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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寶石(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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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寶石(新增)

李錚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

換好鞋進去, 黎硯知正好從房間裏出來,她穿著件單衣,大概是剛洗完澡, 頭發還有些濕潤,顯得發色更深。

李錚不動聲色地移走按在手腕上的右手, 將手裏提著的打包袋放在一邊。

他回來之前在餐館裏的員工宿舍裏沖了澡, 已經看不出灰頭土臉的模樣, 可還是免不了心虛。

不過, 看了一眼黎硯知沒吹幹的頭發,他心裏根植的職責感再次占據高位, “睡前再讓我給你吹吹頭發吧,我怕你明天頭又不舒服。”

黎硯知含糊應了一聲,沒等她走到客廳,李錚已經自覺地去收拾茶幾上被她拆到到處都是的樂高零件, 脈脈溫情的燈光下, 漆黑的發梢上掛著幾顆閑散的雪粒。

她慢慢走過去,“外面下雪了嗎?”邊說還要邊玩著,手指插在他的發間,一搓, 那雪又化成了她指尖的滴水。

李錚將手前的樂高零件按類別放回去,“嗯, 天黑了之後下了點小雪。”

“這裏過年的時候會下大雪嗎?”黎硯知松開他的頭發。

李錚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 “前年好像下了一場大雪。”他對這些事情的註意力實在匱乏, 之前他的冬天都是在各種雪場裏度過, 在他的認知裏,冬天就是被雪包裹的。

那和自然天氣無關。

“是想玩雪了嗎?”

黎硯知視線偏移過去, “不想玩。”她對大多數極端的天氣都不喜歡,有時候,天氣也是一種變故,會改變事件的動向。

她對所有秩序之外的東西都深惡痛絕。

她這幾天迷上了樂高,經常一下午一下午地對著圖紙將實物拼出來,再親手拆掉。

看著李錚一點點收拾她弄得一片狼藉的茶幾桌面,她笑了笑,話裏卻多了層意味,“我想玩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嗎?”

“哥哥。”

李錚後脊一僵,隨後是無邊無際的難堪。

不為別的,只是黎硯知在說出這樣作踐他的話的那一刻,他心中依舊慣性一般地想要對著她搖尾巴。

無論他怎麽努力,他對黎硯知那種病態的,夾雜著朝聖心態的狂熱都像剜不去的毒瘤。

他低下頭,走投無路地開始裝傻,“樂高嗎?正好我今天路過樂高店,買了樹屋,”他不敢直視她,只是擡手往進門的架子上指了一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黎硯知很輕易看破他的那點彎彎繞繞,瞥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回房間了。

李錚嘆了口氣,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新的清理布,將茶幾裏裏外外擦了一遍,隨後又去拿掃帚。

其實他已經很累了,餐廳裏的活還算輕松,可工地上的活基本上就是在用體力換錢,可是他現在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各種情緒就會將他拖進深淵。

他只能弓著腰,不知疲倦地忙碌著。

黎硯知回到房間自己吹了頭,才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她知道這樣突然走掉可能會讓李錚胡思亂想。

不,他一定會胡思亂想的。

可這和她有什麽幹系呢,她就是要他們時時刻刻去猜她的喜怒,戰戰兢兢地覆盤自己的過失。

果不其然,她剛躺到床上,門外隱約傳來一陣走走停停的響動,和剛才那副大掃除的架勢完全不同,拖拖拉拉,一點也不幹脆。

甚至一條細長的人影透過地面上的門縫延伸進來。

李錚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的行跡已經被光影透露,那影子晃來晃去,一會大一會小,莫名讓黎硯知想到那種折了飛機耳的小狗。

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門板上終於蔓延開一聲試探的響動。

黎硯知下床去開了門,李錚耷拉著頭跟進來,那張臉一看就底氣不足。看著黎硯知幹燥的頭發,那張臉就更虛了。

“你自己吹過頭發了,”他訕訕一笑,手裏的吹風機瞬間像一個燙手山芋。

黎硯知盤腿坐到床上,她的肢體修長,即便是這樣的坐姿也顯得舒展。她不接他的話茬,只是淡淡看著他。

她擅長讓別人體味局促,就如此刻。

“對不起。”李錚偏開視線,他知道在黎硯知面前迂回是無效的。見黎硯知還是不理他,他聲音更低,“對不起。”

黎硯知擡了擡眉,很有耐心,“哪裏對不起我?”

