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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黃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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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黃魚面

◎被無視的李修文平地一聲大吼◎

兩個時辰後, 邵仲平同匡英州結束公務一塊來了匡家。他脫了官袍官帽換了一身便裝,此刻匡英州不是縣令,他不是主簿, 兩人只是知交好友。

跟著他們的長隨先站在了門口守著, 他們過會自有去處吃飯,不與主人家同桌。

餘慶見人已到齊, 立即把一道又一道熱氣騰騰的菜肴端進正廳的大圓桌上,又熱了兩壺好酒,備了一壺清茶放在一邊。

誰能想到堂堂縣令大人家裏, 除了一個長隨、一個門房外就沒有旁的小廝、婢女了。連那個老嬤嬤都是跟著縣令夫人一路打南州過來, 專門照顧孩子們的。是以只能廚子親自上菜。

“怎麽這麽多菜, 妹夫你客氣了!”管月的兩個哥哥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舉起酒杯,“妹夫,我們敬你和邵大人一杯。”

男人們在大桌子上推杯換盞,但管月要和嬤嬤一塊照顧兩個孩子。

她先在孩子們碗裏夾了菜,然後讓嬤嬤帶他們去小桌子上吃飯。

小女兒匡婉凝現在年紀還太小, 不怎麽愛吃東西, 比起她哥哥來瘦得像只小貓崽子。而且她每次吃飯都需得管月這個做娘的親手餵,別人餵是一口都不肯吃的。且每一口都嚼得慢呼呼的, 鼓在腮幫子裏。管月等女兒吃完再去吃時,只怕菜都快冷了。

宋墨玉在廚房裏準備最後一道菜——長壽魚面。

她撈起一條四斤重的大黃魚,一把菜刀快如魅影,將鱗片、骨刺等一應去除,只刮下新鮮的魚肉。

她把魚肉剁成泥後,反覆捶打出膠質, 另加生粉、鹽揉搓成粘稠的面團。然後用搟面杖將面團搟成涼皮那麽薄的面皮, 卷成卷後放蒸籠猛火蒸兩刻鐘。出籠後用刀橫切成薄餅再放到柴火竈上文火慢烤。

烤幹後的薄餅開始呈現淡黃色。宋墨玉把烤好的薄餅切成面條似的的形狀, 在鍋裏放入幾塊肥豬肉炸出豬油,然後加水煮魚面。

因魚面本身就非常鮮美,加多了別的東西反而喧賓奪主,是以宋墨玉只另外加了幾片青菜和一個煎好的荷包蛋。

這樣做出來的魚面面條緊實,咀嚼起來口感彈牙有韌勁,每吃一口都是極其美味。

一口下去仿佛此刻不是身在寶陵,而是在南州的漁村感受海風。

這碗面宋墨玉親自端了過去。

“夫人,這是匡大人吩咐給您做的長壽面。”她把這碗熱氣騰騰的面端到管月面前。

管月聽得這話,有些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抹紅暈。

她的兩個哥哥聞言連連誇匡英州會心疼人,想得這樣周到。

匡英州詫異了一瞬,笑了笑:“夫人趁熱吃吧。”

“我還要餵凝兒呢,過會再吃。”管月笑道。

匡婉凝看著那碗面,忍不住湊近了些:“娘親吃面面,娘親吃,我吃。”

“那好,我們一起吃。”管月摸了摸孩子的頭,夾起一根面條自己先試了試熱度。這口魚面下去,風味十足,比她在南州吃過的所有魚面都要鮮美些,倒讓離家不久的她有些想家了。

旋即她又夾起一根餵給女兒。沒想到匡婉凝比她還要喜歡這面,頭一次想自己拿起筷子吃面,又用勺子舀著喝了幾口湯,開心得像只小饞貓。

“宋姑娘,你的手藝真是好。這還是凝兒頭一回肯自己拿著筷子吃飯。”管月溫柔地看著女兒,又忍不住看向宋墨玉,眼裏盛著喜悅和感激。

“夫人喜歡便好。”宋墨玉沒有多留,拿著托盤朝屋裏諸人行了個禮便走了出去。

管月的哥哥們不由誇讚:“妹夫,我們原以為這些菜都是那位胖廚子做的,沒想到是這位小娘子的手藝?”

