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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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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惡心

黎硯知這幾天忙得很, 江令電影的後期剪輯她一直在跟,幾乎是學校工作室醫院三頭跑。

結束工作,她照例來到醫院, vip病房的隔音做的很好,室內很安靜, 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她大喇喇推門進去, 掀開被子往病床上一趟, 有些愜意地瞇了瞇眼睛。

李錚身體恢覆地還算不錯,已經可以下地, 只是穿在身上的病號服依舊晃晃蕩蕩,顯出幾分病態的輕盈。

他輕車熟路地拎著滑動的輸液支架,彎腰倒了一杯鮮果茶遞到黎硯知手邊。

俯身時,漂亮的鎖骨滑出病號服的覆蓋, 他有些不自在地往上提著衣襟, 害怕臟了黎硯知的眼睛,但還好,黎硯知並沒在意,只是接過杯子很專心地一飲而盡, 看得出來跑這一路是真的累壞了。

他按了鈴,又恪守本分地坐會窗戶邊的沙發上去, 安靜地等著護士來給他拔針。

護士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女孩將病床調節成舒服的角度, 盤著腿倚躺在那裏畫畫, 手邊是剛剝出來的整盤松子。而病號規矩地坐在沙發上, 面前的桌子上是小山一樣的松子殼。

拔針的時候,他看到李錚的手指上都剝出了一個渦。

拔完針, 李錚又忙活起來,黎硯知背來的書包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他任勞任怨取來,將裏面的衣服一並掏出來,“就這些要洗的嗎?這幾天睡的床單被罩換了嗎,那個洗起來麻煩,你洗不幹凈睡著不舒服,下次阿姨給你換了你就帶過來。”

黎硯知挪了挪腦袋,有些不上心,“你洗還是阿姨洗又沒有什麽區別。”

李錚疊衣服的手沒停,“你的事情我還是自己做著安心,交給別人我總是不放心。”

家裏的衣服都是阿姨送到洗衣房裏分類洗的,其實已經很幹凈了,可他總是習慣先手搓一遍,再放進洗衣機裏滾,沒有這道雙重保險,他便又會疑神疑鬼。

“你最應該不放心是你自己吧,把我都給勾引到床上了。”

此話一出,房間裏後知後覺的安靜了,李錚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可明顯能看出他的後背僵硬得像塊石碑。

李錚不再尋死覓活之後,其實和從前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很聽她的話,依舊每天在她身邊忙活來忙活去,只是,他變得很抗拒她們之間的親密舉動。

每次她慣性一般地去親吻他的時候,他總是默默側開臉。

現在看來,他真的很在意這件事情,她好像找到了李錚新的痛覺開關。

黎硯知偶爾也能見好就收,她從床上跳下來,從後面環住李錚的腰,用這種方式轉移他的註意力,“是不是現在快回到之前的體重了?”

李錚的頭發也有些長了,發根沒有方向地生長著,顯得有些潦草。他點頭,“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

黎硯知的手掌超前一伸,在他的視野裏晃了晃,“體檢報告拿給我看看。”

她很關心李錚的健康,和那筆巨額的遺產。

她重新坐回到病床上,煞有介事地翻閱著手裏的體檢報告,李錚趁這個功夫把桌子上收拾出來,用消毒紙巾擦拭著,黎硯知這幾天偶爾會在桌子上辦公。

正換著垃圾袋的時候,他看見病房的門框上閃過去一抹花哨。

下一秒,白色的木門被推開,斜進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腦袋,路原拎著一籃紅彤彤的蛇果,又試探著伸進來一只腳,“硯知,我可以進來嗎?”