“你問我問題我不應該裝傻,不能裝作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下倒是黎硯知開始裝傻了,她顯然沒玩夠,非常精確模仿著李錚扮蠢的樣子,“什麽問題?我問了什麽問題讓你這麽為難,我怎麽不知道。”

李錚被臊得臉一紅,只好老實回答,“你讓我猜你想玩什麽。”

“哦,”黎硯知輕巧地笑了一聲,“那你猜出來了?是什麽?”

李錚瞬間氣短了,“我說不出口。”

他是真的說不出口,就算是之前絞盡腦汁地想勾引黎硯知的時候,他在語言上也是偏於保守的。

他幾乎氣若游絲,“而且,我們不能再那樣了。”就算要玩他,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玩了。

李錚說話總是這樣遮遮掩掩,黎硯知聽都聽煩了,“知道了,再那樣我們就是亂/倫,真煩,每次都要說說說。”

“我又沒說要你給我舔,”她忍不住口出惡言,“倒是你,對你那點小伎倆還挺自信,覺得我非你不可,知道現在市面上女人用的玩具都升級到第幾代了嗎?”

黎硯知說話本就一板一眼,什麽話一過她的嘴,都像是灼灼真言。

李錚聽著黎硯知直白的奚落,本該如釋重負,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卻仍舊沈甸甸。

提心吊膽的時間長了,器官似乎也有了新的習慣,新的位置。

他感覺身體某個角落很不好受,有點喘不上氣來。

黎硯知再看他那張臉,一下找到罪魁禍首,“犯錯的本來就是你,你要是不想讓我動這個心思,就不該長出這樣一張臉。”

她沒忍住站起來,考究地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的臉在她的視線裏完整把玩了一圈。

並且相當敏銳察覺到李錚的臉比之前還白了一個度,已經都快透明了,顯得有些病態。

她大力搓了一下,沒掉粉,立刻下了定義,“真不想勾引我的話,你還偷偷美白幹什麽?”

要真是狠了心往醜了打扮,她看都不會看他一眼,歸根結底,還是他這張漂亮的臉蛋招惹了她。

黎硯知再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了。

他只覺得自己像被點化一般,突然就開竅了。

終於從這樣一個循環的死局裏看到破局的可能。

原來,原來只要他變醜就能回歸和硯知正常的兄妹關系。

原來只需要這麽簡單。

“硯知,我知道了,”李錚擡起頭來,一雙褐色的眼睛莫名的神采奕奕,他笑了笑,“等我一下。”說完就小步跑了出去。

他太興奮了,幾乎是頭也不回,頭一遭忘了在黎硯知面前應該遵守的規矩。

他不是自由的,沒有黎硯知的允許,他不應該這樣失禮。

可黎硯知並沒有生氣,甚至相當寬容地勾了勾唇角。

一分鐘之後,李錚重新站到她的面前。

白玉般臉上已經多了一道細長的傷口,順著他下頜的方向,滲出紅寶石色澤的血珠。

他瞳色很亮,獻寶一樣,“硯知,是不是這樣,這樣的臉就不會讓你為難了。”

黎硯知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們的臉就在咫尺之間,黎硯知伸手很輕易觸碰到他,臉上的血珠順著皮膚滾落到下巴,她用指尖蘸了蘸,有些粗暴地塗在他的下唇。

鮮艷的顏色映襯在李錚單薄的皮肉上,讓他看起來鬼氣森森。

她懨懨擡起眼睛,說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曾經,剪爛過一個玩偶。”

“它的嘴巴比漿果還紅。”

她慢慢靠近李錚,將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其實我還挺喜歡那個玩偶的,它是我擁有的第一個玩具。可惜它命不好,消失了很久,再看到的時候,它卻躺在鄰居家裏。”

李錚還沒來得及排斥黎硯知突如其來的親密。他的註意力全被黎硯知的話吸引過去。

聽到她的玩具被搶,他下意識不太愉快地皺起眉頭。

“後來我把它拿回來了,玩偶已經臟了舊了,我用剪子將它剪掉,取出裏面的棉花做了一個嶄新的。”