匡英州點點頭,臉上微笑:“你們吃著中意便好。”

大舅哥們以為他只是請的兩個尋常廚子,但他們卻不知道他這個七品縣官請宋墨玉上門做這頓飯,都花了他大半年的俸祿了。

他自己反正大半的時間都在衙門,吃穿用度過得去便好,但是如今妻兒子女來了,日子肯定不能像往常一般敷衍著過了。

邵仲平放下酒杯接話:“兩位兄弟有所不知,你們打南州來,不知道這位宋掌櫃的本事。她是我們寶陵縣首屈一指的師傅,各色吃食蒸煮炒炸沒有她不會做的。先前辦過一次全牛宴,全湖州來了快有幾千上萬個人,連欽差大人都吃過她做的菜,實在很是熱鬧。這幾個月銷往各州的宋氏秘醬也都是她的手筆。因為事務繁雜,宋掌櫃平常幾乎不接上門的私廚,原先還好說,但自從聖上賜下金字招牌後,要再想吃她做的菜,就得提前一個月約了。”

三言兩語,把這些菜的價值烘托到頂峰。

兩個哥哥聞言不由定定地看著桌上已吃了有一半的菜。

原本只是覺得味道說不出地好,現在聽了邵仲平這番話,他們只覺得這些菜上就像渡了一層金。

“仲平說笑了。”匡英州哈哈一笑。

等宋墨玉回到廚房時,手腳麻利的餘慶已經把竈臺還有鍋碗瓢盆都洗刷幹凈,廚餘垃圾全都打包在一塊,等著待會帶出去倒掉。

“東家,您剛才讓我做的一鍋醒酒湯我盛在湯盆裏了。”餘慶道。

“好。”

天色不早了,他們帶著東西出了門,陳司懸正站在不遠處等著。他估算好了差不多的時辰來接宋墨玉。

“陳掌櫃來接您啦。”餘慶這把年紀了也忍不住八卦,“您二位打算什麽時候辦喜事?”

酒樓裏頭但凡眼睛還能看得見的,都能感受到他們東家和掌櫃之間獨屬於戀人的氣氛。

怎麽這都能冒出一個催婚的???宋墨玉有些無奈,從錢袋裏把早就封好的一塊銀子拿了出來。

餘慶詫異:“東家,先前您不是給過我一份銀子了嗎?”

他知道這次上門做家宴,宋墨玉收了三十六兩銀子,除去食材器具那些的成本,先前已經給了他五兩銀子。照理說宋墨玉是主竈,他跟著來差不多算個幫廚的,能得個一兩銀子便抵得上他平時一個月的工錢了。沒想到宋墨玉出手這麽大方!

可現在怎麽還有五兩銀子?

“你前天不是說下個月你小兒子要娶親了,要請三天假。下個月我不一定得空能去喝酒,這當是我提前給你的份子錢。”宋墨玉笑笑。

餘慶楞了半晌才接過。

他說呢,平素宋墨玉出門帶人辦事都是帶宋燈,需要廚子都是帶解宜年。但這回是來給縣令大老爺做家宴這樣的好事,她偏偏帶上了自己。原來是知曉他家要辦喜事,想著銀錢肯定是越多越好的,這才把這樣的好差事給了他。

先給了五兩這麽多的額外工錢,又給了五兩重的禮金。

他幹廚子幹了這麽多年,哪裏遇到過這麽好的東家?餘慶年紀大了,本來情緒已經很不容易波動,但這會他卻覺得眼眶裏有東西。

“那這些東西麻煩你送回酒樓了,我今天就不過去了。”宋墨玉知道餘慶家和酒樓的方向順路,便把東西都給了他。然後頭也不回朝著陳司懸走去。

“累不累?”陳司懸從腰間解下個葫蘆來,“新鮮的牛乳,已經煮過晾過了,這會喝剛剛好。”

宋墨玉接過喝了口,水牛奶還帶著些許溫度,散發著清甜的奶香味:“好喝。”

“對了,今天夏俞帶了個信來,那些遷過來的老百姓屋舍已經安置妥當,戶籍也都已經重新辦好了,但是關於土豆種植還有些問題想問你。”陳司懸道。

宋墨玉之前把種辣椒和種土豆的一些方法還有註意事項都寫在冊子上,給過夏俞一份了。但或許是紙上有哪裏寫得不清楚,還是得她本人過去看看。

“好,正好今天累了明天上午過去吧,反正酒樓有解宜年。到時候我再完善一下那冊子上的內容,畢竟現在不止我們寶陵縣的農田在種,還有大俞朝所有的官田也在推行。想來他們會遇到同樣的問題,得提早解決才行。”宋墨玉又喝了一口牛奶才滿足。