黎硯知似乎是有些詫異,沒想到路原能找到這裏來,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很縱容地朝著他勾手,“過來。”

李錚沈默不言,路原今天穿了一身亮色,看得出是用心搭配,渾身上下寫滿了費力的時髦感。臉上似乎也畫了錄制節目會畫的淡妝,很心機的那一款,沒有顯眼的眼妝和唇色,但又顯得氣色絕佳。

黎硯知的眼神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臉上,李錚敏銳捕捉到她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艷。

李錚前段時間節食太狠,現在雖然調理靜養了時日,可內裏的虧空依舊,臉部條件的優越也藏不住其中的疲倦,平時看著不顯,可路原這副神采盎然的面貌往那一立,就尤其對比出他的頹態。

他忍不住刻薄挑剔,很有洞察力地往路原眼睛上一掃。

還畫了內眼線調整眼型,這不是詐騙這是什麽。

“你來幹什麽?”黎硯知倒沒仔細到李錚那個份上,她只覺得路原看起來漂亮了許多,拍了拍自己身邊,示意他坐過來。

路原拎著手上貼著巨大標簽的果籃小跑過來,“硯知,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所以來找你,”說著他像是才註意到杵在一旁的李錚似的,“也順便探望一下李錚。”

他將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很有存在感。

路原這話倒是很誠實,李錚視線從果籃上收回,那包裝他認得,樓下水果店裏的。

路原本想隨便給李錚稱點蘋果裝上,可李錚還是黎硯知名義上的哥哥,真讓他當著黎硯知的面怠慢他,他還是不夠膽量,索性從一旁提了個蛇果果籃。

蛇果中看不中用,他覺得送給李錚正合適。

他可憐巴巴地湊到黎硯知面前,“硯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這麽多天了,你都不想我嗎?”

黎硯知下意識敷衍著,“最近忙。”她確實很忙,學校和江令那裏一堆事情。

路原當即眼睛就紅了,“可是你每天都來找李錚,你是不是更喜歡他,不喜歡我了。”他一點也不在意他話中講究的另一個人也在現場,顯然他已經把一起服侍黎硯知的想法當成了行動指南,心裏只想著怎麽能讓自己多受寵一些。

黎硯知下意識去看李錚的反應,可李錚只是低著頭,整個人輕盈地似乎要飄走一樣,沈默地站在那裏。

仿佛他和那沙發一樣,也只是這房間裏一具沒有思想的家具。

路原一哭眼淚就止不住,斷線珠子一樣,是她見過最能流眼淚的人。

“沒有更喜歡他,只是他和我住在一起,所以見面更多。”

“那我也想和你住在一起,”路原鼻頭紅紅的,討好地蹭了蹭黎硯知的手心,“我知道我有點笨,可是硯知,我最近一直在好好學,我現在擦地板擦得特別幹凈,洗衣服也洗的特別香。”

說著,他用手扇了扇衣服的一角,“這就是我自己洗的,很幹凈很香的!”

他十分積極地推銷著自己,眼睛眨巴著,觀察這黎硯知的臉色,查漏補缺地追加保證,“硯知,我會很聽話的,我保證不和李錚爭風吃醋,不讓你煩心。”

他保證只悄悄使些小絆子。

路原討好的神色的確取悅到她,她想了想,多住進來一個人似乎也不錯,路原心思單純又愛鬧騰,平時待在她身邊也能逗逗趣兒。

“好啊,”黎硯知神色淡淡,轉過頭來通知剛才一直裝死的李錚,“我要路原住進來,你給他收拾出一間房。”

被黎硯知點名,李錚再不好裝成沈默的家具,他忽略掉心裏的鈍痛,佯裝出一份平靜來,“住長垣街吧,那套剛好收拾出來了。”

她們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討論著,他也就堂而皇之地旁聽著。

可是內心要絞死他的痛楚再次讓他清醒,他的私心,他的善變,在這份飽含著妒意的痛苦裏是那麽的一覽無餘。

他簡直被自己惡心到快要嘔吐。

*

黎硯知從那天之後,便不怎麽來看他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路原牽絆住了腳步。

只是偶爾會給他發些消息。

路原迫不及待地想要搬進去,當然也積極地給黎硯知收拾著東西,一趟一趟地搬家。

她這兩年大部分的生活痕跡都保留在校外的公寓,當然也是從那裏搬起。

臥室裏的東西好搬,都是她的東西,直接分類打包帶走就行了。

書房裏的就費些功夫,她在這裏也住過一段時間,平時東西都是李錚在收拾,她不免要挑揀一會。

路原抱著個大箱子跟在她後面,像是她一條忠實的小尾巴,隨著她搖來搖去。

黎硯知指什麽,他就把什麽裝進去。

只是在收拾收納櫃的時候,他從裏面抱出來一個包裹的很嚴實的禮盒。

外觀看起來很有格調,他有些不確定地抱到黎硯知面前,“硯知,這是你的東西嗎?”

