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產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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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回家自是在陸府闔府引起了一陣騷亂,這個時候蔣越自然是善解人意的早早告辭離開留待陸家人自己好好消化景怡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這個事實。

親人相見分外眼紅,這當中自屬韓氏猶甚。下人來報景怡回來了的時候,韓氏剛準備上床就寢,聽了這消息登時掀被下床,過於激動剛一下地就站立不穩又一頭栽回了床上,唬得身邊伺候的趙嬤嬤趕忙來扶,卻被韓氏一把推開,韓氏重又起身跌跌撞撞的就往門外跑,正和進門來的景怡撞了個正著。

韓氏急切中看清了景怡的臉,一聲撕心裂肺的“怡姐兒”,周圍的人無不震動!只喊出這一個名字後,韓氏就再也沒有了別的話,只怔怔地捧著景怡的臉癡癡地看著。

景怡受不了這種直刺內心的目光,往下移開視線,這一看就看到了韓氏光著的兩只腳。大冬天的,鋪著青石的地面涼得很,韓氏卻一無所感似的,光著兩只腳站在地上,滿心滿眼只看得到自己失而覆得的女兒。

“娘!地上涼,您快回床上去!”景怡開口打破了一室寂靜。

“怡姐兒,是你回來了嗎?你怎麽這麽狠心,這麽長時間都不回來看娘?”韓氏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壓根沒註意到景怡說了什麽。

“是,娘,我是景怡,我回來了。咱們去床上說話,別在這兒站著了,多冷呀!”景怡又說了一遍。

“娘不冷!娘看著你就高興,心裏就熱乎!”韓氏猶道,剛說完忽而又改口道:“瞧娘這話說的,你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涼著呢!咱們回床上去說話,別回頭把我的怡姐兒給凍著了!”

母女倆相攜著進了內室,景怡脫了鞋襪就鉆進了熱乎乎的被窩,“好暖和呀!”

韓氏也上了床,幫著景怡掖了掖被角,隨後目不轉睛的盯著景怡看。景怡被看的頗不自在,便道:“娘,你幹嘛老盯著我看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娘都有近兩月沒有看到你了,現在看看你怎麽了?”韓氏回道,“哦,對了,我還沒問你這兩個月都跑到哪裏去了呢,家裏人都急瘋了!”

景怡便把對蔣越的那番說辭又講了一遍,單純的韓氏絲毫沒有起疑,只撫著心口一臉感激地說道:“這麽說來得感謝救了你的那個老嫗了!娘明天就親自上門去拜謝她!”

“娘!不用了,我今天回來前已經謝過她了!”景怡忙道。開玩笑,要是韓氏親自去了,那自己的謊話不就要被揭穿了嗎?

“你這孩子……”韓氏話還沒說完,就被尚未見其人已聞其聲的陸景昇打斷了。

“娘!我聽說妹妹回來了,是真的嗎?”話音剛落,陸景昇已一頭闖了進來,跟在後面的是腳步雖然平穩但難掩臉上急色的陸緒。

父女、兄妹相見,自然又是一番離愁別緒相訴。

話畢,景怡突然轉向韓氏問道:“娘,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弟弟沒鬧你吧?”景怡指的弟弟自然是韓氏曾經肚中的那個孩兒。

景怡這話一出口,屋中俱是一靜,景怡猶不自知,又伸手摸了摸韓氏的肚子,奇怪道:“娘,您懷孕得有四個月了吧?這肚子怎麽一點都不大啊?”

“我……”韓氏猶疑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景怡這才發覺了不對勁,“究竟是怎麽了?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啊?”

一直侍立一旁的趙嬤嬤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大小姐,您就別問了!免得再惹得夫人傷心!”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景怡大驚,連連追問道。

站在一旁的陸景昇再也忍不住了,“妹妹,你就別再問了,娘她小產了!”

“小產?這怎麽可能?我去上香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景怡不敢相信自己耳中聽到的。

“大小姐,是真的!夫人聽了您失蹤的消息後,傷心過度,這才……”

“趙嬤嬤,別說了!”韓氏厲喝。

“娘!趙嬤嬤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景怡緊緊盯著韓氏的雙眼問道。

韓氏下意識地轉開了視線,“怡姐兒……”

不等韓氏把話說完,景怡已經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韓氏連忙一把將景怡抱到了懷裏安慰,陸景昇也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要上前安慰妹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一直無話的陸緒拉了拉陸景昇,然後示意房裏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只留景怡母女兩人在屋裏。

“娘!娘!都怪我!是我對不起你!”景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孩子,這怎麽能怪你呢?這都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與咱家無緣!好了,娘的怡姐兒,別哭了!再哭娘也要忍不住陪你一起哭了!”韓氏輕拍著景怡的後背柔聲說道。

