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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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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蘿蔔

◎視金錢如糞土,實在是萬裏都挑不出一個◎

原本只要沒有別的客人下註, 那潘南北一旦輸了,地契自然就歸賭坊所有,但現在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所有人都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和薛容搶東西。

祁淑靈揪住手裏的手帕:“一萬兩……”她忍不住看了身旁的秦盛一眼。上回她把五百兩還給秦盛, 制造了這次的見面機會, 立住一個不為金錢折腰的人設,才有機會來到這種地方見世面。可現在看到跟著陳司懸的姑娘一出手就是一萬兩, 她心裏頓時不平衡了。

秦盛當然看得出來陳司懸和宋墨玉是一塊來的,也知道這裏是陳司懸舅舅的地盤。想必這位出手闊綽的姑娘,就是玉京城中瘋傳的宋墨玉宋神醫了。怪不得值得讓陳司懸為她花那麽多銀子。

莊家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很快她便恢覆鎮定, 笑著說道:“既然只有二位客人角逐, 不如換種賠率更大的玩法?”

原本的玩法很簡單,一共就三種,買大買小買豹子,大小賠率都是1:1,豹子如果沒有賭客買中那就是莊家通殺, 如果賭客買中全是相同點數的那就是1:9。但現在紅姐卻說有更大的玩法。

見潘南北和宋墨玉都感興趣, 紅姐拍拍手:“上賭盤。”

很快新的賭盤布置完畢,新的賠率一目了然。依然是分大小點, 但這回卻區分得更加詳細。

小點為三只骰子總和4-10點的區間。其中4點為1:50,5點為1:18,6點為1:14,7點為1:12,8點為1:8,9點和10點則都是1:6。

大點為三只骰子總和11點-17點的區間。其中11點和12點都是1:6, 13點是1:8, 14點是1:12, 15點是1:14,16點是1:18,17點是1:50。

當然豹子的賠率依然是最高的,高到1:150。

這意味著下註一萬兩的賭客如果押中了豹子,那麽就是……

“一百五十萬兩。”陳司懸笑笑。如果阿玉當真押中,這麽大一筆錢,就算是小舅舅也得肉疼吧。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得比誰都開心。

周遭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紛紛都被上面極高的賠率晃花了眼睛。有的人喊道:“紅姑娘,以前怎麽沒看到這種玩法?!”

紅姐摸了摸發髻旁的紅寶石耳墜,笑意嫣然:“主子吩咐過,這種頂級賭盤都需要緣分。”

不少人心裏腹誹,什麽緣分,你們不就是沖著地契來的。

雖然賠率是高了,但買中的概率卻大大變低了啊。

說話間,紅姐已經將搖好的骰盅平穩放到桌上,一揮手示意面前的兩人下註。

多少雙眼睛都在宋墨玉和潘南北身上看來看去,恨不得附到他們身上替他們抉擇。

宋墨玉有藥藥這個外掛,不僅絲毫不慌,還抽空端起旁邊新上的一壺茶。出手闊綽待遇就是不一樣,這茶都變成頂級龍井了,和在陳司懸家喝到的一個味。

潘南北猶豫猶豫再猶豫,最後把所有的銀票都押到了八點所在的盤中。押完後他忍不住看了宋墨玉一眼:“你怎麽還不押?”

“要你管?”宋墨玉毫不客氣地回懟。她拿著自己那疊銀票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手,屏氣凝神,根本不敢說話。

宋墨玉卻仿佛故意戲弄他們一般,拿著那疊銀票在各個盤的上空晃來晃去,晃得紅姐都快沒脾氣了。

紅姐拔高了聲音:“客人,買定離手。”

“好,那就這吧!”宋墨玉把銀票放到了17點上。17點的賠率是1:50,這意味著她要是贏了,除了那張地契,她額外還能拿到四十九萬兩白銀。

宋墨玉下完註後就沒再看賭盤,只湊得離陳司懸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話說:“不會把你小舅舅贏破產吧?”

