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笙已經寫了信托驛站帶回去給娘親和長恩，江笙說此次淮安出兵是淮安王親自帶的兵，所以打算去拜會一番，先前淮安借人給江笙去救我們，於情理也實在應該前去感謝一番。

淮安王帶了五萬人駐紮在距鹽州不過五十公裏的並州城外，難免會遭人非議，可是這位淮安王卻絲毫沒有忌諱，甚至大搖大擺的在城外紮營練兵。

我初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校場之上，淮安王一身鎧甲，器宇軒昂，本來先前認為有那樣部下的人也不一定會是什麽好將領，不過見他立在點將臺上，渾身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後不免還是有些側目。

聽江笙講，這位淮安王還是當今聖上的堂哥，也是所有藩王中兵力最強的一位。

一個士兵上前通報後淮安王才緩緩走下了點將臺，雖說他與長恩是堂兄弟，不過二人長得卻是一點也不像，淮安王給人的感覺很清冷，渾身都散發著殺氣，仿佛是那種長年征戰沙場的人散發出來的氣息。

“前幾多虧了淮安王借兵與在下，特來感謝。”江笙上前拱了拱手，語氣頗為尊敬。

我與襲水也一同做了個揖，那淮安王只是淡淡的掃了我們一眼，“本王只是給賢親王的面子罷了。”

江笙並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氣惱，只是笑了笑，“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淮安王點了點頭，兀自往不遠處的營帳走去。

“蘇姑娘，你與襲水姑娘等我一會兒。”江笙對我和襲水低聲說了一聲，便跟上了淮安王。

我望著二人一直進了營帳，心裏卻不禁好奇起來，如果只是感謝，大可沒有必要避著我們，難道江笙還有其他的事要與淮安王說？可是江笙是長恩的人，長恩長年呆在長安，應當與淮安王沒什麽交情才對啊。

我心裏有些狐疑，轉身對襲水道，“我去如廁，你等我一會兒。”

我一直繞到了營帳後面，才又繞了回來，確定四周沒有人後立即湊了上去，雖然我在的地方看不清楚帳內的情形，不過裏面說話倒是能聽得真切。

“賢親王這麽做會不會惹惱了郾太子？”說話的是淮安王，他的聲音帶了些擔憂。

“只要人進了郾皇宮就好了，至於等他發現，郾國也早已不是他的天下了。”江笙的語氣了帶了些冷笑。

“鳳柒訣這次可看錯人了，內憂外患，可有得他忙了，不過如此到給了王爺不少時間。”淮安王也帶著笑意，說完卻突然將話鋒一轉，“不過，本王倒是更好奇，賢親王怎麽會讓自己的左膀右臂來糊弄一個女人。”

淮安王與江笙之前的對話我聽得雲裏霧裏，最後這句話更是莫名其妙，不過也多少知道是在說我了。

江笙沈吟了片刻，語氣裏帶了些無奈，“沒辦法，王爺擔心她的安危，既不能讓她陷入長安城裏的泥沼，又不能直接告訴她郾國會內亂，所以只有讓屬下陪她走這麽一遭了，你也知道王爺的脾氣。”

我的心狠狠一沈，雖然依舊沒聽明白多少，不過至少是明白長恩其實一直就沒有打算讓我去郾國，這麽做只是為了將我支離京城。

“女人啊本王算是看透了，他遲早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淮安王緩緩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些許落寞。

我沒有再聽下去，悄悄的又從營帳後繞了回去，與襲水又等了許久，江笙才回來。

回去的時候江笙為了安全走的是官道，官道自然遠了些，我也沒有反對，只是將原先的馬車換做了馬匹，幾乎是日夜兼程的往長安趕去。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很不安，長恩既然費這麽大的氣力將我支開長安，自然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襲水什麽也沒有問，只是與我一起趕路，江笙卻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多問。

離開的時候我們花了八天，回去卻只用了四天。

長安城裏一片喜氣，因為郾國內亂，鹽州之危算是解了。

我們回到承歡樓的時候已是夜幕時分，往常這個時候樓裏也有了些客人，可是，今日裏我總覺得很奇怪，整個大廳裏也坐了不少人，這些人也點了姑娘相陪，可是，點了姑娘卻只是坐著吃飯的我可是第一次在樓裏見到。

我和襲水幾乎是在那些人的註視下走進承歡樓的，本來我們往日裏回承歡樓都是走的後門，可是今日裏不知為何，後門卻被鎖住了。

後院裏也不像往日那般熱鬧，有個丫鬟正端著盤子往裏走，襲水見了立刻將她攔住，“哎，樓裏怎麽回事啊？”

那丫鬟見了我和襲水一喜，笑道，“蘇姑娘，襲水姑娘！”

