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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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芙蕖頓了頓, 繼續道：“顧鳶是顧家嫡長女，最得父母寵愛，就沒有什麽不滿足不縱容的, 欺辱庶弟庶妹更是常態，無論怎麽鬧，最後她都不會受到責罰, 也就養成了如今這樣乖張的性格。
她母親死後, 父親便娶了一房繼室，繼室帶來一個兒子，改姓後喚作顧子書, 這倆人不怎知的, 竟備著長輩茍合, 讓繼室在她的及笄禮上抓了個正著, 鬧得雞飛狗跳的。
出於愛女之心, 顧老爺將此事壓了下來, 可繼室不樂意, 想早早將她給嫁出去，便相中了笄禮上對她讚不絕口的中年富商。”
聽到這裏，雲姝這才明白顧鳶的性格為何會如此張揚，當面同她挑明想嫁入岑府, 派人將梨花丟下水後利落承認, 在岑祁面前又懂示弱。
看來是在家中作威作福慣了，這些把戲都是她用剩下了的。
“原來是這樣。”雲姝若有所思地頷首，“我得去告訴主君。”
她轉頭走了兩步, 突然停住了。
說真的, 經過方才的事兒，她挺怕岑祁的, 此時若同他說這個，他怕是……
想到這裏，雲姝又轉了回來：“罷了，今日天色太晚，明日罷。”
芙蕖輕輕笑了一聲：“是。”
沈悶的推門聲在夜色下響起，岑府的大門開了一個縫，衛釧領著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大門合上後，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書房。
後半夜下起了雨，書房的燈亮了一整晚。
-
清早，春雨還淅淅瀝瀝不停下著，雨水從檐角滴滴答答落下，地面到處都濕漉漉的一片，空氣中都帶有些清香。
雲姝起身照常喝了藥，聽著雨聲，腦中滿是關於顧鳶的事情。
她要去告訴岑祁。
按耐著用過了早膳，雲姝便讓芙蕖備傘隨她同去。
芙蕖應了一聲，去拿了一把鵝黃色的油紙傘，回到屋前，她看了看，將傘擱下，又轉頭去拿了一件披風過來：“外邊兒風大，夫人還是披一件披風罷。”
雲姝微微頷首，將披風套上，便出了門。
地面濕潤，二人走得並不急，路上，芙蕖又仔細跟雲姝說了一下查探時發生的事情。
書房的門並沒有關，是敞開著的，遠遠的，便能看見裏邊兒的岑祁和衛釧，似乎是在說些什麽。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到了檐下，芙蕖將傘收起。
雲姝微微福身：“見過主君。”
二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岑祁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下一刻，衛釧便拱拱手，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書房。
到門前時，他同雲姝行了一禮，這才與其擦肩而過。
“進來罷。”
岑祁出聲道。
雲姝帶著芙蕖一同進了屋。
到了書案前，雲姝主動站到硯臺旁磨墨，問道：“近日府上可是有什麽喜事？妾方才聽夫君說到了什麽……嫁妝？”
岑祁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動作，點點頭：“是，我尋了個好人家，把鳶兒嫁過去。”
“什麽時候？”雲姝有些詫異，她還以為顧鳶得在府上再待一些時日的，沒成想，岑祁竟這麽快就為顧鳶找好了下家。
“七日後。”岑祁低頭翻開了文書，淡淡道。
“七日，這麽急？”雲姝微蹙著眉，手上動作頓住，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夫君，妾今日前來，是有一事。”
“何事？”
岑祁頭也不擡的問。
雲姝嘆了口氣，沖芙蕖招了招手：“王姐姐走的那日，妾便讓芙蕖出了城，她去顧家查探了一番，其實表妹妹她……”
她頓了頓，對芙蕖說道：“你同主君說罷。”
“是，夫人。”
岑祁神色明顯一滯，卻也並沒有擡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指腹無意識在筆桿上摩挲著。
待芙蕖一五一十說清楚，他的反應並不大，只應了一聲，道：“夫人這般容不下顧鳶？此時過來說這個是何意，如此便不用嫁人了？”
“妾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主君能夠好生考慮。”
說罷，雲姝頓了頓，垂下眸子移開了視線：“妾以為，若是就這樣將表姑娘嫁出去，也是對旁人的不負責，再說了，顧家一直在找她。”
岑祁擱下手中的筆，瞇眼看著她：“無論如何，人還是要嫁的。”
聽言，雲姝沈默了一會兒：“那此事，表姑娘可知曉？”
“她不知。”男人頓了一下，“這種事還由不得她做主。”
一時間，雲姝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覺得岑祁的這個決定很荒唐。
方才說起顧鳶的事情，他反應不大，看起來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知曉一般。
