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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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破舊的小面包車在路上飛速行駛。
芮蕤已經搞清楚, 開車的人是摘下了面具的大哥，剛才將芮蕤帶回車上的人是老二。
這三個人確實是要去搶銀行的。
盡管剛才跟芮蕤說得好好的，但老二自己上了車之後, 手卻止不住地發抖起來, “大哥，你別說，我還有點小緊張呢，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搶銀行。”
“你以為我是第二次？緊張個屁, 放心好了, 咱們這次的計劃非常周全, 你還是想想錢到手之後怎麽花吧。”
老二瞬間放松了下來，嘿嘿嘿地暢想了一番, 接著突然彎下腰, 從座椅的縫隙之間撿起了什麽：“老三，這是不是你的手機？”
芮蕤低頭看了一眼, 這應該是那個真正的老三的手機，但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手機掉了都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傻？”老二恨鐵不成鋼地說。
“真是不讓人省心。”他低聲說著：“搶銀行的家夥事兒沒掉吧？讓我看看。”
芮蕤一頓，家夥事兒？
“快點兒啊，不是讓你一直貼身帶著的嗎？”老二催促。
芮蕤想了想，面上倒也不怵, 手緩緩向口袋中伸去。
然後將那把從營地裏帶回來的道具槍拿了出來。
她在上車之前悄悄將包丟到了角落，唯獨拿了這個出來。
就是不知道這幫劫匪手中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另一只手握拳，如果被對方認出來不對，那她也做好了立即動手的準備。
老二定睛看了一眼：“還算你知道輕重, 這個沒丟，丟了咱們可就搶不成銀行了。”
看來是猜對了。
芮蕤沈默了一下, 看了一眼他的腰間，他剛才坐下的時候衣服下擺上滑，露出了一把與她手中這把一模一樣的。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同樣是道具槍，估計前面的大哥身上的也是。
這玩意兒丟不丟，好像對搶銀行的結果並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芮蕤視線掃過前面認真開車的老大，以及旁邊絮絮叨叨的老二，此時已經覺察出了兩人智商上的缺陷。
就憑他們幾個，帶著幾只玩具槍，還想搶銀行？恐怕一到那裏就要被摁趴下。
發現自己大大高估了他們的能力，芮蕤便不打算再繞彎子，準備直接動手送他們去警察局。
就在這時，正在開車的大哥透過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打從上車開始，芮蕤就沒有說過話，顯得十分沈默寡言。
剛才沒註意，但是現在，他終於發現了不對。
他目光如炬，緩緩開口：“老三，你怎麽……”
看來這個大哥盡管智商不高，但還是有一定的警惕性的，芮蕤的肌肉暗自緊繃著，隨時準備反擊。
“你怎麽好像比之前更傻了。”
芮蕤：“……”拳頭松開又握緊。
老大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還記得咱們的計劃嗎？”
芮蕤誠實地搖了搖頭。
大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咱們哥仨裏，你最笨。”
芮蕤面無表情，默默地記著，三次了。
“我再說一次吧，銀行一早一晚兩次押運，晚上這次，在關門之後會先清點現金，然後負責把錢帶走的押運車會到，咱們一定要趕著這中間的時間把錢搶好，押運車上的人比我們多，押運員還都是荷槍實彈的，咱們可抵擋不住。”
原來至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說到這裏，老二突然發現了不太對：“大哥，怎麽還沒開到？不是五分鐘就應該到了嗎？”
老大趕忙去看導航：“艹，剛才定位到隔壁省去了。”
趕緊手忙腳亂地調頭回去。
“會不會來不及了啊？”老二擔心道。
大哥搖了搖頭：“沒關系，咱們還沒走多遠，而且幸好黑老大想得周全，已經幫我們在押運車的必經之路上做了手腳，今晚那輛車會晚到一些，咱們還有時間。”
黑老大？芮蕤的視線頓住。
二哥一拍腦門：“哦，對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說起來，這黑老大可真能耐。”