“這才哪到哪。”陳司懸失笑。

早在宋墨玉落註那一刻,紅姐的面色就變得非常難看,她的聲音也幹澀起來,不情不願地開始倒數完。

“等一下!”這聲是潘南北喊的。

宋墨玉看過去才發現潘南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一身大汗,整個人和跟淋雨似的狼狽得緊。潘南北咬牙道:“不能讓你開,我要求隨便在場上選個人開。”

紅姐一楞,但為了證明四大賭坊絕對不會出老千坑人,賭室裏確實設了這個規矩。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潘南北在人群裏看了看,第一個先把跟著宋墨玉的陳司懸排除。

他得找個生面孔,確保這個人不能是賭坊的人,既然不是賭坊的人,那就不會骰盅下手:“你,這位姑娘,可否請你幫這個忙?”

“我?”祁淑靈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她已經後知後覺這場賭局的重要性,沒想到決定最後結果的開盅居然會是自己。秦盛也有些激動地看著祁淑靈:“靈姑娘,去吧。”

“這位客人可有意見?”紅姐問宋墨玉。

得到無異議的答覆後,紅姐退開,把位置留給了祁淑靈。

在所有人的熱切目光下,祁淑靈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把盅用兩只手打開:“五六六,加起來是……”

這一刻,答案已經塵埃落定。

陳司懸笑著說:“東家威武,可以給本鏢頭漲工錢嗎?”

宋·一夜暴富·墨玉此刻非常大方:“沒問題,月錢一百兩夠不夠?”

說話間,紅姐還有賭場的管事都一齊過來了,說話非常客氣和善,說是想請宋墨玉移駕別的房間休息片刻,畢竟近五十萬兩銀票去錢莊提出來也要一段時間。

宋墨玉也不怕他們黑吃黑,帶著陳司懸就跟他們走。

潘南北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他本來癱軟在地上,這會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就沖了過來:“這把不算!這把不算!一定有人搞鬼!這女的是不是你們的人?”他把宋墨玉當成了罪魁禍首。

陳司懸還沒來得及動手,賭場的打手就已經圍成一堵人墻,直接把潘南北舉過頭頂從後門帶了出去。潘南北被人舉著還在劇烈掙紮,掙紮到一半不知想起什麽,猛地哭了起來。

還留在賭室裏的祁淑靈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秦公子,剛才?”剛才那近五十萬兩的賠率是她的手開出來的……五十萬兩,為什麽不是她的!為什麽秦盛不主動給她一萬兩銀子讓她賭。

“剛才太精彩了,一賠五十,她居然真的賭對了!”秦盛對剛才的賭局回味無窮。

兩人各有心思,話說不到一塊去。秦盛以為祁淑靈是累了,便提出先送她回去。祁淑靈點點頭,對秦盛的殷勤勁已經淡了許多。誰見過最好的以後還能看上充數的呢。

宋墨玉被帶去的房間在賭坊的二樓,寬闊奢華,連窗戶都是五彩琉璃做的。最吸引宋墨玉的卻是最上頭放著的一個擺件,那是一件做得極其精致的海船模型。僅這個模型的價值便抵得上千兩銀子了。

很快,地契還有一箱子銀票都被人帶了過來,就放在旁邊的桌上。四大賭坊的總管事拱手朝宋墨玉行禮:“這位貴客可願和我們賭坊再談一筆生意?”

“說來聽聽。”宋墨玉道。

“我們願出三萬兩銀子,買下您剛才贏下的地契。”管事開門見山。這個價格很公道,也是當初他們出給潘家的價錢,只是潘家死活不賣。主子反倒生了氣,不止不加價反而一步步壓價,更是放出話去,此後那片荒地再沒有旁的人敢報價。

宋墨玉但笑不語。如果是她準備建商圈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這張地契。但現在,什麽價錢都不行了。

管事見她只是笑卻不說話,決定動用自己的權限再加點:“姑娘,一口價三萬五千兩,您若是願意,現在就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地契拿在您手裏並沒有多的用處,但銀子可是實打實的。”

這三萬五千兩加上那四十九萬兩,宋墨玉足以做一個富庶縣城的首富了。

說得誇張點,在偏遠窮苦的地方,這些銀子甚至夠她做一州巨富!

以後好日子多的是,現在何苦要為了一張沒用的地契和他們過不去呢?