如此還執意要將顧鳶嫁出去，這般倉促，怕是想護著。
不過，若是顧鳶嫁了人，離開了岑府，對雲姝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她不是聖人，終歸是有私心在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那夫君可要派人知會表妹妹一聲？”
岑祁眼眸微瞇，思索了一番：“暫時不。”
“出嫁前兩日再告訴她罷。”
“是。”
雲姝福福身：“妾一定守口如瓶，夫君放心。”
回春華苑的路上，雲姝越想越覺著奇怪。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之前分明沒有任何關於挑選良婿的動靜，怎的今日忽然就要準備出嫁了？
“芙蕖。”雲姝蹙眉思索著，輕聲道，“你能查到主君所選的是何人嗎？”
聞言，芙蕖沈默片刻：“奴婢只能盡力。”
“嗯。”
簡單準備了一番，芙蕖便出門去了，回來時天剛黑了下來，她神色凝重地找到雲姝：“夫人，奴婢沒有查到，但是得到消息，顧子書死了……”
“死了？！”雲姝正吃著茶，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差點嗆到。
她將茶杯擱下，神色間很是詫異：“當真”
“千真萬確。”芙蕖神色篤定，“就在今早，聽聞死在城郊的寺廟，燒得面目全非，連面容都看不清了。”
雲姝垂下眼：“怎會如此……”
難不成，是岑祁派人滅了口，為的就是將此人與顧鳶的事兒瞞下……
思來想去，雲姝覺著這個可能性最大。
岑祁能做到這般地步，想必是鐵了心要保顧鳶了，以他的身份，就算顧鳶出嫁後被發現不是處子之身，夫家也不敢鬧大。
那她，便沒必要再摻合此事了。
“辛苦你了，此事，不必再管了。”雲姝看向芙蕖，輕言，“你下去歇息罷，這裏有朝顏在。”
“是。”
看著芙蕖離開的身影，朝顏眨眨眼，好奇地問道：“夫人不是格外在意此事嗎，為何又忽然不管了？”
“管不了。”雲姝垂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主君能為顧鳶做到這般地步，我若執意插手，豈不是同他對著幹？”
說著，她隨手拿起團扇：“將顧鳶送走也是好事。”
“這樣啊……”朝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邊，芙蕖回屋子裏清洗著換了一身衣裳，便呆呆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
算著時辰，良久，她起身走出屋子，繞過其他下人離開春華苑，一個人快步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以往這個時辰，岑祁還會在書房待著，今日不知怎的竟未尋到人。
芙蕖撲了個空，想了想，只得轉頭去了主院。
岑祁像是早在等她，闔目坐在書案邊養神，聽見聲音才微睜開眼，讓她進屋。
“主君。”芙蕖低下頭，視線就這般盯著地面，一動不敢動。
頭頂打量的視線停頓了良久。
“我竟不知，你何時在開始為雲姝賣命了。”
話音落下，芙蕖忙屈膝跪下：“主君恕罪，奴婢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夫人發話了，奴婢也不敢不從。”
男人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指尖在椅把手上輕點著。
“她讓你查這些，是要做什麽？”
聽岑祁語氣松動，芙蕖舒了一口氣：“夫人一開始是覺得奇怪，唯恐主君被蒙蔽，才讓奴婢去查此事，是一心為了主君。”
她頓了頓，又道：“得知主君的態度後，方才夫人說了，此事不允再提。”
“是嗎。”岑祁垂下眼，像是在思索什麽，片刻才言，“下去罷，往後她讓你查什麽，先來問過我。”
“是，奴婢告退。”
-
這日後，顧鳶發現府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雖然她昭雪苑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可外邊其他的下人見了她，面上總是會帶著莫名的笑意。
她疑惑良久，拉著身側的侍女：“近日府上可是有什麽喜事？”
侍女茫然地搖頭：“奴婢未曾聽說。”
顧鳶皺皺眉，心想莫不是岑祁有意要納她了？
她思來想去終究是坐立難安，叫了一兩個侍女便往春華苑去。
春華苑那位到底也是個夫人，定當是知曉些什麽。
可到了院門前，她被門前的侍女攔住了。
“表姑娘，主君吩咐了，您和您院中的人都不許進春華苑。”
“什麽？！”她詫異道，“怎麽可能，哥哥不會這樣的，是不是雲姝？！”
“表姑娘，這確實是主君的吩咐。”兩個侍女站在她面前，不動聲色地將院門堵了個嚴實，“您莫要為難奴婢們。”
顧鳶何時受過這種委屈，擡起手就要扇過去，嚇得面前的兩個侍女低下了頭。
她咬著牙，手在空中停住了，終究還是沒有將這巴掌落下，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往書房去，她要親自問問岑祁究竟是什麽意思。
只是到了書房，還未進院門便被衛釧給攔住了。
“主君近日公務繁忙，誰也不見，還請表姑娘莫要叨擾。”
