宋令環住安瀾,“不會有人再帶走安瀾,以後你就一直和姐姐生活。”

“嗯!”

宋令輕輕晃著宋安瀾,在心中琢磨著剛才的話。古代也是有類似於孤兒院的機構的,大多是大戶人家為積善緣資助小孩。只是看安瀾這麽排斥,對此宋令不得不打上一個問號。也有可能是人.販.子,專拐這些街上的流浪兒童。這比拐賣別人家小孩的犯罪成本要小很多,畢竟來來往往間,誰會註意到街上何時少了個小乞丐。

改日還得查查這件事。

渡淵的辦事效率很高,隔日就說給宋安瀾找好老師了,只不過要先讓安瀾同老師見個面。這不就是幼兒園入學,老師面試學生嘛!

這麽想著,宋令不由緊張起來。一路上她都在給宋安瀾整理衣服,順便鼓勵他,“安瀾很聰明,一會老師問的肯定都能答上。”

其實渡淵覺得,宋令應該是想囑咐宋安瀾,只不過怕她的緊張情緒傳遞給宋安瀾,才只能化囑咐為鼓勵。

馬車悠悠來到私塾,這個點正是孩子們下學的時候。各種華貴的馬車來往於私塾間,服飾精美的小公子們由人領著從大門出來,再踩著下人的背,登上舒適的馬車。

宋令皺眉看著這一切,她其實就想要一個教學質量過關的學校。她領著平平無奇的工資,註定沒有富裕的物質生活。宋令擔心在這種環境下,宋安瀾會自卑或是跟著富家公子哥學壞。只不過渡淵都和人家說好了,她現在臨場變卦也太沒禮貌了。於是硬著頭皮,牽著宋安瀾下了馬車。

他們的衣服實在太過單調,面料、紡織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那一檔。於是宋姓姐弟一下馬車。就接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註目禮,或是驚疑、或是輕蔑。

被人註視著,宋安瀾明顯不自在,拘謹地躲在宋令身後。宋令捏捏他的手,挺直腰,刑警嚴肅幹練的壓迫感瞬間浮現。望過來的人在接觸到她的視線時,都或多或少地閃避開。

直到渡淵下馬車,那些目光又轉變成了震驚。

京城中誰人不識誰人不知大理寺少卿渡淵呢!

見三人同處一處,不由對宋令和宋安瀾的身份好奇起來。都說渡淵不近女色,現下看......莫不是金屋藏嬌,且早已隱婚生子?

候在門口的小廝在看見渡淵的第一瞬就迎上前,渡淵沒去理會那些眼神,在小廝的引導下徑直進了屋。

屋內,山石林立,一草一木擺放得都很有講究。小石地上有幾個蒲團坐墊,還有小木桌。只不過現在是冬季,大約不會有學生在這裏讀書識字,所以木桌上什麽也沒有。

穿過木廊,三人進到一間小教室。裏間端坐著一位老人,老者衣著樸素得體,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看著便體面講究。

聽到門外的動靜,老者緩緩睜開眼,“來了。”

“傅先生。”渡淵行禮。

宋令趕緊壓著宋安瀾學著渡淵的樣子行禮。

傅先生的眼神越過渡淵,劃過宋令,最後落在宋安瀾身上。

“晚輩不多叨擾,這便是希望拜入您門下的孩子。”渡淵拉過宋安瀾,手輕輕搭在宋安瀾肩上。

“坐到這兒來,”傅先生一指面前的蒲團,覆又擺手,“你們先出去。”

無法,宋令只好跟著一起出去。出門時,她回頭,在諾大的空房間中,看見小小的宋安瀾歪歪斜斜坐在蒲團上,他無助地看向宋令離開的方向。

宋令心一酸,握著拳頭朝他輕輕揮揮,做口型,‘加油!’然後視線被完全擋住,他們被帶到了另一間房。

“慈母多敗兒。”宋令還在暗自緊張時,冷不防聽見一句這樣的話。

她擡起頭,看見對面的渡淵端起茶盞,一邊輕吹一邊言語。

“他才多大,我擔心很正常。”宋令不滿地說。

渡淵並不接話,只輕酌一口茶。

這間屋子采光很好,很明亮。夕陽照進來,映在渡淵臉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教育理念上出現分歧,卻不是最後一次。只不過下一次,渡淵怎麽也想不到,今日的回旋鏢,會在很多年後不偏不倚打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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