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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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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渡淵抿唇,沒有搭上那只向他伸來的手。

宋令收回手,幹脆卸力在他身邊坐下。

大火吞噬了一切,木房子被燒得只剩下大致的框架,零星的火種散落在木材四周。

“他們害怕與我們交戰,”宋令撐著身體,認真而長久地盯著那片荒原,“放火的目的是燒毀那兩個偵察兵。”

這麽多人散落在不同的房間,光是將他們救出火場就讓宋令應接不暇,更遑論將那兩個暈厥的敵人救出來。

夜幕下,女子騎馬奔騰的身影還歷歷在目。一場大火,將一切痕跡抹去。敵人熟知渡淵和昌樂的身份,並明智地選擇棄車保帥。因為一旦與皇室有了牽扯,再龐大的實力都會變得渺小脆弱。

大火的餘熱勉強能夠支撐他們挨過這一夜,唯二清醒的人卻毫無睡意。

“大理寺的人會跟著火光尋來此處,最遲明日正午。”渡淵背對著被燒毀的房屋,努力克制心中猛獸。

“好。”

無言片刻,宋令扣著手指,因為在火中救人她十指黢黑,指甲邊緣還帶著血。直到又撕破一道口子,她才擡起頭說:“明日和大部隊匯合後,先將洞中女子安葬了吧。”她心中總有不安,腦中閃過王樂的父母,覆又說:“今夜好歹幫了你一個大忙,明日你也幫我個忙吧。”

渡淵看向她,眼中略帶詢問的神情。

“我要去尹府救個人。”

她要救出王喜,安葬王樂,並以最快的速度送走王氏夫妻,不然他們遲早會被尹鴻再盯上。但單憑宋令一人要從尹府救出一個癱瘓女子還是很困難的,故而她才會求助渡淵。

大拇指冒出一個鮮紅的小血滴,渡淵看著她熟練地抹去,臉上神情有些焦躁落寞。

渡淵不會知恩圖報,又是個不喜麻煩的人,向來是不關己事不作為。按說找到昌樂後,他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案情自有他人接手,京城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他解決。

可想起睜眼那瞬間,宋令臉上溫暖而真誠的神情,渡淵便不想在她臉上看見傷懷之色。

他說:“好,我同你一道。”

話音落,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酸酸漲漲。渡淵揉揉心口,聽見宋令說,“多謝。”

*

第二日早,大理寺的人果然找來。與他們一並來的,還有京城傳來的一道聖旨。

皇帝速召昌樂回京,並要求渡淵在側護送。

天命不可違,宋令雖心有憤憤,但也不好表示出來。跟著大理寺的人回到洞穴抱走王樂遺體後,就與他們別過。

大理寺服務於皇家,雖然案件不少,但處理的大多是廟堂之上的腌臢事,這與宋令的理念相悖。況且跟著大理寺行事要看皇帝眼色,多有掣肘。雖遺憾不能拯救渡淵身後的冤魂,但她更有別的考量。

騎上渡淵送的馬,將王樂遺體綁在自己背上,宋令對同樣騎在馬背上的渡淵說,“後會有期。”她瞥了眼華麗的馬車,本想和昌樂也道個別,但對方一直沒露面,她便也收起這心思,轉而勒馬掉頭。先是快走然後小跑,逐漸消失在荒原那頭。

馬車中,昌樂郡主換上潔凈的衣物,她撩開車簾,看著瘦削的身影逐漸變小。

渡哥哥還在凝視宋姐姐離去的方向,昌樂輕輕開口:“渡哥哥,昌樂可以自己回京城。”

渡淵輕扯韁繩,冰冷的眼劃過昌樂,沒接話,對著下屬發號施令:“啟程。”

考慮到背後的王樂,宋令騎馬一路勻速小跑。

王樂圍在宋令身邊,小手搭在她肩上,跟著宋令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溫馨的房屋照舊在崖底佇立,王大爺正在土竈上燒飯,大娘則是在一邊劈柴。散養的雞就在院子裏悠閑散步,看見他二人生活照舊,宋令眉頭都松快些。

此刻看見宋令打馬而來,兩人立刻開門迎接。

宋令將王樂交到大娘懷中,“我把樂樂帶回家了。”

兩個老人抱著王樂的身體瞬間哭作一團。王樂被掠去時,是個機敏可人的少女,回來時是一具冷硬幹癟的軀體。她的身體收縮得看不清楚原本的長相,但兩夫婦還是在第一眼認出女兒。

宋令沒去打擾他們重逢,她將馬拴好,又給它餵了些水。正靠著馬細細思索晚上的行動,就見王大娘一家走來。

眼看著兩位老人就要下跪,宋令趕忙扶起他們。

“你是我家的恩人。”王大娘哽咽著,眼淚鼻涕流做一團。

宋令眼睛酸酸的,但始終沒有落下淚。她幫著老人安葬王樂。

這片墓地又大大小小十幾個墳包,都很簡陋。墓碑用石頭替代,除開王樂這一處,其餘皆是無字碑。

“這裏是我們安葬落崖女子的地方。”