其實景怡也不想哭的,但她就是忍不住,眼淚不受自己控制似的非要沖出眼眶。景怡倒不是因為可憐那個未及謀面的弟弟或妹妹,而是覺得對不起韓氏,這種內疚自責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雖說她一直認為這個架空世界的一切人事都與自己無關,但是對生活在這個世界裏的人而言,所有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開心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痛苦更是真的!對於韓氏而言,那個不幸流產的孩子是她碰都不能碰的傷疤。當知道孩子沒了的時候,她該有多麽傷心絕望啊!而造成孩子流產的罪魁禍首卻是她的另一個孩子,她甚至不能去怨恨她,只能自己一人默默承受失子的痛苦!想到這一點,景怡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她此刻無比悔恨,更覺得自己當初怎麽那麽蠢,竟會做出詐死的決定!如果她能早點回來,韓氏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流掉?韓氏從不知道眼前的這副軀體裏住的根本不是她的女兒,她一直對自己那樣好,那樣好!景怡簡直陷入了一種魔障中。

“怡姐兒!怡姐兒!你不要自責,你回來了,娘很高興!”韓氏微笑著用手絹擦去景怡臉上的淚水,剛擦完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韓氏不知疲憊似的繼續默默擦拭著,“怡姐兒!不要再哭了!你這樣娘也會傷心的!娘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你還想讓娘再失去另一個嗎?”

景怡連連搖頭,雙手胡亂地抹去湧出的淚水。景怡漸漸止住了哭泣,但抽噎卻一時停不下來,景怡斷斷續續道:“娘!我以後再也不惹你傷心了!我會一輩子孝敬你對你好的!”此刻景怡說出的話自然是真心的,可她此刻卻完全忘了如果她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對韓氏而言,就是徹底失去了另一個孩子!

這一晚景怡沒有回她的甘棠院,而是留在了韓氏的朝露院,母女倆絮絮叨叨了大半夜才入睡。第二日一早,景怡和韓氏正在一起用早膳,景愉過來請安了。

“姐姐,我昨晚聽下人說你平安回來了,本想立即過來看你的,但又想到姐姐你跟母親一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我就不過來湊熱鬧了。想著今天早早地過來給母親請安,之後就去甘棠院找你,想不到我運氣好,竟在母親這兒遇到了姐姐!”請安畢,景愉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妹妹如今這樣能說會道,倒讓我這個做姐姐的有點不適應了。”景怡笑道。

景愉一怔,笑意僵在了臉上。

“瞧你這樣兒,我跟你開玩笑呢!妹妹如今這樣才好呢,以前的性子可真真是要悶死個人!”景怡打趣道。“哦,對了,這段時間多虧了妹妹在祖母床前侍疾了,本來說好了是我們倆輪流的,我這連著兩個月不在家,倒把侍疾的擔子都丟給了妹妹一個人!”

“姐姐,咱們姐妹之間還這麽客氣做什麽?祖母她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祖母,也是我的祖母啊!”景愉嗔怪道。

說了一通話,景愉就告辭離開了,“母親,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您跟姐姐說話了。”

剛景愉來的時候,景怡就感到奇怪,往常不是周姨娘帶著景愉一起來給韓氏請安的,怎麽今天景愉一個人來了,周姨娘呢?景怡心裏下想著嘴裏就問了出來。

“哦,周姨娘啊,被我打發到莊子上去了。”韓氏漫不經心道。

“打發到莊子上去了?周姨娘犯了什麽事啊?”景怡奇道。周姨娘雖然平日裏就不是個安生的主,總是看這不順、看那不滿的,沒事也要說出幾句話來刺刺人,但韓氏一向是對她睜只眼閉只眼,眼不見為凈的,她究竟是做了什麽事惹得好脾氣的韓氏生了那麽大的氣?

韓氏懶得再提起周姨娘此人,便拿眼示意身旁的趙嬤嬤,趙嬤嬤會意便對景怡解釋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這周姨娘啊,壞就壞在這張嘴上!當時夫人小產了,您又不知所蹤,這周姨娘不好好的在她的小院裏待著,非要跑到夫人面前來說這說那的,明裏暗裏的說些不該說的,惹得夫人生氣了,夫人就把她打發到莊子上去了,讓她一個人在那說個痛快!”

“莊子上都是佃戶,她跟那些人有什麽好說的?這下可要把她憋壞了!”景怡捂嘴偷笑。

韓氏一個沒忍住也笑出了聲。

在一旁看著的趙嬤嬤禁不住紅了眼眶,夫人可是許久都沒有笑過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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