宋墨玉搖搖頭:“這地我確實有用,多謝管事的好意。”

“你……”管事目光不善起來。

卻聽宋墨玉喊道:“陳司懸,我們走吧。”

誰誰誰?她叫的是誰?管事瞪大眼睛朝著旁邊一直被他忽視的郎君看去,倒抽一口涼氣後叫道:“您是小公子?”

陳司懸沒直接承認也不否認,笑容淡淡地:“丘管事,這塊地我們要不得?”

“要得要得,怎麽會要不得呢?您過來怎麽不直接找我,瞧瞧這都什麽事。”丘吉祥的語氣和善程度直接提升一萬倍。

宋墨玉:“……”多少是個總管事!怎麽變臉這麽快呢!

等宋墨玉和陳司懸帶著地契和銀票走了,紅姐面色覆雜地走進來:“老丘,你就這麽把他們放跑了?銀子也就算了,那地契怎麽能放出去,主子爭的就是這口氣。”

丘吉祥就著身邊的椅子坐下,連忙擺手:“這事不用管了。”

“什麽意思?”紅姐不明白。

丘吉祥臉上的肉抖了抖,一臉的釋然:“反正都是進主子自家人的口袋,你說咱還管個什麽勁!總歸主子回來也不會罰我們就是了。”

與此同時,潘南北渾渾噩噩地跑到了紀宅。

紀宅是紀遂在宮外的私宅,每月休沐的兩天時間,紀遂都會回到這來。

宅子裏婢女小廝們不多,但個個都很規矩,平常能不出聲就不聲,只當自己是個啞巴。在這幹久了誰都知道,紀遂最不喜歡的就是吵鬧。

這兩天時間裏,紀遂最喜歡做的事,是侍弄他的菜地。沒錯,聖上跟前如今的第一大紅人,多少人想巴結的對象,卻喜歡種菜。一瓢一瓢的糞水澆下去,明明是臭氣熏天,紀遂也不覺得臟汙,神色依舊如常,甚至還會輕聲對著這些頂出土的菜說話。

對菜比對人和善,這是府裏所有下人的統一想法。是以他們在紀遂來不了的日子裏,對著這些菜極盡殷勤地伺候。在紀遂來的時候,所有人又自覺離開,把這方天地留給紀遂。

潘南北一進府裏就哭天搶地,連滾帶爬。驚得府裏下人都暗自納罕,這人怎麽敢的……

果不其然,正在菜地裏頭拔草的紀遂皺起眉頭。但皺眉只是一瞬,他自顧自地繼續拔草,並沒有開口詢問潘南北的狀況。

潘南北準備好的哭聲還有話都噎在嘴裏。他被一陣風吹醒過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什麽蠢事。好在他是個知道補救的人,“咚”得一聲就直接跪到了地上。不偏不倚正跪在剛清理出的一堆碎石子上。

一個時辰後,他的膝蓋已經跪出血來。

勞作完的紀遂擦了擦手,坐到旁邊的躺椅上:“蠢貨說吧。”

潘南北連忙抓住機會把改裝後的來龍去脈說了一番,末了伏在地上:“我是被人坑害了,您要為我做主啊。”

紀遂只會撿重點聽,抽絲剝繭再結合潘南北素來的秉性,他已然知道真相是什麽。

“你說贏走你地契的是一男一女?”

“是!”潘南北就怕紀遂不問,不問等於不想管,既然問了那說明紀遂會幹涉這事,地契就還有拿回來的可能。他也不至於回家被老娘打死。

“叫什麽名字?”紀遂漫不經心地問。

“我聽那郎君似乎是叫她什麽墨還是玉來著。不用想,肯定是四大賭坊的托。專門來坑我的!”潘南北一口咬定。三十多歲的人了,卻總還是如此無賴和天真。

這一回紀遂卻無話了。

若不是紀遂還睜著眼睛,潘南北幾乎都要以為紀遂睡著了。

“您認識她?”潘南北生銹的腦子在這一刻轉了轉。

“輸了就是輸了,你不要再管,鄭姨那邊我會去替你說。日後如果我再知道你去賭坊,你的兩條腿不如就埋在我這菜園裏和蘿蔔作伴。”紀遂的語氣很平淡,可說出的話卻讓潘南北後背又起了一層汗。