黎硯知定睛在盒子上面,沒什麽印象,她對這些東西一向不怎麽上心,索性一擡手,“打開看看。”

然後,路原睜著圓眼從裏面捧出來兩塊風幹的肉幹,肉幹上還穿了孔,垂下來一個琥珀吊墜,和蜜色的風幹肉塊倒是相得益彰。

李錚靜寂許久的聊天軟件終於有了新消息,黎硯知大剌剌拍過去一張圖片。

【這是你的嗎?】

【人肉還是什麽肉?】

李錚的視線靜靜落在照片裏黎硯知整潔的手指上,她似乎是有些嫌棄,只好用指尖拎著吊墜拍照。

他用沒有輸液的手給她回覆,【這是兩塊雞胸肉。】

她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形狀很漂亮的雞胸肉。

黎硯知將那東西扔回去,“神神叨叨的。”

她又發過來消息,【你在行為藝術嗎?】

她果然已經不記得了。李錚抿著唇,下頜緊繃著收進陰影裏。

不記得也好,原本也不是什麽值得她開心的經歷。

他無趣地回應著她,【不是藝術,只是想讓它保存得更久一些。】

黎硯知似乎是失了興致,也不再問他。

他其實很想問問黎硯知這幾天過的怎麽樣,路原做事周到不周到。

他像是獨守空巢的老鳥,既盼著小鳥回家,卻又不敢扇動翅膀飛出這搖搖欲墜的鳥巢。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去關心黎硯知。

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不可能當做失憶一樣模糊過去。

只是,他還沒*想好怎麽做,只好原地打轉,雖然徒勞無功,卻好過於接受自己已經走進了死胡同裏這項事實。

幾天裏,他又做了幾項檢查,結果大多無礙,黎硯知也和路原搬進了長垣街的房子。

晚上的時候,黎硯知給他發了個視頻,只附贈了三個字,【打開看】。

大概是新家的錄像,那房子置辦的時候他都是按照黎硯知的喜好選的,裝修風格,家具,電子產品的品牌,以及家庭影院的一套配裝都是他從黎硯知的日常裏琢磨出來的。雖然現在路原橫插一腳住了進去,但他對這套房子還是有些特殊的情感的。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順從地點開她發來的視頻。

看清視頻的內容後,他的視線霎時迸裂開來。

搖搖晃晃的鏡頭裏,他的腦袋起伏著,水流聲含糊在他的口中,混雜著淩亂的呼吸。

粘稠的欲.望。

兩根手指遞到他的臉前,他向上看著,晦暗的空間裏,他眼睛裏的虔誠是唯一的光源。

“舔掉它。”

他順從地回應著那冷漠的要求,伸出舌.尖,孜孜不倦。

似乎是被他卑賤的態度取悅到,手指的主人輕聲笑起來。

他又去貼上那抹潮.濕。這是他第一次看那天拍的視頻。

鐵證。

影像詳實且嚴謹地記錄下他的每一個動作,喘.息,甚至還為他重新填補了一些他缺失掉的細節。

在他一陣迷.亂的臣服中,黎硯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發梢,聲音輕巧,“乖狗狗。”

身體逐漸膨脹開來的欲.望讓他再次忍不住抱著垃圾桶嘔吐起來。

對黎硯知不知悔改的泛濫情感像一個不知羞恥的擴散病原體。

身下的反應無疑是對他的無聲審判,這一刻,他確信,他罪無可恕。

想要,殺掉自己。這種想法,再一次不依不饒地纏上來。

他行屍走肉一樣地沖進浴室裏,冷水兜頭澆下來。

手機上是已經被他查收的消息。

【你是不是又ying了。】

【真惡心。】

他的身體又虛弱下去,醫生抽出溫度計,爆紅的數顯讓他終於壓不住火。

“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聽話的病人,不是給你說了,不能洗冷水澡,你這是第幾次了!”