連著吃了兩次閉門羹，顧鳶氣沖沖地回了昭雪苑。
第二日第三日，連著兩日，可無論是岑祁還是雲姝，皆閉門不見。
她氣惱的同時，發現府上竟掛起了紅色的喜布。
“茯苓，府上似乎當真有喜事。”
顧鳶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語氣略有些興奮：“或許是哥哥……想給我一個驚喜呢？”
茯苓笑了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便沒有吭聲。
這日夜裏，雲姝用過了晚膳，正陪著梨花玩，便聽下人稟報說岑祁來了。
她喚了芙蕖一聲：“把梨花抱走罷。”
“是。”
芙蕖接過梨花往門外走，正好見岑祁進屋。
他瞥了一眼：“在跟梨花玩”
“是。”雲姝笑了笑，起身屈膝福身，“梨花可乖了，夫君倒是從不來瞧瞧它。”
“一只貍奴，有何好瞧的。”岑祁漫不經心地說道，在雲姝身側坐下。
“可對妾身來說，梨花就像是親人，像孩子一樣。”她頓了頓，嗓音小了幾分，“妾將它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岑祁眉梢微挑，斜眼看向她：“孩子？”
“嗯！”她神色雀躍，卻又遵循著禮數，輕聲道，“妾沒有孩子，所以……其實，妾也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有和夫君的孩子。”
“……不知夫君，喜歡公子還是姑娘？”
話音落下，迎著雲姝期待的目光，岑祁沈默了。
見他遲遲不應，雲姝眸中的光淡了幾分：“其實公子和姑娘都好，夫君若都喜歡，那可以都要。”
“你喜歡孩子？”岑祁詢問地看著她。
她楞了一下，眨眨眼，認真道：“喜歡的。”
岑祁點點頭：“可我不喜歡孩子。”
屋內靜了片刻，雲姝垂下眼眸，神色淡淡的有些失落。
“可，夫君……”她抿抿唇，扯著嘴角擠出一抹笑意，“夫君公務繁忙，常不在府上，妾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想要一個孩子，這樣日子也不會那麽枯燥。”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岑祁看著她，黑沈的眸子沒有絲毫的波瀾：“有梨花就夠了，夫人不是說，已經將梨花當作自己的孩子了？”
“這不同……”
話還未說完，男人出言打斷：“阿姝。”
雲姝停了下來，眼睫輕顫，看了他一陣，垂眼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夫君可要留下？”
“嗯。”岑祁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知在想什麽，“阿姝，替我寬衣。”
“是。”
雲姝站起了身，她以為岑祁至少能起身方便她動作，可他遲遲未動，甚至瞧著並沒有要動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情緒。
遲疑片刻，雲姝還是微微彎腰俯身，小手伸向了他的腰間。
下一刻，她的手被捉住了。
她一擡眸，對上的便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夫君？”
“夫人要按時用藥，好生養身子。”他頓了頓，“若你身子骨好，能懷上，我便依了你。”
聽言，雲姝怔楞了一下，隨即小臉一紅。
她輕咬著下唇，垂下眼眸，聲音極小：“是，妾會好好吃藥的，夫君放心。”
“嗯。”男人應了一聲，長臂一圈，隨即起身，順勢將人扛在了肩頭，大步走到床榻邊。
幔帳垂下，疾風驟雨到了後半夜才停。
雲姝累得虛脫，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夜裏了。
見她醒了，朝顏忙將她扶起，把桌上一直反覆溫著的米粥端了過來：“夫人快喝點，墊墊肚子。”
原本還不覺得，直到聞見了米粥的香味，雲姝才發覺胃裏空蕩蕩的。
她嘆了下氣，先將碗中的米粥喝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才問道：“現在幾時了？”
朝顏眨眨眼：“戌時……”
“我竟睡了這麽久？”
“主君特意吩咐了，不要吵醒夫人。”
聽言，雲姝一時心裏好受了不少。
想起昨夜的情形，她臉頰有些發紅，帶著羞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若能有個自己的孩子，多好，會是小公子還是小姑娘？眉眼會更像她還是更像岑祁？
雲姝思緒漸漸飄遠，回過神來，忙喚了芙蕖一聲：“今日的藥可熬好了？”
芙蕖快步進屋看著雲姝，微低著頭：“藥一早便備好了，夫人現在要喝？”
“嗯。”雲姝點點頭，“給我端來罷。”
芙蕖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將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端了過來。
湯藥似是一直溫著，還冒著熱氣，苦澀的氣味在屋內蔓延。
雲姝接過碗，喝藥時沒有絲毫猶豫，竟不似往常，令芙蕖和朝顏有頗有些詫異。
“夫人，這藥不苦？”
雲姝抿嘴笑笑：“苦啊，良藥苦口利於病，我想早些養好身子。”
“為何？”朝顏有些好奇，畢竟往常的雲姝哪怕知曉良藥苦口，吃藥也不會如今日般還帶著笑意。
