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踏月故來相決絕

關燈
午飯的時候我沒有出去,將自己鎖在房間裏難過了許久,襲水來喚了我多次我也沒有出去,我只是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我從晌午一直坐到了晚上,又從晚上一直坐到了深夜,襲水途中又來了好幾次,我不開門,也不答話,任性的窩在角落裏的貴妃椅上,讓自己的情緒一點點的冷靜下來。

月光從窗柩上的雕花裏落了進來,在地面上描繪出了許多與窗柩上一樣的花紋,榻旁的幔子因著風的緣故輕輕搖曳,時不時的掩住地上的花紋,我終於動了動酸軟的身子,落在墻上的陰影也隨著我動了動。

貴妃椅上鋪了一層白色的絨毛毯子,那張緋色的半狼臉面具就那麽靜靜的躺在我的旁邊,即使在夜裏也格外顯眼。我撿起面具,在手裏慢慢摩擦著,想著小七堅定的樣子,終於無奈的嘆了口氣。

起身在櫃子裏找了件平常的裙子換了,拿起椅上的面具就往襲水屋裏走去,她見我突然過去,顯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我許久,大概終於見我完好無損,連表情也平靜無比,才重重的吐了口氣。

“姑奶奶,你這又是在鬧什麽呢?我可真經不起你這麽嚇啊,前些日子那個長恩的事情我還以為過去了,沒想到你只是蓄勢待發啊。”

我等著她把話都說完了,才緩緩道,“襲水,把你上次花會的那個面具借我下。”

襲水十分不解的看著我,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借我一下。”我又緩緩道了句。

“哦,哦。”襲水這才反應過來,轉身進屋裏去翻了出來給我,“你又是要幹什麽?”

我淺淺的笑了笑,“沒事,不用擔心。”

承歡樓距離度魂潭還有一段距離,我到馬棚裏牽了平日裏廚房用來拖酒的老馬,騎著往城外趕去,好在這幾日沒有宵禁,城門口把守也不是太嚴,我輕輕松松的就出了城。

這時夜已經很深了,郊外的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連旁邊的農戶家也早早的熄了燈火,若長的路上,只能聽到馬兒趕路的聲音,倒有些怕人,我忍不住緊了緊衣襟。

等我趕到小潭旁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了,我將馬匹栓在了一旁的樹上,想了想,還是將襲水的面具戴在了臉上,手裏卻拿著那只緋狼面具。

小七果然等在小潭旁,一個人背身站在昨日我們坐過的地方,清冷的月光落在他墨色的袍子上,我只望得到他的背影,竟然顯得孤寂無比。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立在他身後一丈遠的地方,手指卻忍不住將手裏的面具握緊,盡管我不喜歡小七,可是不得不承認,這些日子我和他呆在一起,確實很開心,也是打心底的把他當做了朋友,然而,我今天來卻是來說一番決絕的話的。可是此刻我看著他孤寂的樣子,又不免有些後悔起來,其實我今夜不該過來的,昨日的那番話,就是不能徹底叫他斷了念頭,可是時日長了也總會忘記的。

許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呼吸,小七突然轉過身來,我怔怔的看著他帶著驚喜的面容,心裏一跳一跳,他今日竟然沒有戴面具,他這張略顯蒼白,卻又傾城絕世的臉是這麽的熟悉,我見過他,而且不只一次。

第一次是在秦舞的房裏,第二次則是在護國寺的禁地裏,不管是哪次,那個男子在我的心底都是一個壞人,甚至帶了些邪氣,可是與我在一起的小七卻全然不是這個樣子,我眼裏的小七,是一個很單純的男子,會為自己去世很久的阿姊擔心,會吹很好聽的梅花落,是絕不會與那些陰謀沾染上關系的。

我突然覺得無邊的失望湧上了心頭,看來,我今日過來終究是錯了,若是不來,我心底至少會記著與小七最開心的日子,現在,卻只剩下了失望。

老天似乎總是那麽喜歡戲弄人。

我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心裏裝好的那些話早已忘得一幹二凈,白日裏與娘親的爭吵又一一湧上了心頭,歸根結底,一切都應該與面前的這個男子有關。

小七卻全然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因為我臉上戴了一張白狐面具,他許是見我換了面具,有些奇怪,但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欣喜的走了過來,與我那日在秦舞房中見到的冰冷戲謔的笑意截然不同。

“鳶鳶!”小七欣喜的喚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又僵硬的立在原地。

我卻只是擡頭看著他,不說話。

“怎麽了?”小七不解的望著我,隨即又笑了笑,“是不是見到我的樣子覺得很吃驚?鳶鳶,你說得對,我應當讓你了解我,我也應當了解你,即使我們只是朋友。”

小七說後面這番話的時候表情明顯有些僵硬,但還是竭盡全力的讓自己自然的笑著。

我低頭輕輕的笑了笑,“朋友?”

