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靠山

關燈
第63章 靠山

走出那扇門, 他們被安置在一條冗長的走廊裏。

一撮人前前後後擠在一起,幾個人試探著席地坐下,船員掃了一眼又將視線輕飄移走, 見沒人阻攔,一夥人嗚嗚泱泱或蹲或坐在地上。

走廊裏的燈光不算明亮, 光線稀薄苛責地落在每一個人臉上, 達裏安一側頭才發現金發男就坐在他身邊, 到這時他才看清金發男的長相, 那是一張大眾臉,看著人山人海的, 唯一有些值得琢磨的,便是他那雙眼睛。

達裏安往下瞧瞧往上看看,那金發男察覺他的窺視,瞪他一眼, “看什麽。”

“沒什麽。”達裏安搖頭, 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又熱又脹,一定是腫了。

他心裏有些驚奇,那金發男的眼睛只是稍顯疲態, 可是他日日夜夜哭鬧搞得人心惶惶,到他自己身上竟然連眼睛都沒有腫嗎?難道是眼下打針了?達裏安低頭下去, 想了一圈確信醫美沒有這方面的技術。

那這人肯定是有表演型人格,也難怪他女朋友不待見他。

這種時候能想到表演型人格這個名詞連達裏安自己都挺驚訝, 他沒認真讀過幾天書, 高中上完就在小鎮裏的超市上班了, 腦子裏整天除了街區拐角的酒吧裏的特價啤酒再也裝不了別的東西。

後來就遇見Molly,再後來, 他就被Molly送給了黎硯知。

那之後,他又開始研究新的東西,比如怎麽洗衣服又快又幹凈,怎麽煮面能勁道但不夾生,哪個醫美項目能讓他的皮膚摸起來順滑看起來透亮。而他腦子裏能夠脫離這些範疇的其她認知,大概都和黎硯知有關。

黎硯知在家裏不是很愛和他說話,有時候她說話他也聽不懂,但是他愛聽,聽不懂他就反覆念叨著記下來,等黎硯知睡了,他再去網上查。

達裏安嘆氣,又想起黎硯知了,真是想念她。

也不知道這幾天她過的如何,吃的好嗎,睡的好嗎,船底風大浪大,他睡得一點也不好,不知道黎硯知鐵打一樣的睡眠,會不會被這樣頻繁的晃動影響。還有,他回憶剛才從玻璃反光上看到的自己,灰頭土臉,整個人看著就一股發酵的酸氣。

也不知道,船上的那些小賤人是不是真的像黎硯知說的那樣,溫柔可人,年輕貌美。

等待總是顯得漫長,達裏安已經習慣等待黎硯知,黎硯知很忙,除了他,黎硯知身邊還有很多人,連續很多天不著家是經常的事,那時候,他也害怕,害怕黎硯知在外面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再也不回來了。他最喜歡每個月續費的時候,從前是因為錢,後來,就慢慢成為了一種承諾。

一種,至少這個月黎硯知不會丟棄他的承諾。

陸續有人下到船艙裏來認人,艙底空間密閉,味道多少不太好聞,那些身世顯赫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大抵一輩子不會踏足這種地方,這樣大費周章地來接人,想想還有點感動。

達裏安擡頭往上看著,仔細又認真地盯著出現在艙門的各色面龐,一遍又一遍,心情像海上無常的波浪般起伏。

直到,一張疏離平靜的臉慢慢出現在框中來,黎硯知還是穿著平常的休閑裝,傲然平直的身姿依靠在門邊,她沒有下樓梯,只是站在那裏修長的手指輕輕往下一指,看到達裏安眼裏卻似萬鈞。

站在她身邊的船員對她的態度格外不同,迎來送往好一陣子,船員們的態度多少松懈了些,可黎硯知一來,達裏安覺得那些船員肩膀都打開不少,一個樁子一根釘似的站著,翅根都夾緊了。

這下連帶著他也跟著沾光,明顯能感覺到引他出去的船員態度的變化,達裏安眼眶一酸,喉嚨發緊起來。

他的大靠山來了!誰還敢欺負他!