“還在這杵著作甚?”紀遂往地上丟了一把土。

“是是是,您明天可要去家裏吃飯,我娘很惦記您。”潘南北道。

“明晚去。”思索半天後紀遂答道。

他很想見見宋墨玉,這個念頭在紀遂心裏頭寸寸生長。透過故人之子,才能看到故人之姿。

阿姐。紀遂口中念出這個詞。

天和三年,父親得罪巡視欽差夏通,散盡家財才得以保全一家人。

同年九月,父親病逝,家中剩餘財產被親戚瓜分殆盡。十月,母親思念成疾,瘋癲無狀,投井而死。

十一月,夏通買通族親,意欲納十四歲的紀嫣阿姐做妾,而他則要被送入宮廷成為最低等的太監。

他與阿姐的最後一面,是兩人躲在廢棄的茅草屋裏分吃一根烤熟的蘿蔔。

外頭是簌簌白雪,凍得發抖的阿姐對他說:“我們離開這裏,去沒人認識的地方。以後阿姐保護你。”

他吃完說好,卻把阿姐打暈後交托給一位從前受過他家恩惠的老嬤嬤,讓老嬤嬤帶著阿姐回鄉下去。而他自己則走向了夏家。

天和十年,紀遂在內宮裏已做了快七年的太監。他稱自己是夏通的一條狗,甘願做他在內宮的眼線。

同年十二月,元帝駕崩,如今的聖上繼位,改號建平。

建平三年,夏通入獄。在一個同樣的大雪天裏死在牢中。而那時候,紀遂在宮中鋒芒必現,已經是聖上的左膀右臂。時至今日,手上不知沾過多少鮮血,當年那些紀氏族人,自然也沒有逃過。

而現在他扶持潘家,則是因為當年有一個在宮中極為照顧他的宮女,她為他擋過一刀,他自然會護住她全家。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想完這些,紀遂看了眼已經成熟的蘿蔔。不知道外甥女,會喜歡蘿蔔嗎?

突然暴富的宋墨玉並沒有落下肥皂的進度,反而還加快了。只是不缺錢的她調整了經營策略。

藥皂依舊由她供貨,每家醫館限量供應。但香皂的秘方她選擇直接賣給了知語閣。

知語閣的大掌櫃在看過各種切片裝的實物後,就立刻意識這些香皂如果擺在知語閣裏售賣能創造出多大的收益。但沒想到宋墨玉卻居然願意直接把秘方賣給他們。

賣給他們也就算了,價錢還是極其低廉的一百兩。只不過條款上寫明,秘方並非獨家售出,她會保留一部分自主經營權,價格會和知語閣協商保持一致。但至少在香皂推出的兩個月內,她能確保知語閣賣的香皂是大俞朝獨一份的。

大掌櫃不由對宋墨玉好感倍增,小公子的心上人,東家未來的外甥媳婦,不止聰明能幹,而且溫柔大方,視金錢如糞土,實在是萬裏都挑不出一個!

只有宋墨玉心裏清楚,她開外掛賺了小舅舅差不多五十萬兩銀子,又白得了一百二十畝地,她簡直賺翻了好嘛,當然要投桃報李!香皂生意專門針對達官貴人富商名流,最適合知語閣不過了。

最後大掌櫃拍板,秘方價格提到一千兩銀子,此外每賣出一塊香皂,會分給宋墨玉純利潤的四成。

宋墨玉本來不想答應,但在大掌櫃的再三懇求中,宋墨玉只得“含淚”答應了。

接下來的事就要簡單多了,藥皂她自己就可以保證產出量,香皂則全權交給知語閣,她可以專心致志投身到商圈的建設中。

第一步就是實地勘驗面積,畫圖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宋墨玉感覺這回她和陳司懸再去楊花巷,那裏的秩序似乎好了許多,仿佛有人專門打理過一般。

此刻的丘吉祥內心:你倆地皮都買了想必是要常來,我可不得讓那些找事的收斂點嗎?

宋墨玉做起事來極其認真,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圖紙改了又改。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大俞朝第一商圈的規劃圖已經躍然紙上。

“阿玉。”陳司懸匆匆走過來。

“啊?”宋墨玉小心翼翼把圖紙收好,應聲。

“太後說要召你入宮!”陳司懸急切說道。

作者有話說:

兩個舅舅有截然不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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