“那是。”大哥一臉崇拜的表情：“上個月人家剛從邊境回來，聽說還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其中還有好些真家夥。”
“人家的本事，跟咱們可不是一個檔次的，能搭上他，都是咱們祖墳冒煙。”
芮蕤了然，原來這幾個人背後還有更厲害的人物指使。
而且聽他的描述，這個黑老大必定不可能只是簡單地給他們幫忙出主意，背後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芮蕤立刻改變了剛才直接將人送去警察局的計劃。
想要見到那個黑老大，恐怕還得等他們搶劫成功，但光憑這兩個人，成功的概率大概率不會高。
思索片刻，她決定留在他們身邊幫他們搶銀行，然後看看下一步這個黑老大想要幹什麽。
大哥還在前面侃侃而談：“我這輩子就佩服兩個人，一個是黑老大，還有一個就是芮芮。”
“前者呢，是有膽量，什麽都敢做，後者呢，是幹什麽什麽成功，這兩人都是我的榜樣。”
老二咂了咂嘴：“那聽著好像還是芮芮厲害點。哎，老三，你怎麽一直不說話？你說呢？”
芮蕤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大哥篤定道：“人家要是去搶銀行，那肯定比咱們還順利。”
“大哥，瞧你說的，人家可是大明星，什麽情況才會需要搶銀行？被劫持啊？”
“也是。”
回歸了正確導航之後的路途果然不長，說話間就到地方了。
這家分行坐落在街角裏，來來往往的人不多，因為已經接近關門了，所以門裏也沒有什麽客戶。
老大輕聲說：“到了，按照原計劃行動。”
他掃了一眼玻璃門：“這裏頭有好幾個保安，看上去不好對付，你倆一定要小心，盡量威懾住對方，不要動手，我怕你們吃虧。”
“好。”
下了車，三人就直奔銀行。
大哥一腳踹開玻璃門，手中的道具槍指著櫃臺：“不許動！打劫！”
門內的保安驚了一跳，拿著警棍，連忙朝這邊趕了過來。
“都給我站住！別再走了！再走我就開槍了！”
老二的話音剛落，槍還沒拿出來，芮蕤上前一步，三下五除二將幾個保安控制住，沒有用力，一個個綁在了角落。
其他兩人目瞪口呆：“你這就，這就好了？”
芮蕤淡定地退回兩人身邊。
大哥回味了一番她剛才的動作，睜大了眼：“老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厲害？”
“你早說啊，你要是早說的話，我們還至於現在搶銀行？”
他扼腕：“早說早來搶銀行啊！”
芮蕤給了他們一個眼神，兩人頓時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搶銀行的，不再廢話，而是兇神惡煞地看向大堂經理：“過來，給我把所有的錢全都交出來！”
被逼真的道具槍指著，誰也不敢賭到底是不是真的，銀行一直都有被搶劫的安全演習，也並沒有讓員工們用生命守衛錢的意思。
所以經理立刻乖乖地準備給他們拿錢了。
不過，裝錢也是有技巧的，那麽多錢，綁匪一般會拿著數只又大又深的包來裝，有的還會拎幾只大行李箱。
在已經報警了的情況下，他可以盡量放慢速度裝，拖延時間。
關於這一點，他經歷過多次演習，很有經驗，保證不會被綁匪發覺他在拖延時間。
在他信心滿滿的目光中，就見大哥拿出了一只空的環保袋，冷冷道：“裝滿。”
經理：“……”這只袋子，他就算零點一倍速，也拖不過五分鐘。
第一次見到這麽精致的劫匪。
經理委婉道：“先生，裝滿的話，這袋子它，不一定承受得住。”
老大回頭看他一眼，嗤笑了一聲：“少狗眼看人低了，你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袋子？”
經理：“？”難不成其中還有什麽肉眼凡胎看不出來的秘密機關？
老大繼續說：“來之前我已經拿線好好縫過接口了好嗎，這是個可結實的袋子。”
經理：“……”
芮蕤在來的路上，已經充分領略了他們的智商以及行事風格，所以當看到他拿出這支環保袋的時候，已經不驚訝了。
她雙手環胸，在一旁站著，突然看到櫃臺後，其中一個小櫃員正瑟瑟發抖地偷瞄著這邊，一邊朝角落裏挪去。
只是大概因為膽子實在太小，她的動作極其緩慢，好一會兒也只移動了幾厘米。
她餘光看了幾秒，邁步朝那邊走去。
小櫃員終於挪得差不多了，手剛要按下報警按鈕，頭頂就落下了一片陰影。
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便看到了一張微笑的白裏透紅的娃娃臉。
面具後的目光似乎在緊緊盯著自己，深不可測。
這個人，她知道，剛一進來，刷刷刷就撂倒了一片保安。
雖然沒有真的傷人，但是他這個身手，要是想傷人，恐怕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小姑娘第一次遭遇這種事，本來就害怕，現在那張詭異的面具距離她不到一米，立時嚇得僵在原地，手都沒有來得及伸回來。