“你那場比試倒是不虧,得了他這麽個好幫手。”陳司懸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模樣,也跟著她一起笑。

“那是,畢竟我哥是福星,他回到我們身邊也帶了個好幫手給我。”

陳司懸看了看宋墨玉,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你幹嘛吞吞吐吐的?”宋墨玉掐了他一把。

“你今天不在酒樓也不在家,有人上門找你。”陳司懸臉色不太好看,“我沒經過你同意,把他們趕走了。”他可記著呢,他以前問宋墨玉這人是誰,宋墨玉說是她的前男友且不是個好人。

“誰啊?”宋墨玉忍不住好奇。

“李修文。”說起這個名字,陳司懸就氣不打一出來。這人著實不要臉,讓弟妹先出馬,一進酒樓就說他們是宋墨玉的弟弟妹妹,惹得酒樓夥計一臉懵。誰不知道宋墨玉只有一個大哥宋雪名,一個弟弟宋之衡。這一對餓得面黃肌瘦的弟妹是從哪冒出來的。

然後這對弟妹張口又對著別人說宋墨玉是他們的嫂子。

合著不僅是來攀親戚的,是來誣賴宋墨玉名聲的。

陳司懸給了這倆小孩一點糖,跟著她們往外走,一把揪住墻邊的李修文,連嚇帶罵把這一夥人都趕跑了。

宋墨玉驟然聽到這個名字有種恍若隔世的荒唐感:“差點想問這貨是誰了,你趕了就趕了唄不用跟我說。我看到他都覺得晦氣。之前許久沒見他們出來蹦跶,還以為已經轉世了。”

她挽著陳司懸:“不說他們了,我那還有些多的海貨,晚上煮個海鮮粥喝,走走走回家。”

暗處,李修文看著這兩人笑著離去,感覺自己被陳司懸打了一拳的腮幫子疼得厲害。這個宋墨玉果然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走了狗屎運有了如今這樣的富貴,卻還是眼皮子淺看上一個只有點皮相的粗使長工。

不,應當沒有看上,或許只是用來氣自己的。

李修文沒忘記過宋墨玉以前看自己的眼神,迷戀愛慕,溫婉羞澀。一個人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她愛的人只有我。如今只是找這麽個哪都比不上我的人來氣我的罷。

李修文拂袖而去,自有思量。

十天後遠在邊關駐軍地的陳司靖,收到了寶陵的來信。

信紙由陳司懸執筆,厚厚幾頁,開頭都是關於土豆種植更詳盡的方法,包括如何切塊播種,保暖保濕,間苗培土追肥和防治病害等。

邊防未有戰亂時,將士們往往會放下武器拿起農具,戍衛與墾耕並顧,是為屯田。將士們訓練有素,閑時組織開墾邊關荒地,還能安置戰俘和流民,好處多多。

但邊關地帶土地貧瘠,且氣候寒冷,主要種些小米、大豆,產量都不高。如今有了這耐寒好種且產量高的土豆,陳司靖第一時間就安排人種了下去。

與此同時,在宋家好食酒樓那條街上,李修文擺起了一個書畫攤,賣一些自己的字畫,還可幫人代筆寫家信。

他本人也打扮一番,穿了當年和宋墨玉初見時的一身白衣,系著白色的發帶。

男要俏,一身孝。

別說他這麽一折騰,還真讓別人多看了他幾眼。都是看著他,然後捂住嘴同旁邊的人說道:“這人是不是家裏死了人就出來擺攤了?”“可不是呢,從頭白到尾,怪嚇人了。”

李修文懶得理會這些人,他擺的這個攤位,宋墨玉只要來酒樓就一定會看到他。

可是他坐等右等也沒看到宋墨玉出現。

直到有兩個人打旁邊路過。

“宜年兄,你看我找鐵匠新給你打造的這把砍骨刀,你覺得怎麽樣?”宋雪名眉飛色舞地說著,他正和解宜年一同朝酒樓走去。

李修文定睛一看,好啊,這不就是宋墨玉嗎?!

為了故意躲他,居然還女扮男裝,甚至刻意粗了嗓音,還真以為自己認不出來?