雲姝放下碗，微瞇著眼，輕聲道：“我想要孩子。”
話音落下，芙蕖眼睫輕顫，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目光，將空碗端起，福身退下。
朝顏還在屋內嘰嘰喳喳說著話，芙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碗，指節緊了幾分。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雲姝歇了會兒，也睡不著，便坐在窗臺前一針一線地繡著東西。
她欣賞一番，覺著這次繡的鴛鴦比上次好多了，至少岑祁看了，定是能認出來這是鴛鴦的。
朝顏從屋外進來，笑道：“夫人，方才主君去了一趟昭雪苑。”
聽言，雲姝手上的動作頓住，神色帶上了幾分遲疑：“主君去昭雪苑做甚？”
“主君說，後日便要送昭雪苑那位出嫁，讓她好生準備。”
雲姝神色放松了下來。
也是，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
“那顧鳶是什麽反應？”雲姝低頭繼續看著手中的花樣，漫不經心問。
朝顏面上笑意更濃，頗有些幸災樂禍：“奴婢正要同夫人說呢，昭雪苑那位得知主君要將她嫁出去，又哭又鬧的，想要讓主君改變心意，可主君都未理她，將她禁足在昭雪苑便走了，大家夥兒都偷著看笑事呢！”
雲姝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嘆了口氣：“主君能全心全意為她尋一個好人家，她就當慶幸了，何至於又哭又鬧的？”
“奴婢聽昭雪苑的人說……”朝顏頓了一下，往雲姝身邊靠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她想給主君做妾。”
“那主君可知？”
“自然，她就是當著主君的面說的，可主君根本瞧不上她。”說著，朝顏莫名有些得意，“她怎能同我們夫人比。”
聞言，雲姝輕笑一聲：“你這丫頭瞎說什麽呢？”
“奴婢說的可是事實，她沒有一點比得上夫人！”
話音落下，朝顏看向雲姝手中已經初成模樣的鴛鴦香囊，笑了笑：“夫人果真學什麽都快，主君瞧了，定會喜歡，不會再丟了。”
聽著這句調笑，雲姝小臉紅了幾分：“但願主君不嫌棄。”
昭雪苑那邊兒在怎麽鬧騰，雲姝並不在意，知道眼睛有些酸澀了，才停下手中的針線，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朝顏，現在幾時了？”
“夫人，都子時了。”朝顏語氣有些無奈，“哪怕您今日起得晚，但還是要睡的……”
這時，岑祁忽然擡腳踏進了屋子：“阿姝還沒睡？”
“主君？”雲姝楞了一下，忙欣喜地站起身，“夫君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岑祁自顧自的在椅子上坐下。
雲姝眸子亮晶晶的：“夫君自然隨時都能來。”
說罷，她伸手斟了一杯茶，遞到了他的面前：“這是夫君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龍井茶。”
岑祁接過茶杯細細把玩著，黑沈的眸子落在雲姝的面龐，久久未動。
雲姝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捋了捋自己耳邊的發絲，輕聲道：“這個耳墜，是夫君除夕那日送給妾的……好看嗎？”
男人輕晃著杯中的茶，似笑非笑：“我沒在看耳墜。”
乖桑恬靜的少女楞了一下，嬌羞地笑笑，低下頭：“那……”
她眼睫輕顫，擡眸看他：“夫君在看什麽？”
“你說呢？”
岑祁唇角微勾，總算將杯口遞到自己唇邊，仰起頭一飲而盡。
屋內的下人不知何時已識趣地退下，關好了屋內守在門外。
空氣中似是有暗流湧動，雲姝垂下眼，靠近時聞見了岑祁身上除龍涎香味外的一股淡淡的烏木沈香。
聞著很舒服。
噔的一聲，岑祁輕輕將杯子擱在了桌案上：“阿姝可會下棋？”
“棋這方面，妾只是略懂一二，實在不敢獻醜。”雲姝慚愧地低著頭，“但若夫君不嫌棄……”
“不嫌棄。”
男人清冽的聲音響起，好整以暇地看著雲姝。
她紅著臉不敢再看，忙去將棋盤和棋子拿過來在桌案上布好。
“那，便請夫君賜教。”
在岑祁的示意下，雲姝率先落了一子。
你來我往了一番，棋面變得覆雜了起來，至少雲姝是這樣認為的。
她眉心微蹙，眸子盯著棋盤冥思苦想著，才猶豫著落下黑子。
岑祁看著她，眸中是少有的耐心，帶著幾分怪異的光。
院外忽然嘈雜了起來，雲姝擡頭望向窗外，奇怪道：“外邊兒怎麽了？”
“不知。”岑祁似乎並不在意，目光都未從棋局上挪開，撚著白子落下，收走了一顆黑子，“阿姝又被我吃掉一顆。”
見此，雲姝嬌嗔了一聲，撒嬌般道：“夫君欺負人。”
屋門外，芙蕖的聲音響起。
“主君，夫人，昭雪苑的人來了，說表姑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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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頓了頓, 繼續道：“顧鳶是顧家嫡長女，最得父母寵愛，就沒有什麽不滿足不縱容的, 欺辱庶弟庶妹更是常態，無論怎麽鬧，最後她都不會受到責罰, 也就養成了如今這樣乖張的性格。