芮蕤看著她，走進了玻璃隔開的後臺，慢動作一般朝小櫃員伸出了手。
小櫃員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等了許久，身上並沒有想象中的痛意。
耳邊只聽到了一聲壓得低低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還是我幫你吧。”
等她茫然地再度睜開眼時，對方剛剛從紅色按鈕上收回手指，碰都沒碰到她。
小櫃員：“？”
眼前這個綁匪，剛才居然主動按下了報警按鈕？？還說幫她？？？
這一幕，除了她們兩個，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小櫃員茫然之際，芮蕤走回了前臺，不過片刻，大堂經理就已經將那只環保袋裝滿了。
“你動作還挺快。”老大滿意地說道。
“謝謝您的誇獎。”主要也是實在沒什麽可裝的空間。
錢已經到手了，臨走之前，老大又囑咐身旁兩人：“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的，沒拿的。”
老二：“放心吧大哥，沒有。”
老大剛走了兩步，又猛然回頭，例行公事一般對銀行內的所有人說：“不許報警。”
櫃臺後的小職員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他這話跟他們說又有什麽用？他旁邊那個同夥報警報得可歡呢。
大哥拎著環保袋，率先走出了銀行。
銀行裏，原本蹲在地上的職員們壯著膽子，踮起腳尖看了看，發現他們確實已經離開了，這才小聲交流：“這幾個綁匪看起來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好了好了，趕快報警吧。”
小櫃員舉起手來：“不用了，剛才那個劫匪已經報過警了。”
其他人：“……劫匪？”
直到重新上了面包車，老二突然恍然：“這，怎麽這麽順利？順利得超乎我的想象了。”
沒想到，第一次搶銀行，居然大獲成功。
他越說越興奮：“大哥，我看就算是你的芮芮來了，也不一定有咱們這樣順利呢，我們三個好像是有搶銀行的天賦的。”
老大頷首：“我也這麽覺得。”
此時的城北總行外。
“那三個傻子也不知道行動怎麽樣了，怎麽還沒聽到有警車的動靜？時間不多了。”
“我找了一下，我看網上也沒有提到哪裏發生了搶劫銀行的事。”
“算了，畢竟那三個人這麽蠢，辦事不靠譜，說不準還要一會兒，老大，咱們還是再等等吧。”
對話的兩個男人，一個是一身黑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搭話的則是皮膚稍白一些的年輕人。
兩人窩在墻邊的角落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身後還有幾個人坐在車上一起等著。
幾人的目光都十分警惕。
黑老大是偶然之間遇到了那三人中的大哥，一番攀談之後，立刻就盯上了他們。
畢竟這年頭，除了大學生之外，像這樣清澈又愚蠢的人已經不太好找了。
搶銀行是他提出來的，但他當然不是誠心實意地給那三個人出主意。
因為他自己就在籌謀著搶銀行。
而他的原計劃，是讓那三個傻子大鬧一番地搶分行，趁著大批警力被他們吸引，他們才要真正實施搶總行的計劃。
算下來，那三個傻子當然不可能搶到錢。
光是跟銀行保安就有的鬥，裝錢又要等一會兒，再然後是警察趕到，將他們堵在銀行裏，再對峙一番，這麽一來，已經足以拖延到他們順利地逃跑。
當然，也正是因為對方的智商不高，所以黑老大也有些顧慮，還給他們制定了搶劫保姆教程。
等候間，兩人一擡頭，便看到商場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最近非常火的一條綜藝的廣告。
年輕人多看了兩眼，眼睛一亮：“哥，你看過了嗎？那個芮蕤，長得還挺漂亮。”
“我哪有時間看。”皮膚黝黑的男人笑了一聲：“怎麽，喜歡這樣的？不過看看就算了，長得漂亮的，一般腦子都不好使，跟咱們這種行當的不搭。”
年輕人不是很讚同：“哥，你這次說錯了，我看了一點節目，她很厲害的，身手好，腦子也好使，做什麽都能做好。”
對面的人還是不屑一顧。
他沒有看過節目，根本想象不到他所說的身手好，是有多好，他所說的腦子好使，又是有多好使。
在他看來，這個評價不過就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年輕人色令智昏而已。
“做什麽都能做好？你要讓她來搶銀行，她肯定幹不來。”
年輕人也無法反駁。
《心如擂鼓》的受眾很廣，身後的車上，也有幾個關註這檔節目的人，紛紛探出頭來接話：“你們也喜歡芮蕤嗎？她是挺好看的，我還沒見過長得像她那麽好看的人。”