“恩,我不想失去你,即使是做朋友。”小七的笑容出現在那張絕世的面容上,是那麽的耀眼,連月光都有些羞怯的躲了起來。

我卻只是再笑了笑,“我們做不了朋友了。”

小七沒有理會我的話,自顧的笑著,殊不知那笑意是多麽僵硬,他從腰間取出笛子,赫然是昨夜裏被我摔斷的那只,只是已經用薄薄的金片鑲好了,“你看,笛子我已經修好了,我以後還可以教你吹笛子,你那麽聰明,一定很快就學會了。”

看著他自顧的說著話,我突然心底又難過起來,我覺得老天爺一定很不喜歡我,不然也不會總是這麽捉弄我,

“夠了,我說了,我與你不會是朋友。”我冷冷的將手裏的緋狼面具冷冷的扔到小七的腳下,心裏卻是悲涼無比,我覺得,我應當是恨眼前這個男子的,若不是他,娘親就不會有那麽多需要瞞著我的事情,若不是他,承歡樓就不會陷入朝廷裏的爭鬥,他們總以為我什麽也不知道,可是,眼前的人卻是小七。

小七終於不說話了,彎下腰撿起來地上的面具,經我這麽一摔,面具眼角的地方已經裂開了一條痕跡,小七握著那張面具,臉上愈發蒼白的嚇人,他擡頭看著我,表情憂傷無比。

“為什麽?”

我緩緩地別過頭,“因為我很討厭你。”

小七的手指用力的握著面具,骨節上泛著淡淡的青色,他面上的憂傷越來越深,最後又突然消失不見,“鳶鳶,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名麽?”

我楞了一楞,一時也沒考慮他是怎麽知道鳶鳶不是我的真名的,低頭想了許久,才緩緩道,“我叫承歡。”

小七卻低下了頭,“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麽?還是,你怕日後我會去糾纏你?鳶鳶,你要知道,我若想逼你,無論如何也會將你帶回郾國的。”

我又楞了楞,其實我不是怕日後他會來糾纏我,只是不想以後再與他有任何聯系罷了。

見他依舊看著我,我輕輕笑了笑,終於還是決定騙他到底,“我一個青樓女子,能有什麽體面的名字,客人喜歡就叫我承歡,不喜歡也可以叫我鳶鳶,你若是不信,大可日後去樓裏點我的牌子,只要你出得起價錢,若要我陪你,也沒什麽不可以的。”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故意學著樓裏那些女子故作暧昧的樣子。

小七聽完卻只是輕輕道,“鳶鳶,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都不會輕賤你的,我明日就回去了,還是那句話,日後若是呆的不開心了,可以去郾國找我。”

我心裏一陣酸澀,卻故作開心的笑了笑,“多謝,後會無期。”

我完我就轉身騎了馬揚著鞭子往樓裏趕去,耳旁的風聲呼呼作響,我愈發用力的催著馬兒,任涼風將我的臉吹的發麻。

我才將回到院子,就看到了一臉鐵青站在我門前的娘親,她手裏提了一盞燈籠,只是已經燃了大半,散發著微弱的火光,將她的臉色映得愈發鐵青。

我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坎坷道,“娘親,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娘親平日裏最忌諱的有三件事,一是我去前院姑娘們屋裏,二是我問爹爹的事情,第三件就是我夜裏出門了。

果然,她的語氣冰冷的嚇人,“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我躊躇了會,幹幹的笑道,“我去如廁了。”

娘親的語氣顯得更冷了,“如廁要好幾個時辰?”

看來她果然在這裏等了許久了,早知道我就該說去護國寺裏取東西了,可惜這時再改口已經晚了。

一陣冷風拂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娘親,我們進去屋裏說吧,外面這麽冷,你身體又不好。”

“我死了你才省心吧?”娘親依舊固執的立在門口,語氣裏竟然帶了刻薄。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與我這麽說過話,我突然就覺得心裏酸澀的幾乎要滴出水來,我咬了咬唇,將淚水忍了回去。“我去見一個朋友了。”

“誰?”

娘親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我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索性說了出來,“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叫什麽,不過應該在家裏排名第七,正是那個藍衣女子口中的主子,我想,娘親應該比我更清楚他是誰吧?”

娘親的臉色隨著我的話越來越蒼白,最後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了,“你知道多少?”

我低著頭不忍去看娘親的樣子,緩緩道,“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他是那個藍衣女子的主子,連護國寺的方丈也是他的人,還有,娘親也在為他辦事。”

我的話音剛落,娘親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肩膀,連手裏的燈籠落在地上也顧不得了。“小樓,別再插手這件事了,娘親的一生已經毀了,娘親不後悔,可是娘親決不能讓你也走上這條路啊。”

這話她上次在我去牢中探望她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我反手扶著她,低聲道,“娘親,我也還是那句話,即使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自己弄清楚的。”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忤逆她。

娘親擡頭望著我,望了許久,突然跪了下去,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做,手足無措的在她面前也跪了下來,“娘親,你這是做什麽?”我急的語氣裏都帶了哭音。

“小樓,就當是娘求你好麽,不要再參與到這件事情裏,娘親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不要讓我日後死了都在閻王殿裏悔恨好麽?”

我的淚水突然就湧了出來,我一邊扶著娘親站起來,一邊咬著唇道,“我什麽都應你,什麽都聽你的,你不要這麽說,娘,小樓心裏會很難受。”

娘親這時才終於站了起來,眼裏也帶著淚意,“小樓,你以後會明白娘是為你好的。”

我用力的點著頭,一邊擡手去擦眼淚,娘親伸過手來替我擦了擦,柔聲道,“早些睡吧。”

我輕輕應了一聲,“你也早些睡。”

娘親應了聲,緩緩嘆了口氣,撿起了地上的燈籠緩緩回去了。我倚在門上,任由門上的冰涼浸透到肌膚上,心裏卻依舊難受。

26.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第二十六章 千金為竟春宵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