她母親死後, 父親便娶了一房繼室，繼室帶來一個兒子，改姓後喚作顧子書, 這倆人不怎知的, 竟備著長輩茍合, 讓繼室在她的及笄禮上抓了個正著, 鬧得雞飛狗跳的。
出於愛女之心, 顧老爺將此事壓了下來, 可繼室不樂意, 想早早將她給嫁出去，便相中了笄禮上對她讚不絕口的中年富商。”
聽到這裏，雲姝這才明白顧鳶的性格為何會如此張揚，當面同她挑明想嫁入岑府, 派人將梨花丟下水後利落承認, 在岑祁面前又懂示弱。
看來是在家中作威作福慣了，這些把戲都是她用剩下了的。
“原來是這樣。”雲姝若有所思地頷首，“我得去告訴主君。”
她轉頭走了兩步, 突然停住了。
說真的, 經過方才的事兒，她挺怕岑祁的, 此時若同他說這個，他怕是……
想到這裏，雲姝又轉了回來：“罷了，今日天色太晚，明日罷。”
芙蕖輕輕笑了一聲：“是。”
沈悶的推門聲在夜色下響起，岑府的大門開了一個縫，衛釧領著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大門合上後，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書房。
後半夜下起了雨，書房的燈亮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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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春雨還淅淅瀝瀝不停下著，雨水從檐角滴滴答答落下，地面到處都濕漉漉的一片，空氣中都帶有些清香。
雲姝起身照常喝了藥，聽著雨聲，腦中滿是關於顧鳶的事情。
她要去告訴岑祁。
按耐著用過了早膳，雲姝便讓芙蕖備傘隨她同去。
芙蕖應了一聲，去拿了一把鵝黃色的油紙傘，回到屋前，她看了看，將傘擱下，又轉頭去拿了一件披風過來：“外邊兒風大，夫人還是披一件披風罷。”
雲姝微微頷首，將披風套上，便出了門。
地面濕潤，二人走得並不急，路上，芙蕖又仔細跟雲姝說了一下查探時發生的事情。
書房的門並沒有關，是敞開著的，遠遠的，便能看見裏邊兒的岑祁和衛釧，似乎是在說些什麽。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到了檐下，芙蕖將傘收起。
雲姝微微福身：“見過主君。”
二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岑祁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下一刻，衛釧便拱拱手，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書房。
到門前時，他同雲姝行了一禮，這才與其擦肩而過。
“進來罷。”
岑祁出聲道。
雲姝帶著芙蕖一同進了屋。
到了書案前，雲姝主動站到硯臺旁磨墨，問道：“近日府上可是有什麽喜事？妾方才聽夫君說到了什麽……嫁妝？”
岑祁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動作，點點頭：“是，我尋了個好人家，把鳶兒嫁過去。”
“什麽時候？”雲姝有些詫異，她還以為顧鳶得在府上再待一些時日的，沒成想，岑祁竟這麽快就為顧鳶找好了下家。
“七日後。”岑祁低頭翻開了文書，淡淡道。
“七日，這麽急？”雲姝微蹙著眉，手上動作頓住，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夫君，妾今日前來，是有一事。”
“何事？”
岑祁頭也不擡的問。
雲姝嘆了口氣，沖芙蕖招了招手：“王姐姐走的那日，妾便讓芙蕖出了城，她去顧家查探了一番，其實表妹妹她……”
她頓了頓，對芙蕖說道：“你同主君說罷。”
“是，夫人。”
岑祁神色明顯一滯，卻也並沒有擡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指腹無意識在筆桿上摩挲著。
待芙蕖一五一十說清楚，他的反應並不大，只應了一聲，道：“夫人這般容不下顧鳶？此時過來說這個是何意，如此便不用嫁人了？”
“妾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主君能夠好生考慮。”
說罷，雲姝頓了頓，垂下眸子移開了視線：“妾以為，若是就這樣將表姑娘嫁出去，也是對旁人的不負責，再說了，顧家一直在找她。”
岑祁擱下手中的筆，瞇眼看著她：“無論如何，人還是要嫁的。”
聽言，雲姝沈默了一會兒：“那此事，表姑娘可知曉？”
“她不知。”男人頓了一下，“這種事還由不得她做主。”
一時間，雲姝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覺得岑祁的這個決定很荒唐。
方才說起顧鳶的事情，他反應不大，看起來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知曉一般。
如此還執意要將顧鳶嫁出去，這般倉促，怕是想護著。