李修文直接把手裏的毛筆丟了出去,正好丟在解宜年身上。毛筆蘸著墨水墨跡在解宜年的衣裳上炸開,末點也撒到了宋雪名身上。

解宜年身上穿的是酒樓統一發的制服,每個人發了四身。他這身還是嶄新的,今天第一回穿。解宜年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濃厚的墨還有地上的筆,停住了腳步。

能砸到他腰部的位置,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解宜年朝著李修文看去。他也不是個計較的人,就算對方是故意的,道個歉這事也就過去了。

李修文站在攤前冷冷看著他們,似乎絲毫沒有出來道歉的意思。他心中怒火湧起,之前找個長工,現在找個廚子,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算了,他忍,他可以忍。等他把人娶到手,再找她算賬。

宋雪名先氣不過了:“哎嘿,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會使毛筆就好好寫紙上,你甩人衣服上作甚?賠錢!”

解宜年拉住他:“算了,你看他一身素衣,想來是帶孝之人,許是心情不好。我現在把衣服換了用熱水泡泡說不定還能洗掉。”

“你說的也是。肯定是傷心過度發瘋病了,算了算了我們快去泡衣服。等會酒樓該開工了。”宋雪名道。

李修文:“……”

眼看著兩人就要走,李修文終於出聲了:“阿玉,你到底為何這般對我?”

解宜年和宋雪名的背影同時一僵,兩人默默對視一眼。

李修文見他們停下繼續說道:“阿玉,以前你在我身邊時是我不知道珍惜你。與你分開的日日夜夜,我,我每一日都在想你。我知道你找的這些男人都只是為了氣我,如果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低頭,那個人就讓我來做。現在我就在這裏,我不奢求你今天就能原諒我,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只要你一天不答應回到我身邊,我就會天天都在這條長街上擺攤。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你一眼,我就滿足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般,還語露幾句哽咽。好在這時候街上還沒幾個人,不然只怕早就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來聽這段感人肺腑的自白了。

解宜年:“……”

宋雪名:“我算是聽明白了。”他自打回家以後天天和家裏人待在一塊說話,像要把十幾年沒說過的話都補回來。是以他也從小弟那裏知道了李修文這號人的存在。現在這光景,能說出這番話,還能來騷擾他妹的除了李修文應該沒別人了吧。

為了保險起見,宋雪名還是笑了笑禮貌地問:“閣下,李修文?”

李修文見“她”回頭,以為她回心轉意,立即又深情說道:“阿玉,你以前都是叫我修文哥哥的。”

宋雪名:“……”

他搓了搓手,才發現他今天為了帶送給解宜年的砍骨刀,所以把劍放在家裏了。

“宜年兄,我能不能揍他?”宋雪名咬牙。新賬舊賬一塊算。

解宜年拍拍他的肩膀:“我最近閑著沒事讀了兩本書,我覺得攻心為上,以理服人。如若不服,打到他服。”

“你看的什麽書?”宋雪名好奇。

“武林志怪一二卷,最近一卷是神筆書生獨上平山剿匪患。”解宜年分享自己的話本讀物,“上回找蘇姑娘借的,你要看我就先不退回去了。”

“好啊好啊。”宋雪名想看。

兩人聊得旁若無人。

被無視的李修文平地一聲大吼:“宋墨玉!你到底要怎麽樣!”

宋雪名一臉好笑地轉頭看他:“第一,我是個男的。你當街對我表明心跡還真是勇氣可嘉。男女不辨,你也著實可笑。第二,你口口聲聲摯愛阿玉,但你當街做此行徑明為愛慕實為要挾,不過是想敗壞阿玉名聲,你若得不到好處,便大家玉石俱焚。心思何其歹毒。第三,你是個讀書人,我是個武人,按理來說我不應當對你動手,但你意圖害我家人,你若不現在就滾,我便即刻捆你走。你知道武林中人,多的是看不見的手段讓一個人消失。我有家人,想必你也有家人吧。”

宋雪名靠近李修文,一掌拍在了那攤著書畫的桌上。

李修文聽著那桌板斷裂的聲音,豆大的汗珠落了下來,屏氣凝神不敢再看宋雪名,只覺得眼前的人可怕如閻羅。連宋雪名從他身上拿走碎銀子當做衣服的補償費也顧不得了。

宋、解兩人再不看他,直接走向酒樓。

解宜年還在讚他:“以前以為你只修劍法,沒想到你掌法也了得。”

宋雪名確信李修文看不到他後,連忙捧著手掌呼氣:“什麽啊!我裝的!疼死我了嗚嗚!有沒有人啊,給我個熟雞蛋敷敷……”

此時真正的宋墨玉本尊還有陳司懸兩人,卻在鏢局裏頭。

“好端端的,運費為何要漲三成?!”宋墨玉迫使自己語氣平靜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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