李錚是說不出的心疼。

黎硯知走失的那些年對於他來說,是一片難以踏足的森林,僅僅是直面它一角的潮濕,他都已經寸步難行。

他只好低下頭,像一個不靈光的鸚鵡,反覆來回地保證。

“以後都不會了,只要你想要的,無論是什麽,都會是你的。”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側過臉去,恐怕蹭到黎硯知的衣服上。

黎硯知聽著李錚的輕聲安慰,視線卻慢慢延伸到虛無的空氣裏。

她的記憶力超群,總是讓她記住很多不必要的事情,比如因為菜場生意總是和姥姥作對的鄰居,和鄰居家裏那個如同螞蟻一般蠢笨的小孩。

他有一個最喜歡的玩偶,後來,成為一灘碎棉花躺到她的床底。

她的第一個玩具。

她的視線慢慢回攏到李錚孱弱的後頸上。

李錚的臉好的並不快,得益於外頭日趨嚴寒的隆冬天氣,並沒有發炎,只是傷口連帶著周邊的皮膚都變得硬挺,撐得刀口看起來有些可怖。

躺在臉頰一側,很是奪目。

他還是照常找著各種借口出去上班,之前為了不被人認出來,他就是戴口罩去幹活,一起的人早就習慣。

臉上的傷疤並沒有給他帶來不好的影響。

而黎硯知看他的眼神也真的再沒了情欲,想想也是,看到這樣一張臉,不敗興都是善良了。

魔法真的生效了。

李錚說不出自己心裏的感受,他只知道,事情已經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小李,5號桌上菜!”張姐把其他桌剛點的菜單從窗口遞到後廚,轉過頭來不太高興地瞥他一眼,“你上點心,最近怎麽總開小差。”

正是飯點,整個餐館忙作一團。

李錚趕忙把手機塞回口袋裏,從一邊抽了個餐盤就往後廚跑。

飯點過去之後,餐館人流漸漸回落回去,以往這時候店裏的人都能停下來歇會。張姐也總算抽出空來,“小李,這次就算了,以後飯點再玩手機就扣半天工資了啊。”

說是這樣說,但張姐沒動火,“不過,我還挺想知道的,見你好幾回了,你總看那個日歷幹什麽?”

她真挺好奇的,她也不是沒抓到過員工摸魚,見過聊微信玩游戲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這種每天逮著日歷瞅的。

“是過幾天有什麽事嗎?”

李錚點了點頭,“嗯,”想了想他還是開口,“張姐,20號我能請個假嗎?”

“20號?”張姐看了眼手機,“現在才1號,你請那麽早我怎麽批給你,算了,到時候你找個人和你換班。”

“謝謝張姐。”

“別謝了,趕緊擦桌子去。”

被允了假,李錚明顯開心了,晚上回家的時候擠公交被人踩了鞋臉上都帶笑,這班車的的司機特別愛踩剎車,兩三站的功夫李錚被連踩了四五腳。

他一點火氣也沒有,口罩下的臉甚至輕松愜意。反而把踩他腳的人嚇得不輕,差點以為李錚被他給踩得精神失常了。

李錚滿腦子想的都是過幾天的黎硯知的生日,胳膊的針孔已經不疼了,只是可能紮得太多了,偶爾會泛點酸意。

他攥著口袋剛發下來的工資和賣血的錢,第一次覺得錢是有分量的。

他沒想好要送黎硯知什麽禮物,但是蛋糕是一定要買的。

過生日就是要許願,吃蛋糕,還要唱生日歌。

這是黎硯知回家以來的第一個生日,他無比重視。

這幾天,因為他真的變醜了,醜的他自己都不想照鏡子了,他和黎硯知的相處反而簡單了許多,竟然頗有些返璞歸真了。

天氣越來越涼,黎硯知又不忌生冷,他就每晚端著泡腳盆去給她洗腳。

洗完再順便給她按按腳底的穴位。黎硯知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招式,只覺得被他這麽一按,渾身都輕飄飄的,挺舒服挺好玩,就隨他去了。

眼前,李錚袖子挽到半截,正埋頭念念叨叨地對著她的腳底揉按,心無雜念地像個幹了幾十年的按腳師傅。

她的視線落在袖子下沒遮住的針孔上,隨機又飛快移開。

“硯知,”李錚擡起眼睛,這個角度燈光打在他的臉側,隱去了他臉上的疤痕,顯得順眼多了,“你聽沒聽過神燈的故事。”