“不過我聽說，他們的營地突然被狼襲擊了，所以節目停播了。”
“不過除了芮蕤，基本上沒人受傷，現在網上還很火呢。”
年輕人有些詫異，喃喃自語：“被狼襲擊？不是說很安全的嗎？”
突然，年輕人想到了什麽，望向黑老大，小聲說：“哥，不會是因為當時咱們穿過邊境的時候……”
就在這時，黑老大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來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是那幾個傻子。”
年輕人展開猜測：“他們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過來，總不能是搶完了，難不成是害怕了，不想搶了？”
黑老大對此未置一詞，冷笑著接起，話語中卻格外熱絡：“餵，老弟啊，你們的情況怎麽樣了？怎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說什麽？你們真的拿到錢了？”黑老大一楞。
身邊兩人也面面相覷。
“是啊，而且進行得可順利了，沒有一個人激烈反抗，從我們進銀行到離開，前後不超過十分鐘。”大哥的語氣十分興奮：“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黑老大其實對他的說辭有些懷疑，但沒有說出來：“那警察呢？”
大哥快要翹尾巴了：“我們可快了，比警察到得還快。”
黑老大頓時皺起了眉，大腦飛速旋轉。
但很快，他的眉頭又舒展了開來：“老弟，你聽我說，雖然你們是搶到錢了，但是現在銀行那邊肯定也報警了，你們還是有危險的，萬一被抓住了怎麽辦？所以現在還是趕緊跟我匯合吧，我來接應你們逃走。”
說完就報了他們的地址，“還有，等會兒你按我告訴你的路線走，能避開大部分監控。”
大哥立刻感動道：“老哥，真是太感謝你了！給了我們這麽多幫助！”
黑老大放下手機，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居然真的叫他們搶成了，難不成，這就是傻人有傻福？”
想到傻子大哥在電話裏說的，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他瞇起了眼。
這麽誇張，他們到底搶了多少？
旁邊的年輕人立即焦急道：“計劃有變嗎黑哥？他們居然已經搶完了，怎麽這麽順利，竟然沒跟警察撞上嗎？哥，那咱們還搶嗎？還有，你怎麽還把他們都叫過來了？”
“急什麽，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黑老大惡狠狠地笑了：“至於還要不要搶——當然要搶，而且，這兩筆錢我都要。”
他們搶成功了更好。
“那三個人，不就是現成的替罪羔羊？”
兩人相視一笑。
掛斷電話，大哥設定好了導航，這一次設完還認真得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沿著黑老大布置的路線開。
路上有點堵車，芮蕤看向窗外，心裏暗自琢磨著黑老大的目的。
老二剛才一直在偷偷聽電話，現在感動道：“黑老大人可真好，還幫咱們逃跑呢。”
“是啊。”大哥也深有感觸。
老二笑嘻嘻道：“連逃跑都安排妥當了，這下咱們可以好好想想，要怎麽花這筆錢了。”
大哥深沈說道：“但是這些錢並不能直接用，上頭都是有編號的，只要花出去，人家立刻就能找到我們。”
老二點點頭：“大哥，你懂得真多，可是那我們要怎麽花啊？”
大哥得意洋洋道：“我是你們大哥，懂的當然比你多，至於要怎麽用，我也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麽了？”
“知道什麽叫洗.錢嗎？”
老二想了想：“知道一點，就是把來路不明的錢換個正當的途徑到手唄。大哥，你這麽問，難不成是想到了什麽洗.錢的好辦法？”
“我確實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洗.錢方法。”大哥嘴角一歪，神神秘秘地說。
“什麽方法？大哥，別賣關子了。”
大哥：“咱們先去城北那家銀行，把這筆錢存起來，然後再重新在取款機上取出來。”
芮蕤看了他一眼。
他兩手一拍：“到時候人家要是問我們的錢是哪來的——這錢是咱們從ATM機上取出來的！”
他胸有成竹：“還有比這更正當的來錢途徑嗎？”
芮蕤：“……”
老二卻有如醍醐灌頂：“大哥你的意思是，用ATM機洗.錢？”