不過，若是顧鳶嫁了人，離開了岑府，對雲姝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她不是聖人，終歸是有私心在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那夫君可要派人知會表妹妹一聲？”
岑祁眼眸微瞇，思索了一番：“暫時不。”
“出嫁前兩日再告訴她罷。”
“是。”
雲姝福福身：“妾一定守口如瓶，夫君放心。”
回春華苑的路上，雲姝越想越覺著奇怪。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之前分明沒有任何關於挑選良婿的動靜，怎的今日忽然就要準備出嫁了？
“芙蕖。”雲姝蹙眉思索著，輕聲道，“你能查到主君所選的是何人嗎？”
聞言，芙蕖沈默片刻：“奴婢只能盡力。”
“嗯。”
簡單準備了一番，芙蕖便出門去了，回來時天剛黑了下來，她神色凝重地找到雲姝：“夫人，奴婢沒有查到，但是得到消息，顧子書死了……”
“死了？！”雲姝正吃著茶，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差點嗆到。
她將茶杯擱下，神色間很是詫異：“當真”
“千真萬確。”芙蕖神色篤定，“就在今早，聽聞死在城郊的寺廟，燒得面目全非，連面容都看不清了。”
雲姝垂下眼：“怎會如此……”
難不成，是岑祁派人滅了口，為的就是將此人與顧鳶的事兒瞞下……
思來想去，雲姝覺著這個可能性最大。
岑祁能做到這般地步，想必是鐵了心要保顧鳶了，以他的身份，就算顧鳶出嫁後被發現不是處子之身，夫家也不敢鬧大。
那她，便沒必要再摻合此事了。
“辛苦你了，此事，不必再管了。”雲姝看向芙蕖，輕言，“你下去歇息罷，這裏有朝顏在。”
“是。”
看著芙蕖離開的身影，朝顏眨眨眼，好奇地問道：“夫人不是格外在意此事嗎，為何又忽然不管了？”
“管不了。”雲姝垂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主君能為顧鳶做到這般地步，我若執意插手，豈不是同他對著幹？”
說著，她隨手拿起團扇：“將顧鳶送走也是好事。”
“這樣啊……”朝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邊，芙蕖回屋子裏清洗著換了一身衣裳，便呆呆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
算著時辰，良久，她起身走出屋子，繞過其他下人離開春華苑，一個人快步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以往這個時辰，岑祁還會在書房待著，今日不知怎的竟未尋到人。
芙蕖撲了個空，想了想，只得轉頭去了主院。
岑祁像是早在等她，闔目坐在書案邊養神，聽見聲音才微睜開眼，讓她進屋。
“主君。”芙蕖低下頭，視線就這般盯著地面，一動不敢動。
頭頂打量的視線停頓了良久。
“我竟不知，你何時在開始為雲姝賣命了。”
話音落下，芙蕖忙屈膝跪下：“主君恕罪，奴婢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夫人發話了，奴婢也不敢不從。”
男人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指尖在椅把手上輕點著。
“她讓你查這些，是要做什麽？”
聽岑祁語氣松動，芙蕖舒了一口氣：“夫人一開始是覺得奇怪，唯恐主君被蒙蔽，才讓奴婢去查此事，是一心為了主君。”
她頓了頓，又道：“得知主君的態度後，方才夫人說了，此事不允再提。”
“是嗎。”岑祁垂下眼，像是在思索什麽，片刻才言，“下去罷，往後她讓你查什麽，先來問過我。”
“是，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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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後，顧鳶發現府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雖然她昭雪苑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可外邊其他的下人見了她，面上總是會帶著莫名的笑意。
她疑惑良久，拉著身側的侍女：“近日府上可是有什麽喜事？”
侍女茫然地搖頭：“奴婢未曾聽說。”
顧鳶皺皺眉，心想莫不是岑祁有意要納她了？
她思來想去終究是坐立難安，叫了一兩個侍女便往春華苑去。
春華苑那位到底也是個夫人，定當是知曉些什麽。
可到了院門前，她被門前的侍女攔住了。
“表姑娘，主君吩咐了，您和您院中的人都不許進春華苑。”
“什麽？！”她詫異道，“怎麽可能，哥哥不會這樣的，是不是雲姝？！”
“表姑娘，這確實是主君的吩咐。”兩個侍女站在她面前，不動聲色地將院門堵了個嚴實，“您莫要為難奴婢們。”
顧鳶何時受過這種委屈，擡起手就要扇過去，嚇得面前的兩個侍女低下了頭。
她咬著牙，手在空中停住了，終究還是沒有將這巴掌落下，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往書房去，她要親自問問岑祁究竟是什麽意思。