我也見著那女孩子面熟，仔細看了許久才想起是前院裏的小桃，因為平日裏是在前院伺候，所以我同她也並不是很熟悉。

小桃笑了一會兒，眼神突然又變得難過起來，“你們真不應當回來。”

“怎麽了？”我不解的問道。

她看了我和襲水一眼，突然上前一步低聲道，“樓裏出大事了。”

我和襲水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皆是擔憂。

小桃咬了咬嘴唇，緩緩道，“管事病死了，樓裏新進的管事定了許多新規矩，甚至不許樓裏的姑娘出承歡樓。”

我不解的道，“這也不算是什麽大事啊。”

小桃左右看了看，這才道，“可是自從她來後，樓裏發生了許多怪事，首先是樓裏失蹤了不少姑娘，全是與管事平日裏來往得多的，再就是外面的人，每天都會有一些奇怪的客人，夜裏走了，白日裏又會來一批，只吃飯不睡姑娘，簡直是把這裏當飯館了。”

我心裏也有些吃驚，立即問道，“我娘呢？”

小桃突然低下了頭，許久都不說話，我怕的心突然就慌亂起來，上前一步握住了小桃的肩膀，又問了一遍，“我娘呢？”

“蘇姨她從管事死的那天就失蹤了”

聞言我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好在襲水上前扶住了我，“小樓，別把事情想得太壞。”

我搖了搖頭，臉色瞬間就蒼白起來，襲水不知道娘親的事情，可是我知道，承歡樓其實就是郾國的勢力，如今管事死了，樓裏許多姑娘失蹤，自然不可能是巧合，莫非是朝廷裏發現了承歡樓？

我的心一慌，立刻就往外跑去，跑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如果是朝廷裏，可是又為什麽不直接將承歡樓的人抓起來？我感覺事情似乎越來越覆雜了，就像一團亂麻，明明能看清楚線，卻怎麽也解不開了。

“小樓，你別太擔心，既然只是失蹤，那麽蘇姨沒事的可能就還有一半。”襲水上前扶住我說道。

我轉過頭望了襲水一眼，突然就覺得自己其實什麽也做不了，我點了點頭，緩緩的靠在了身後的一株櫻花樹上。

如今連櫻花也雕謝了，早已長出了一顆顆青綠色的果子，難怪天氣都暖和起來了，我突然就想起了月前和長恩約好了一起去看櫻花。

想到長恩，我心裏又難受起來，他肯定是早就知道承歡樓會出事，不然也不會將我支離長安，我想起了初認識他的時候，我也因為他瞞著我他的身份差點不再與他來往，可是，如今他依舊是瞞著我。

我猛的從靠著的櫻花樹旁站了起來，擡步往外走去。

襲水不解的跟了上來，“小樓，你去哪裏？”

我頓住步子，轉過身道，“去找長恩，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我與你一起去？”襲水走了過來，帶著詢問的望著我。

“也好。”我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個新來的管事一定有問題，你一個人呆在樓裏也不安全。”

如今樓裏出了這麽事，連娘親也是下落不明，我必須振作起來。郾國內亂，承歡樓出事，這些事情正好撞在了一起，絕不會只是偶然。

我心思一轉，沒有徑直去找長恩，而是旋即往護國寺奔去。

“不是要去找王爺麽？”襲水跟在我身後不解的問道。

“先去護國寺。”我的步伐未停，頓了頓，便將承歡樓和護國寺的事情講與了襲水聽。

“怎麽可能！”襲水聽完後不信的道。

我的嘴角苦澀的揚了揚，“起先我也是不信，可是襲水，事實卻真的是這樣，承歡樓不是被冤枉的，甚至連護國寺也參與其中。”

“你前些日子總是奇奇怪怪的，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對麽？”襲水的神色漸漸平覆下來。

我點了點頭，“襲水，這些事我也只敢告訴你了。”

襲水突然停下了步子，轉過頭望著我，“小樓，我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不管承歡樓是在做什麽，她們總歸是我的親人。”

我看了她良久，用力的點了點頭。

在護國寺我只見到了明慧，一向香火鼎盛的護國寺竟然也顯得蕭條無比，明慧的眼神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天真。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解，“小樓姐姐，你說，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是可以相信的？”

我知道他從小被方丈養大，寺裏出了事情，他自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從他的就口中我得知，護國寺的方丈和部分僧侶因為勾結郾國，被宗人府的人抓走了，已經下了判書，三日後處斬。

我看著明慧許久，終於嘆了口氣，“總有人是可以相信的，只是每個人選的路不一樣罷了。”

明慧似懂非懂的望著我，我卻沒有再多說，只是和襲水一起離開了護國寺。

43.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第四十三章 長安不見使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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