冷風拂過,吹彎土地上長出的倔強小草。它們在寒風中搖曳,卻始終未倒。

王樂也安睡在此,看著那個簡易的墓碑,宋令想為她帶一株百合花。半空中,宋令看見王樂站在墓碑邊,似是在哭又似在笑。

宋令溫和地看著那雙空洞的綠眼,在心裏說:“來世會平安喜樂過完一生。”

忽而,王樂再次開口說話:“掠走我的人在尹府。”

這句話輕輕地落下,背後卻是千斤重的陰謀。

不同於上次,宋令沒敢做出任何反應。敏感的王氏夫婦若是得知女兒慘死,連靈魂也不能安睡,不知會有多痛心。她只看著徘徊在世間不甘離去的靈魂,渾身血液倒流,與尹鴻要清算的賬又多一筆。

宋令緊握住渡淵臨走前給她作防身用的劍。尹鴻那張肥膩醜陋的臉浮現在眼前,且等著,宋令咬牙想。

在王大娘家沐過浴,換上行動方便的衣物,宋令將夫婦倆叫來。

“今夜我會帶王喜回家。你們要連夜出城,離開冀州,永遠不要回來。”她嚴肅而決絕。

王大娘先是一楞,隨後握住宋令的手,“宋姑娘,萬萬不可。我們受你恩惠良多,不能再讓你冒險。尹鴻家大業大,你一個人,不要說救出喜兒,只怕連你也會折在裏面。”

宋令安撫似地拍拍王大娘。夜探尹府也不全是為了王喜,目前僅知的婦女綁架案線索,全部指向尹府,因而她不得不去。

晚間,三人圍坐在木桌邊。王大爺拿出釀造的果酒,倒進四個杯子裏,“今天樂樂回家,我們陪她喝一杯!”說著,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王大娘此時正值心緒起伏時,被丈夫一煽情,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個不停。不過片刻,便醉倒在飯桌上。

宋令只淺酌幾口,她撂下碗筷。沒了王大娘的喋喋不休,屋內顯得有幾分清冷。

半晌,王大爺才緩緩開口:“孩子,你去罷。”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深刻蒼老的臉上滑下兩串淚,‘砰砰砰’朝宋令磕了三個響頭。

“您這是做什麽。”宋令將他扶起來。

“我想你能救出喜兒,她這輩子太苦了,總不能真的一個人被挫磨致死。我...若是婆子醒著,定不會讓你去。孩子,我實在是...我...”板正直挺了一輩子的腰,在今夜,幾乎要彎到地裏去。

若非實在沒有門路,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男人,又何苦去為難一個單瘦孤苦的小女孩。

“我和王喜都會平安歸來,”宋令遞去一方手帕,“從明日起,生活再沒磨難。”

亥時,宋令檢查好所有的裝備,腰間掛著渡淵送她的劍,小腿肚上綁著從王氏夫婦家拿來的匕首。她跟王大爺告別,便騎馬入城。

將馬兒綁在城外的小樹林中,宋令下馬,躲過夜巡的士兵,順利摸到尹府後院。

面前是上次鉆過的狗洞,宋令四周看看,嫻熟地鉆進去。這邊是尹府最偏僻的院落,幾乎沒什麽家丁過來。

宋令記性很好,去過的地方都能牢記在心。很快,她就進到上次那間柴房中。

“誰?”熟悉的女聲在黑暗中響起。

“噓!”宋令走近,揭開自己的面罩,“是我,還記得我嗎?”

借著昏暗的光,王喜瞪大了眼睛,“你是上次的女子,你竟然又回來了?”

宋令打量著王喜,一邊想對策一邊說:“我來帶你出去,上來。”她單膝跪地,背對著王喜。

“你快走吧!尹鴻的妹妹來了,你要是被她發現,沒得活路!”王喜的聲音裏絲毫沒有盼到生路的喜悅,反倒十分焦急。

“妹妹?”宋令反問。

“對!尹鴻是沒腦子的肥豬,那女人可不一樣。你快些走,千萬小心些。”

“你在此處等我,我今夜定會救你出去。”

“你這人!”王喜眼裏急出淚水。

“我們安葬了樂樂,她等著你去看她。”撂下這句話,宋令不再管王喜的反應,輕輕開門出去。

不知怎的,宋令很在意尹鴻的妹妹。尤其是王喜怕她怕成那樣,會是怎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宋令爬上房頂,輕巧敏捷地來到前院。

正是上次‘成親’時尹鴻背她穿過的大院,院中站著兩撥人。一邊是尹鴻和一眾家將,另一邊是個白衣女子,女子身後跟著十幾個大漢。

宋令瞳孔驟縮,差點輕呼出聲。這女子,是上次在客棧放火的女人!

那雙眼!那雙眼她斷然不會記錯!

下一秒,就見白衣女子倏爾掃過來。宋令縮回身子,緊貼房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那麽清兒便不再打擾。”一個甜膩清潤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女聲停頓片刻,意有所指,“阿兄,看來你這院子裏須得好好清掃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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