達裏安昂首闊步,相當揚眉吐氣地從人堆裏走出去。

船艙下面的樓梯很窄,達裏安幾乎手腳並用往上爬,他有太多話想和黎硯知說,迫不及待,爬到最後一層樓梯的時候,看著黎硯知的褲腳,他就著自己類似於下跪的姿勢一下抱上去。

眾目睽睽之下,黎硯知也不惱他,任他抱著,在她腿間嗅來嗅去。

聞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味,達裏安留戀著站起來,面前的黎硯知目色幽幽,她似乎總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模樣,什麽都不在乎,特別迷人,達裏安想。

黎硯知視線落在他身上,臉上,只是看他,不帶有任何情感色彩,但達裏安還是不自在地躲了躲,他現在一定不好看,“我們快點回家吧。”

他催促著,悄悄將臉側過去,手腕上卻精準地被攥住,黎硯知的掌心溫熱,覆蓋在他的血管之上,能夠感受到他的脈搏。

達裏安瞬間感覺一陣酥麻從手腕一路蔓延到心臟,平時除了在床上,黎硯知不太碰他,兩個人之間甚少有這樣純情的接觸,“達裏安,”黎硯知叫他,她的聲線穩健,從來讓人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看見黎硯知了,只是這樣摸摸他,他就想朝他搖尾巴。

“我們回家說吧,我特別想你,但是我現在醜醜的也沒有打扮,至少要洗個澡才能伺候你。”達裏安裝模作樣迂回一下,可是心卻早就飛起來了,他熱熱鬧鬧轉過臉來,視線卻被黎硯知身邊一個瘦高的人影遮擋。

這人不知道從哪裏突然鉆出來的,達裏安打量了一眼,腿長膚白年輕貌美,標準的小賤人模樣。

達裏安下意識就去拉黎硯知的手,想拉著她趕緊走,這小賤人長得就是一副不安分的樣子,睫毛那麽長,一看就是出來勾引人的,可不能讓黎硯知看見。

還不等達裏安行動,黎硯知的另一只手便握住那個他口中的賤人的掌心,她自然地牽著他,將他簽到達裏安面前,動作中是令他心悸的熟稔。

那人站定之後,黎硯知轉頭看向達裏安,開口對他就是命令,“達裏安,叫人。”

叫什麽?這賤人是誰?這賤人和黎硯知是什麽關系?達裏安滿腔疑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不敢表露忮忌之色,只能強擠出一個微笑。

他要寬容,他要寬容,他要寬容!

“先生。”達裏安沒哭沒鬧,反而笑容滿滿,黎硯知眉毛一挑,倒是有點意外。

先生嘛,先生就先死,這是達裏安最近才從互聯網上學到的知識點。

梁昭看著面前黎硯知這個對他點頭哈腰的情人,心裏也不怎麽自在,雖說這人是黎硯知包養的,但到底是他插入其中心有不軌,聽他這樣叫他,梁昭沒忍住輕咳一聲,“叫我梁昭就行。”

黎硯知甚有興味地圍觀著,並不插手。

達裏安看了一眼黎硯知的臉色,轉回頭來繼續開口,姿態放得很低,“梁昭先生。”

好的,更精準了,梁昭先生先死,達裏安心裏冒著黑氣,忍不住加註,早點死,明天就死。

“好了,你們也認識了,”黎硯知的態度暧昧,再次牽上梁昭的手,還不忘著提點達裏安,“回去把公寓那間空著的屋子去給收拾出來,給他住。”

她不偏不倚,說完又捏了捏梁昭的掌心,“你也不要閑著,到了地方給達裏安打打下手,他很能幹做事也利落,你跟著他多學著點,沒壞處。”

梁昭不知道在想什麽,低聲應著,“知道了。”

聽見自己被誇能幹,達裏安瞬間渾身的力氣,也不顧自己虛浮的腳步,蹲下就扛起黎硯知梁昭兩個人的行李,甩開能幹的胳膊能幹的腿,利落地一路往前走了。

黎硯知擡腿也要走,梁昭卻迫切地拉住她的衣袖。

黎硯知轉頭,對上一雙織滿紅血絲的眼睛,梁昭的。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我們的事情。”從將達裏安領出來到現在,黎硯知的態度一直是暧昧的,這讓梁昭十分沒有安全感。

她既沒有點破她們在船上發生的事情,言語裏也沒有和達裏安結束的意思,甚至,梁昭覺得,黎硯知話裏話外,大有三個人一起過的意思。

他被這個猜想嚇了一跳,忍不住詰問,“你剛才為什麽不告訴他船上發生的事情。”

他的語速又快又急,標準的質問。

黎硯知不喜歡這個態度。

陽光躍到甲板之上,輕盈飄逸,卻帶著有重量的溫度。刺眼的光線壓住黎硯知的眼皮,她輕輕瞇起,“我有承諾過你什麽嗎?”

“梁昭啊,”她手背輕輕拍在他胸前的傷口上,和前兩夜相比,姿態可以算得上輕柔,外人看來也不過是情侶間的親昵。可這其中的意味只有他才能夠知曉,這是足以壓垮他的威脅與輕視。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對了,這種表情才應該常常掛在他這張漂亮的臉蛋上。

戰栗,難堪,惴惴不安。

黎硯知滿意地收回手,瞳色黑沈,格外有耐心地給面前的人分析,“現在是你在求我。”

“求我選擇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