只是到了書房，還未進院門便被衛釧給攔住了。
“主君近日公務繁忙，誰也不見，還請表姑娘莫要叨擾。”
連著吃了兩次閉門羹，顧鳶氣沖沖地回了昭雪苑。
第二日第三日，連著兩日，可無論是岑祁還是雲姝，皆閉門不見。
她氣惱的同時，發現府上竟掛起了紅色的喜布。
“茯苓，府上似乎當真有喜事。”
顧鳶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語氣略有些興奮：“或許是哥哥……想給我一個驚喜呢？”
茯苓笑了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便沒有吭聲。
這日夜裏，雲姝用過了晚膳，正陪著梨花玩，便聽下人稟報說岑祁來了。
她喚了芙蕖一聲：“把梨花抱走罷。”
“是。”
芙蕖接過梨花往門外走，正好見岑祁進屋。
他瞥了一眼：“在跟梨花玩”
“是。”雲姝笑了笑，起身屈膝福身，“梨花可乖了，夫君倒是從不來瞧瞧它。”
“一只貍奴，有何好瞧的。”岑祁漫不經心地說道，在雲姝身側坐下。
“可對妾身來說，梨花就像是親人，像孩子一樣。”她頓了頓，嗓音小了幾分，“妾將它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岑祁眉梢微挑，斜眼看向她：“孩子？”
“嗯！”她神色雀躍，卻又遵循著禮數，輕聲道，“妾沒有孩子，所以……其實，妾也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有和夫君的孩子。”
“……不知夫君，喜歡公子還是姑娘？”
話音落下，迎著雲姝期待的目光，岑祁沈默了。
見他遲遲不應，雲姝眸中的光淡了幾分：“其實公子和姑娘都好，夫君若都喜歡，那可以都要。”
“你喜歡孩子？”岑祁詢問地看著她。
她楞了一下，眨眨眼，認真道：“喜歡的。”
岑祁點點頭：“可我不喜歡孩子。”
屋內靜了片刻，雲姝垂下眼眸，神色淡淡的有些失落。
“可，夫君……”她抿抿唇，扯著嘴角擠出一抹笑意，“夫君公務繁忙，常不在府上，妾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想要一個孩子，這樣日子也不會那麽枯燥。”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岑祁看著她，黑沈的眸子沒有絲毫的波瀾：“有梨花就夠了，夫人不是說，已經將梨花當作自己的孩子了？”
“這不同……”
話還未說完，男人出言打斷：“阿姝。”
雲姝停了下來，眼睫輕顫，看了他一陣，垂眼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夫君可要留下？”
“嗯。”岑祁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知在想什麽，“阿姝，替我寬衣。”
“是。”
雲姝站起了身，她以為岑祁至少能起身方便她動作，可他遲遲未動，甚至瞧著並沒有要動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情緒。
遲疑片刻，雲姝還是微微彎腰俯身，小手伸向了他的腰間。
下一刻，她的手被捉住了。
她一擡眸，對上的便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夫君？”
“夫人要按時用藥，好生養身子。”他頓了頓，“若你身子骨好，能懷上，我便依了你。”
聽言，雲姝怔楞了一下，隨即小臉一紅。
她輕咬著下唇，垂下眼眸，聲音極小：“是，妾會好好吃藥的，夫君放心。”
“嗯。”男人應了一聲，長臂一圈，隨即起身，順勢將人扛在了肩頭，大步走到床榻邊。
幔帳垂下，疾風驟雨到了後半夜才停。
雲姝累得虛脫，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夜裏了。
見她醒了，朝顏忙將她扶起，把桌上一直反覆溫著的米粥端了過來：“夫人快喝點，墊墊肚子。”
原本還不覺得，直到聞見了米粥的香味，雲姝才發覺胃裏空蕩蕩的。
她嘆了下氣，先將碗中的米粥喝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才問道：“現在幾時了？”
朝顏眨眨眼：“戌時……”
“我竟睡了這麽久？”
“主君特意吩咐了，不要吵醒夫人。”
聽言，雲姝一時心裏好受了不少。
想起昨夜的情形，她臉頰有些發紅，帶著羞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若能有個自己的孩子，多好，會是小公子還是小姑娘？眉眼會更像她還是更像岑祁？
雲姝思緒漸漸飄遠，回過神來，忙喚了芙蕖一聲：“今日的藥可熬好了？”
芙蕖快步進屋看著雲姝，微低著頭：“藥一早便備好了，夫人現在要喝？”
“嗯。”雲姝點點頭，“給我端來罷。”
芙蕖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將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端了過來。
湯藥似是一直溫著，還冒著熱氣，苦澀的氣味在屋內蔓延。