“你是真想再順道得個肺炎什麽的嗎?”

“再不遵醫囑你一個月也出不了院。”

面前掩在病號服裏的臉終於有了些反應,他有些固執地看過來,“一個月不行,我要盡快出院。”

平時已經習慣了操持黎硯知生活中的一切,從來沒有把這件事情假手於人過這麽久,他不覺得路原能事事周全地伺候好黎硯知。

醫生把記錄筆插回口袋裏,“那你就得聽安排。”

黎硯知依舊沒來看他,只是隔三差五給他發些片斷,胡亂罵他一頓,他只沈默地承受著。

但她卻又關心著他吃飯,雖然不來盯他,卻還是要他把一日三餐進食的過程錄下來發給她,讓她檢查。

他對她的跳脫早已經習慣,將手機架在桌板上,他像往常一樣,對著手機鏡頭安靜地吃著飯。

他吃飯很快,平時總是十分鐘搞定一頓飯,再被黎硯知嚴令細嚼慢咽後,生生拖到二十分鐘。

結束錄制後,他把視頻發送過去,像往常一樣石沈大海。

黎硯知說是要檢查,可從來沒有回覆過,可他真要是哪一頓不發,黎硯知的電話保準會準時打過來。

剛放下手機,便嗡嗡震動起來。

連李錚自己都沒發覺,他的眼睛直直亮起來。

慌忙打開手機,卻並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個交易軟件的通知。

通知:您發起的交易已經有人接單,請開始交流吧。

他垂著眸子點進去,對面已經給他發來了寒暄。

他一個一個打著字,【我想咨詢心理問題】

其實他就醫的醫院便有著全市最出名的心理科和精神科。

但內心的焦灼讓他無法信任一個真切的醫生,他便把主意打到網絡心理咨詢上來。

對面立刻打起馬虎眼,【咱們就是聊聊天,我只能幫你分析分析你的困難。】

對面只是一個心理學專業的大學生,想抽空賺點外快,卻又怕被人抓住把柄,只好開了個解壓一對一聊天的鏈接。

【你具體給我講講,我分析分析。】

李錚回憶了一下,迅速做起了概括,【我誘導了一個不可能的人發生了關系】

【你能講得具體一點嗎,你這麽說我很難辦。】

【嗯。】

【一年半之前,我有了一個繼妹,她在和我的朋友談戀愛。】

【我喜歡她,所以我用一些工作差走了朋友,然後去她的酒店勾引她,自願把自己鎖在她床邊】

【她們分分合合,每次都有我從中作梗。後來,我如願和她在一起了。】

【我又發現,她是我親妹妹。】

李錚一口氣把事情分段總結發過去,對面遲遲沒有回應。

就在他即將關閉訂單的時候,對面終於詐屍,【哥,你說的是中文嗎…】

李錚沒聽懂他在問什麽,他只好繼續打字,【我查了一些資料,上面說親生兄妹即便是失散多年,也不可能產生愛情。】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心理變態。而且我想用科學合理的方式彌補我的妹妹。】

對面已經麻了,他根本沒辦法分析,腦袋已經被這其中的關系繞暈,只好順口問他,【你先告訴我,你現在的打算是什麽,你準備怎麽彌補?】

其實一個人在犯錯後不同的補救方式也可以分析出很多東西,他等著李錚回覆。

李錚如實將想法打下來,【我打算一直伺候著她,以後她有了喜歡的人那我就伺候她們兩個。】

【那你們不就更糾纏不清了?】

【這個我也有考慮,我會去找能做切割手術的醫院。】

這樣既能順理成章留在身邊照顧她,又不會再讓他有那些骯臟的想法。

【哥,你這種情況你就別考慮心理咨詢了,趕緊找個大師驅驅邪吧】

【你身上指定沾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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