“如果是你向神燈許願,你會想要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雖然他這試圖制造驚喜的問法並不高明。

“不知道,我從來不許願。”被撥了一下腳底的筋,黎硯知不受控地顫了顫。

這讓她想起脊蛙實驗。

她邊收腳邊繼續開口,“幾乎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想要什麽,很快就能自己拿到。”

這話李錚是真的信。他平時雖然總是忍不住心疼黎硯知,也總是想盡辦法地彌補她,可他心裏清楚的,黎硯知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在她那堪稱恐怖的執行力之下,許願簡直算是舍近求遠。

他有時候都覺得,要不是他運氣好,他可能這輩子都見識不到這樣的人物。

“你呢,你會許什麽。”黎硯知泥鰍一樣鉆進被窩裏。

李錚還真的認真想了想,“要我許願的話,我希望媽媽可以和你相處一段時間。”

“她真的很愛你,我覺得你會開心的。”

都會開心的,所有人,包括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開始對媽媽很愛妹妹這件事津津樂道。

甚至,偶爾,他會攀比,攀比他的真心比之,分量幾何。

“如果媽媽還在,我們就會一起愛你。”

他既希望自己是最愛黎硯知的,可卻又覺得,她那麽好,那麽得天獨厚,理應所有人都要愛她,搶破頭的去愛她,比他愛她的更多。

他說著給黎硯知掖了掖被角。

床頭櫃上的臺燈光線詳實地打在他的側臉,像是晴朗的天氣裏,地面向著天空展開幹涸的裂縫。

黎硯知往被窩裏縮了縮下巴,視線從他的側臉上飄走,默不作聲地轉了轉身子,背對著他。

“我困了。”

李錚知道,這是又被他臉上的結的血痂醜到了。

可黎硯知的反應卻讓他心頭一角柔軟的陷下去。

他家硯知真是太善良了,他每天頂著這樣一張臉叨擾她,她甚至可以讓他滾出去,可她只是扭過頭去,選擇不看他。

但他也不能仗著她善良就不要臉,他決定,以後在家裏也戴口罩。

原本以為問禮物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李錚已經盤算著貸款去買套阿萊s35送給黎硯知拍電影玩。

手機響起提示音的時候,他正在飯館後門的臺階上吃著盒飯。

原本以為是老板催他回去上工,可一打開卻是黎硯知的頭像。

他火急火燎地用手邊的水井沖了沖手,才去點開消息框。

【我想了想,有一件事我現在確實沒有辦法,如果要向神燈許願的話,我就許這個。】

【許願我能很快拿到你說的那些財產。】

黎硯知的消息讓他有些無措,他最見不得別人搶走黎硯知的東西。

可如果那個人是他呢。

他不僅搶走了,還十分窩囊地被李澤西牽制著。

【神燈會滿足我的願望嗎?】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慢吞吞地回覆著,【一定會的。】

即便他很沒有底氣,但是,一定會的。

現在,只有李靜優當年的委托律師能幫他了,他憑著記憶給薛律發了條消息:我是李錚,可以見一面嗎,關於遺囑我有些事情想知道。

放下手機,面前的視野又被各種垃圾桶填滿,這裏是餐館的後廚外的階梯,經年累月的油汙已經滲進地板裏,散發出生膩的味道。

他已經習慣在這樣嗆人的油煙裏生活,在手機上一個字符一個字符敲下遺囑二字的時候,竟然覺得恍如隔世。

薛律的回覆是一如既往的簡潔,【地點。】

他將見面的地方定在他工作的餐館旁邊的一家咖啡廳,說是咖啡廳其實並不準確,其實只是一家包含咖啡的飲品店,裏面充滿了各種對於流行品牌的模仿。

薛律並沒多問。

下午店裏不忙,收完外頭的碗筷,拖了地,她們也就可以休息了,餐館後面是一棟自建樓,張姐在二樓隔了幾個房間用作員工宿舍。以往這個時候,她們幾個總是換著班去後面瞇一會。

李錚不在員工宿舍住,他也不休息,平時這個時間他都是趕工,他經常代接一些流行樂專業大學生的課設作業。

把活幹完他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往旁邊的咖啡店趕。

薛律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那一看便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被她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和這個張牙舞爪想要跟上時代的飲品店格格不入。