雲姝接過碗，喝藥時沒有絲毫猶豫，竟不似往常，令芙蕖和朝顏有頗有些詫異。
“夫人，這藥不苦？”
雲姝抿嘴笑笑：“苦啊，良藥苦口利於病，我想早些養好身子。”
“為何？”朝顏有些好奇，畢竟往常的雲姝哪怕知曉良藥苦口，吃藥也不會如今日般還帶著笑意。
雲姝放下碗，微瞇著眼，輕聲道：“我想要孩子。”
話音落下，芙蕖眼睫輕顫，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目光，將空碗端起，福身退下。
朝顏還在屋內嘰嘰喳喳說著話，芙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碗，指節緊了幾分。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雲姝歇了會兒，也睡不著，便坐在窗臺前一針一線地繡著東西。
她欣賞一番，覺著這次繡的鴛鴦比上次好多了，至少岑祁看了，定是能認出來這是鴛鴦的。
朝顏從屋外進來，笑道：“夫人，方才主君去了一趟昭雪苑。”
聽言，雲姝手上的動作頓住，神色帶上了幾分遲疑：“主君去昭雪苑做甚？”
“主君說，後日便要送昭雪苑那位出嫁，讓她好生準備。”
雲姝神色放松了下來。
也是，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
“那顧鳶是什麽反應？”雲姝低頭繼續看著手中的花樣，漫不經心問。
朝顏面上笑意更濃，頗有些幸災樂禍：“奴婢正要同夫人說呢，昭雪苑那位得知主君要將她嫁出去，又哭又鬧的，想要讓主君改變心意，可主君都未理她，將她禁足在昭雪苑便走了，大家夥兒都偷著看笑事呢！”
雲姝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嘆了口氣：“主君能全心全意為她尋一個好人家，她就當慶幸了，何至於又哭又鬧的？”
“奴婢聽昭雪苑的人說……”朝顏頓了一下，往雲姝身邊靠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她想給主君做妾。”
“那主君可知？”
“自然，她就是當著主君的面說的，可主君根本瞧不上她。”說著，朝顏莫名有些得意，“她怎能同我們夫人比。”
聞言，雲姝輕笑一聲：“你這丫頭瞎說什麽呢？”
“奴婢說的可是事實，她沒有一點比得上夫人！”
話音落下，朝顏看向雲姝手中已經初成模樣的鴛鴦香囊，笑了笑：“夫人果真學什麽都快，主君瞧了，定會喜歡，不會再丟了。”
聽著這句調笑，雲姝小臉紅了幾分：“但願主君不嫌棄。”
昭雪苑那邊兒在怎麽鬧騰，雲姝並不在意，知道眼睛有些酸澀了，才停下手中的針線，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朝顏，現在幾時了？”
“夫人，都子時了。”朝顏語氣有些無奈，“哪怕您今日起得晚，但還是要睡的……”
這時，岑祁忽然擡腳踏進了屋子：“阿姝還沒睡？”
“主君？”雲姝楞了一下，忙欣喜地站起身，“夫君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岑祁自顧自的在椅子上坐下。
雲姝眸子亮晶晶的：“夫君自然隨時都能來。”
說罷，她伸手斟了一杯茶，遞到了他的面前：“這是夫君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龍井茶。”
岑祁接過茶杯細細把玩著，黑沈的眸子落在雲姝的面龐，久久未動。
雲姝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捋了捋自己耳邊的發絲，輕聲道：“這個耳墜，是夫君除夕那日送給妾的……好看嗎？”
男人輕晃著杯中的茶，似笑非笑：“我沒在看耳墜。”
乖桑恬靜的少女楞了一下，嬌羞地笑笑，低下頭：“那……”
她眼睫輕顫，擡眸看他：“夫君在看什麽？”
“你說呢？”
岑祁唇角微勾，總算將杯口遞到自己唇邊，仰起頭一飲而盡。
屋內的下人不知何時已識趣地退下，關好了屋內守在門外。
空氣中似是有暗流湧動，雲姝垂下眼，靠近時聞見了岑祁身上除龍涎香味外的一股淡淡的烏木沈香。
聞著很舒服。
噔的一聲，岑祁輕輕將杯子擱在了桌案上：“阿姝可會下棋？”
“棋這方面，妾只是略懂一二，實在不敢獻醜。”雲姝慚愧地低著頭，“但若夫君不嫌棄……”
“不嫌棄。”
男人清冽的聲音響起，好整以暇地看著雲姝。
她紅著臉不敢再看，忙去將棋盤和棋子拿過來在桌案上布好。
“那，便請夫君賜教。”
在岑祁的示意下，雲姝率先落了一子。
你來我往了一番，棋面變得覆雜了起來，至少雲姝是這樣認為的。
她眉心微蹙，眸子盯著棋盤冥思苦想著，才猶豫著落下黑子。
岑祁看著她，眸中是少有的耐心，帶著幾分怪異的光。
院外忽然嘈雜了起來，雲姝擡頭望向窗外，奇怪道：“外邊兒怎麽了？”
“不知。”岑祁似乎並不在意，目光都未從棋局上挪開，撚著白子落下，收走了一顆黑子，“阿姝又被我吃掉一顆。”
見此，雲姝嬌嗔了一聲，撒嬌般道：“夫君欺負人。”
屋門外，芙蕖的聲音響起。
“主君，夫人，昭雪苑的人來了，說表姑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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