他越想越妙，為此連連叫好：“大哥，我敢肯定，這個法子除了你，正常人都想不到！”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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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小面包車在路上飛速行駛。
芮蕤已經搞清楚, 開車的人是摘下了面具的大哥，剛才將芮蕤帶回車上的人是老二。
這三個人確實是要去搶銀行的。
盡管剛才跟芮蕤說得好好的，但老二自己上了車之後, 手卻止不住地發抖起來, “大哥，你別說，我還有點小緊張呢，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搶銀行。”
“你以為我是第二次？緊張個屁, 放心好了, 咱們這次的計劃非常周全, 你還是想想錢到手之後怎麽花吧。”
老二瞬間放松了下來，嘿嘿嘿地暢想了一番, 接著突然彎下腰, 從座椅的縫隙之間撿起了什麽：“老三，這是不是你的手機？”
芮蕤低頭看了一眼, 這應該是那個真正的老三的手機，但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手機掉了都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傻？”老二恨鐵不成鋼地說。
“真是不讓人省心。”他低聲說著：“搶銀行的家夥事兒沒掉吧？讓我看看。”
芮蕤一頓，家夥事兒？
“快點兒啊，不是讓你一直貼身帶著的嗎？”老二催促。
芮蕤想了想，面上倒也不怵, 手緩緩向口袋中伸去。
然後將那把從營地裏帶回來的道具槍拿了出來。
她在上車之前悄悄將包丟到了角落，唯獨拿了這個出來。
就是不知道這幫劫匪手中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另一只手握拳，如果被對方認出來不對，那她也做好了立即動手的準備。
老二定睛看了一眼：“還算你知道輕重, 這個沒丟，丟了咱們可就搶不成銀行了。”
看來是猜對了。
芮蕤沈默了一下, 看了一眼他的腰間，他剛才坐下的時候衣服下擺上滑，露出了一把與她手中這把一模一樣的。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同樣是道具槍，估計前面的大哥身上的也是。
這玩意兒丟不丟，好像對搶銀行的結果並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芮蕤視線掃過前面認真開車的老大，以及旁邊絮絮叨叨的老二，此時已經覺察出了兩人智商上的缺陷。
就憑他們幾個，帶著幾只玩具槍，還想搶銀行？恐怕一到那裏就要被摁趴下。
發現自己大大高估了他們的能力，芮蕤便不打算再繞彎子，準備直接動手送他們去警察局。
就在這時，正在開車的大哥透過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打從上車開始，芮蕤就沒有說過話，顯得十分沈默寡言。
剛才沒註意，但是現在，他終於發現了不對。
他目光如炬，緩緩開口：“老三，你怎麽……”
看來這個大哥盡管智商不高，但還是有一定的警惕性的，芮蕤的肌肉暗自緊繃著，隨時準備反擊。
“你怎麽好像比之前更傻了。”
芮蕤：“……”拳頭松開又握緊。
老大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還記得咱們的計劃嗎？”
芮蕤誠實地搖了搖頭。
大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咱們哥仨裏，你最笨。”
芮蕤面無表情，默默地記著，三次了。
“我再說一次吧，銀行一早一晚兩次押運，晚上這次，在關門之後會先清點現金，然後負責把錢帶走的押運車會到，咱們一定要趕著這中間的時間把錢搶好，押運車上的人比我們多，押運員還都是荷槍實彈的，咱們可抵擋不住。”
原來至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說到這裏，老二突然發現了不太對：“大哥，怎麽還沒開到？不是五分鐘就應該到了嗎？”
老大趕忙去看導航：“艹，剛才定位到隔壁省去了。”
趕緊手忙腳亂地調頭回去。
“會不會來不及了啊？”老二擔心道。
大哥搖了搖頭：“沒關系，咱們還沒走多遠，而且幸好黑老大想得周全，已經幫我們在押運車的必經之路上做了手腳，今晚那輛車會晚到一些，咱們還有時間。”
黑老大？芮蕤的視線頓住。
二哥一拍腦門：“哦，對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說起來，這黑老大可真能耐。”
“那是。”大哥一臉崇拜的表情：“上個月人家剛從邊境回來，聽說還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其中還有好些真家夥。”