他是故意將地點定在這裏的,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和薛律談判的資本,這一遭讓他終於明白,遺囑生效之前,他只是個年輕的窮光蛋。

他現在能爭取的就是薛律和李靜優之間的情分,用他窘迫的生活來賺取些許同情。

兩年前的他大概永遠都想象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學會示弱。

他坐下的時候,薛律的視線在他工作服上碩大的“張姐家常菜”上停頓了一秒。

隨即,薛律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他並沒有掀開,這份文件在他媽媽的葬禮上他就已經看過。

李靜優的離世並不突然,先天性的心臟病,那份遺囑也許從她接管公司開始,就摸索著逐漸存在。

她去世之前將財產分成不同的部分,他能拿到的也只是其中之一。

完整的遺囑到底是什麽樣的,除了薛律,沒有人知道。

他待在黎硯知身邊久了也學會了開門見山,“我想知道我怎麽能在最快的時間拿到遺產。”

薛律喝了一口桌邊的咖啡,又讓店員上了杯白水。

隨後她嚴謹地翻開文件,“按照遺囑,還有5個月。”

剛刷完盤子,李錚的手還在冒著白汽,“我等不了。”他擡眼看了對面一眼,決定開始添油加醋,“李澤西已經把我趕了出來,我懷疑他之後還會有其他的動作。”

薛律擡眉,“你懷疑他在打你這筆錢的主意?”

“你想多了,沒那麽容易。”

李錚:“我只是不相信他,他為人要真的安分,我媽媽當年也不會那樣對他。”他戴著口罩,只一雙一眼漏在外面,看起來憔悴又焦慮,“薛姨,你現在也看到了,如果公司裏真的有可以信任的人,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我現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我只信任你。”

他這雙眼睛和李靜優長得極像,薛律果然遲疑了片刻,“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遺囑已經公證生效,你現在只能等,除非你遭遇重大事故或者生命威脅,否則,”她說著,似乎是意識到什麽,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總之這個忙我幫不了,也沒有能力幫。”

“你要是沒地方住,我這裏還有幾套閑置的房子,可以讓你過渡一段時間。”

李錚卻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薛姨。”

他是真心感謝。

當了兩個月的服務員,顧客點菜是總是邊想邊說,各種信息極其瑣碎,他習慣了將每個字眼都記下來。剛才也一樣,他敏感地琢磨著薛律的那句話,一下午都恍恍惚惚。

過了一個星期,他和其他同事換了班,坐公交去了樂一隆昌分部。

進去之前,他給李澤西發了一條短信,【樂一大廳,我們談談。】

沒一會李澤西就給他回覆,【哪呢?】

【隆昌。】

李澤西在大廳轉了一圈,低頭看到李錚那冷冰冰的回覆,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這死孩子,跟蹤他那麽久,早就知道他最常待在總部,說得這麽不明不白,就是想著讓他先白找一趟。

報覆心怎麽這麽強呢!

他黑著臉去地下車庫開車往隆昌趕,“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一個兩個的,就知道逮著我收拾!”

車順著幽瑩的指示燈開進隆昌分部的地下車庫,是一條下坡路,他松了點油門,打著方向盤。

他摸出手機給李錚發消息,【我快到了。】

李錚沒回他。

不像他,每次都秒回。“四十三了,還活的跟個孫子似的,我找誰說理去。”

他念叨著,絲毫沒註意一個黑影朝他迅速移動過來。

幾乎是跑著撞上了他的車頭。

一陣沈悶地碰撞聲從他的車前窗上炸開,像是從天上朝地面砸下一記悶錘。

李澤西的心臟都驟停了。

他顫顫巍巍地推開車門,血,都是血。

從他車前一直延伸到10米開外的地方,他腿腳都軟了,差點一下跪在地上,他撞人了。甚至一瞬間,他想回到車上朝著地面碾過去。

一不做二不休是他從李梧桐那裏領悟到的狠厲。

可他終究沒那個膽量,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地面上的人以一種安詳的體態躺在那裏,要不是滿地的血,他幾乎以為是被碰瓷。

他一點一點挪動過去。

忽然,他像根釘子一樣被定在原地,這下他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地上那個掙紮著吐血的人,是李錚!

更糟糕的是,不遠處有一個人從車上下來,驚魂未定地拿起手機捧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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