“人家的本事，跟咱們可不是一個檔次的，能搭上他，都是咱們祖墳冒煙。”
芮蕤了然，原來這幾個人背後還有更厲害的人物指使。
而且聽他的描述，這個黑老大必定不可能只是簡單地給他們幫忙出主意，背後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芮蕤立刻改變了剛才直接將人送去警察局的計劃。
想要見到那個黑老大，恐怕還得等他們搶劫成功，但光憑這兩個人，成功的概率大概率不會高。
思索片刻，她決定留在他們身邊幫他們搶銀行，然後看看下一步這個黑老大想要幹什麽。
大哥還在前面侃侃而談：“我這輩子就佩服兩個人，一個是黑老大，還有一個就是芮芮。”
“前者呢，是有膽量，什麽都敢做，後者呢，是幹什麽什麽成功，這兩人都是我的榜樣。”
老二咂了咂嘴：“那聽著好像還是芮芮厲害點。哎，老三，你怎麽一直不說話？你說呢？”
芮蕤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大哥篤定道：“人家要是去搶銀行，那肯定比咱們還順利。”
“大哥，瞧你說的，人家可是大明星，什麽情況才會需要搶銀行？被劫持啊？”
“也是。”
回歸了正確導航之後的路途果然不長，說話間就到地方了。
這家分行坐落在街角裏，來來往往的人不多，因為已經接近關門了，所以門裏也沒有什麽客戶。
老大輕聲說：“到了，按照原計劃行動。”
他掃了一眼玻璃門：“這裏頭有好幾個保安，看上去不好對付，你倆一定要小心，盡量威懾住對方，不要動手，我怕你們吃虧。”
“好。”
下了車，三人就直奔銀行。
大哥一腳踹開玻璃門，手中的道具槍指著櫃臺：“不許動！打劫！”
門內的保安驚了一跳，拿著警棍，連忙朝這邊趕了過來。
“都給我站住！別再走了！再走我就開槍了！”
老二的話音剛落，槍還沒拿出來，芮蕤上前一步，三下五除二將幾個保安控制住，沒有用力，一個個綁在了角落。
其他兩人目瞪口呆：“你這就，這就好了？”
芮蕤淡定地退回兩人身邊。
大哥回味了一番她剛才的動作，睜大了眼：“老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厲害？”
“你早說啊，你要是早說的話，我們還至於現在搶銀行？”
他扼腕：“早說早來搶銀行啊！”
芮蕤給了他們一個眼神，兩人頓時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搶銀行的，不再廢話，而是兇神惡煞地看向大堂經理：“過來，給我把所有的錢全都交出來！”
被逼真的道具槍指著，誰也不敢賭到底是不是真的，銀行一直都有被搶劫的安全演習，也並沒有讓員工們用生命守衛錢的意思。
所以經理立刻乖乖地準備給他們拿錢了。
不過，裝錢也是有技巧的，那麽多錢，綁匪一般會拿著數只又大又深的包來裝，有的還會拎幾只大行李箱。
在已經報警了的情況下，他可以盡量放慢速度裝，拖延時間。
關於這一點，他經歷過多次演習，很有經驗，保證不會被綁匪發覺他在拖延時間。
在他信心滿滿的目光中，就見大哥拿出了一只空的環保袋，冷冷道：“裝滿。”
經理：“……”這只袋子，他就算零點一倍速，也拖不過五分鐘。
第一次見到這麽精致的劫匪。
經理委婉道：“先生，裝滿的話，這袋子它，不一定承受得住。”
老大回頭看他一眼，嗤笑了一聲：“少狗眼看人低了，你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袋子？”
經理：“？”難不成其中還有什麽肉眼凡胎看不出來的秘密機關？
老大繼續說：“來之前我已經拿線好好縫過接口了好嗎，這是個可結實的袋子。”
經理：“……”
芮蕤在來的路上，已經充分領略了他們的智商以及行事風格，所以當看到他拿出這支環保袋的時候，已經不驚訝了。
她雙手環胸，在一旁站著，突然看到櫃臺後，其中一個小櫃員正瑟瑟發抖地偷瞄著這邊，一邊朝角落裏挪去。
只是大概因為膽子實在太小，她的動作極其緩慢，好一會兒也只移動了幾厘米。
她餘光看了幾秒，邁步朝那邊走去。
小櫃員終於挪得差不多了，手剛要按下報警按鈕，頭頂就落下了一片陰影。
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便看到了一張微笑的白裏透紅的娃娃臉。
面具後的目光似乎在緊緊盯著自己，深不可測。
這個人，她知道，剛一進來，刷刷刷就撂倒了一片保安。
雖然沒有真的傷人，但是他這個身手，要是想傷人，恐怕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小姑娘第一次遭遇這種事，本來就害怕，現在那張詭異的面具距離她不到一米，立時嚇得僵在原地，手都沒有來得及伸回來。
芮蕤看著她，走進了玻璃隔開的後臺，慢動作一般朝小櫃員伸出了手。
小櫃員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等了許久，身上並沒有想象中的痛意。
耳邊只聽到了一聲壓得低低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還是我幫你吧。”
等她茫然地再度睜開眼時，對方剛剛從紅色按鈕上收回手指，碰都沒碰到她。
小櫃員：“？”
眼前這個綁匪，剛才居然主動按下了報警按鈕？？還說幫她？？？
這一幕，除了她們兩個，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小櫃員茫然之際，芮蕤走回了前臺，不過片刻，大堂經理就已經將那只環保袋裝滿了。
“你動作還挺快。”老大滿意地說道。
“謝謝您的誇獎。”主要也是實在沒什麽可裝的空間。
錢已經到手了，臨走之前，老大又囑咐身旁兩人：“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的，沒拿的。”
老二：“放心吧大哥，沒有。”
老大剛走了兩步，又猛然回頭，例行公事一般對銀行內的所有人說：“不許報警。”
櫃臺後的小職員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他這話跟他們說又有什麽用？他旁邊那個同夥報警報得可歡呢。
大哥拎著環保袋，率先走出了銀行。
銀行裏，原本蹲在地上的職員們壯著膽子，踮起腳尖看了看，發現他們確實已經離開了，這才小聲交流：“這幾個綁匪看起來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好了好了，趕快報警吧。”
小櫃員舉起手來：“不用了，剛才那個劫匪已經報過警了。”
其他人：“……劫匪？”
直到重新上了面包車，老二突然恍然：“這，怎麽這麽順利？順利得超乎我的想象了。”
沒想到，第一次搶銀行，居然大獲成功。
他越說越興奮：“大哥，我看就算是你的芮芮來了，也不一定有咱們這樣順利呢，我們三個好像是有搶銀行的天賦的。”
老大頷首：“我也這麽覺得。”
此時的城北總行外。
“那三個傻子也不知道行動怎麽樣了，怎麽還沒聽到有警車的動靜？時間不多了。”
“我找了一下，我看網上也沒有提到哪裏發生了搶劫銀行的事。”
“算了，畢竟那三個人這麽蠢，辦事不靠譜，說不準還要一會兒，老大，咱們還是再等等吧。”
對話的兩個男人，一個是一身黑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搭話的則是皮膚稍白一些的年輕人。
兩人窩在墻邊的角落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身後還有幾個人坐在車上一起等著。
幾人的目光都十分警惕。
黑老大是偶然之間遇到了那三人中的大哥，一番攀談之後，立刻就盯上了他們。
畢竟這年頭，除了大學生之外，像這樣清澈又愚蠢的人已經不太好找了。
搶銀行是他提出來的，但他當然不是誠心實意地給那三個人出主意。
因為他自己就在籌謀著搶銀行。
而他的原計劃，是讓那三個傻子大鬧一番地搶分行，趁著大批警力被他們吸引，他們才要真正實施搶總行的計劃。
算下來，那三個傻子當然不可能搶到錢。
光是跟銀行保安就有的鬥，裝錢又要等一會兒，再然後是警察趕到，將他們堵在銀行裏，再對峙一番，這麽一來，已經足以拖延到他們順利地逃跑。
當然，也正是因為對方的智商不高，所以黑老大也有些顧慮，還給他們制定了搶劫保姆教程。
等候間，兩人一擡頭，便看到商場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最近非常火的一條綜藝的廣告。
年輕人多看了兩眼，眼睛一亮：“哥，你看過了嗎？那個芮蕤，長得還挺漂亮。”
“我哪有時間看。”皮膚黝黑的男人笑了一聲：“怎麽，喜歡這樣的？不過看看就算了，長得漂亮的，一般腦子都不好使，跟咱們這種行當的不搭。”
年輕人不是很讚同：“哥，你這次說錯了，我看了一點節目，她很厲害的，身手好，腦子也好使，做什麽都能做好。”
對面的人還是不屑一顧。
他沒有看過節目，根本想象不到他所說的身手好，是有多好，他所說的腦子好使，又是有多好使。
在他看來，這個評價不過就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年輕人色令智昏而已。
“做什麽都能做好？你要讓她來搶銀行，她肯定幹不來。”
年輕人也無法反駁。
《心如擂鼓》的受眾很廣，身後的車上，也有幾個關註這檔節目的人，紛紛探出頭來接話：“你們也喜歡芮蕤嗎？她是挺好看的，我還沒見過長得像她那麽好看的人。”
“不過我聽說，他們的營地突然被狼襲擊了，所以節目停播了。”
“不過除了芮蕤，基本上沒人受傷，現在網上還很火呢。”
年輕人有些詫異，喃喃自語：“被狼襲擊？不是說很安全的嗎？”
突然，年輕人想到了什麽，望向黑老大，小聲說：“哥，不會是因為當時咱們穿過邊境的時候……”
就在這時，黑老大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來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是那幾個傻子。”
年輕人展開猜測：“他們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過來，總不能是搶完了，難不成是害怕了，不想搶了？”
黑老大對此未置一詞，冷笑著接起，話語中卻格外熱絡：“餵，老弟啊，你們的情況怎麽樣了？怎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說什麽？你們真的拿到錢了？”黑老大一楞。
身邊兩人也面面相覷。
“是啊，而且進行得可順利了，沒有一個人激烈反抗，從我們進銀行到離開，前後不超過十分鐘。”大哥的語氣十分興奮：“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黑老大其實對他的說辭有些懷疑，但沒有說出來：“那警察呢？”
大哥快要翹尾巴了：“我們可快了，比警察到得還快。”
黑老大頓時皺起了眉，大腦飛速旋轉。
但很快，他的眉頭又舒展了開來：“老弟，你聽我說，雖然你們是搶到錢了，但是現在銀行那邊肯定也報警了，你們還是有危險的，萬一被抓住了怎麽辦？所以現在還是趕緊跟我匯合吧，我來接應你們逃走。”
說完就報了他們的地址，“還有，等會兒你按我告訴你的路線走，能避開大部分監控。”
大哥立刻感動道：“老哥，真是太感謝你了！給了我們這麽多幫助！”
黑老大放下手機，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居然真的叫他們搶成了，難不成，這就是傻人有傻福？”
想到傻子大哥在電話裏說的，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他瞇起了眼。
這麽誇張，他們到底搶了多少？
旁邊的年輕人立即焦急道：“計劃有變嗎黑哥？他們居然已經搶完了，怎麽這麽順利，竟然沒跟警察撞上嗎？哥，那咱們還搶嗎？還有，你怎麽還把他們都叫過來了？”
“急什麽，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黑老大惡狠狠地笑了：“至於還要不要搶——當然要搶，而且，這兩筆錢我都要。”
他們搶成功了更好。
“那三個人，不就是現成的替罪羔羊？”
兩人相視一笑。
掛斷電話，大哥設定好了導航，這一次設完還認真得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沿著黑老大布置的路線開。
路上有點堵車，芮蕤看向窗外，心裏暗自琢磨著黑老大的目的。
老二剛才一直在偷偷聽電話，現在感動道：“黑老大人可真好，還幫咱們逃跑呢。”
“是啊。”大哥也深有感觸。
老二笑嘻嘻道：“連逃跑都安排妥當了，這下咱們可以好好想想，要怎麽花這筆錢了。”
大哥深沈說道：“但是這些錢並不能直接用，上頭都是有編號的，只要花出去，人家立刻就能找到我們。”
老二點點頭：“大哥，你懂得真多，可是那我們要怎麽花啊？”
大哥得意洋洋道：“我是你們大哥，懂的當然比你多，至於要怎麽用，我也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麽了？”
“知道什麽叫洗.錢嗎？”
老二想了想：“知道一點，就是把來路不明的錢換個正當的途徑到手唄。大哥，你這麽問，難不成是想到了什麽洗.錢的好辦法？”
“我確實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洗.錢方法。”大哥嘴角一歪，神神秘秘地說。
“什麽方法？大哥，別賣關子了。”
大哥：“咱們先去城北那家銀行，把這筆錢存起來，然後再重新在取款機上取出來。”
芮蕤看了他一眼。
他兩手一拍：“到時候人家要是問我們的錢是哪來的——這錢是咱們從ATM機上取出來的！”
他胸有成竹：“還有比這更正當的來錢途徑嗎？”
芮蕤：“……”
老二卻有如醍醐灌頂：“大哥你的意思是，用ATM機洗.錢？”
他越想越妙，為此連連叫好：“大哥，我敢肯定，這個法子除了你，正常人都想不到！”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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