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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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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雙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在這個穿越後的世界裏, 宋墨玉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明亮澄澈,舒然大方,充滿著自信, 即使被這麽多人註視著, 也全然沒有任何閃躲和羞赧。

她就像這些展櫃上渾然天成的玉雕一般,讓人過目難忘。

宋墨玉的目光下移, 轉到這位娘子身上的穿著打扮上。烏金雲繡襖,妃色百水裙,難掩傾城色, 唯獨那一雙手上和自己的手一樣布滿繭子, 一看就是常年做手上活計的人。

“這位姑娘我是此間的掌櫃, 你若想選玉制硯臺,可隨我來,那邊倒有幾方,質地都算細膩,不知道是否合你的意。另外還有些玉筆洗、玉筆架、玉鎮紙之類的。”

冉惜玉走到蘇如霜的身邊一邊微笑著一邊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般, 在這嘈雜的人聲中沈靜如玉, 聽著就讓人親切和舒服。

“好啊,那便麻煩掌櫃的了。阿玉, 我們一道去看吧。”蘇如霜顯然也對這位掌櫃有了好感,挽住宋墨玉的手回應道。

陳司懸見人流擁堵,便沒有跟過去,只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等著她們兩人。

“這些簡直巧奪天工,絕非凡物。”蘇如霜看著眼前這個展櫃,這裏的玉制品幾乎都跟文房四寶有關。

最讓蘇如霜喜歡的是一本玉書。這書是一整塊清透的白玉雕成, 正好和一本詩集一般大, 雖然種水算不得特別好, 但卻將書脊和線狀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且玉書旁邊擺著價簽,這本玉書二十兩銀子,再談一談價,正是蘇如霜可以承受的價格。

冉惜玉笑笑,將這本玉書遞到蘇如霜面前讓她仔細觀賞:“姑娘說笑了,不過練習之作,若得有緣人欣賞,是它的造化。”

蘇如霜不免驚喜地誇讚:“沒想到出自您的手。”

冉惜玉含笑,讓蘇如霜隨意繼續看看,若沒有別的喜歡的再買這本玉書也不遲。

蘇如霜點頭,繼續在展櫃中流連,竟忘了身旁的宋墨玉了。

冉惜玉見蘇如霜與宋墨玉分開,卻走到了宋墨玉身旁:“這位想必是宋家好食的宋掌櫃吧?不知道您為何一進門就看著我呢?”

宋墨玉跟著笑了笑,貼近冉惜玉,在嘈雜聲中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量說道:“How are you?”

冉惜玉的臉色僵硬了兩分,險些要繃不住了。她沈默片刻後回應道:“I\'m fine,thank you,andyou?”

這絕對是宋墨玉那個世界,經由九年義務制教育刻在DNA裏的回答了。而且就算對面這人是外國人穿越,那英語作為世界第一大語言,對方聽懂的可能性也就更多。

宋墨玉又問:“五月一日,六月一日還有十月一日是什麽節?”這就是幾乎只有國人才能完整答出來的。

“五一勞動節,六一兒童節,十一國慶節。”冉惜玉的聲音穩了許多,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臉上。別人聽不清她倆在說什麽,倒以為她們是在談論玉器。

她頓了頓做出個請的手勢:“宋掌櫃可願樓上一敘?”

宋墨玉點了點頭,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蘇如霜還有門口的陳司懸:“稍等片刻,我去和他倆說一聲。”

她對兩人的說辭一致,只說是她有一尊玉雕想讓冉惜玉雕了做酒樓的鎮店之寶,要入內去說些細節。陳、蘇二人果然沒有懷疑,便說在一樓等她。

不知道是否因為宋墨玉的緣故,宋墨玉隨著冉惜玉上樓後立即有夥計引陳蘇二人去了雅間稍坐,還給他倆上了一壺好茶和兩碟點心,全然是旁人沒有的熱情待遇。

世上最尷尬的場景就是,摯友不在場但是摯友的對象在場。兩人一個坐東邊,一個坐西邊,全都面無表情各自看著一處,完全不像一塊來的,倒像是什麽仇人。

兩人心裏都只盼著宋墨玉快些回來,好結束這尷尬的局面。

……

卻說冉惜玉拉著宋墨玉的手便進了自己的雕刻室。

這裏隔著好幾重門,幾乎隔絕了一切的聲音。

一進內室便能看到地上隨意地擺著一些或大或小的毛料,還有木筐子裝著一些已經開出的玉料。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玉料,純正濃郁,翠色滿布,是最上等的玻璃種質地。窗戶透著的日光照射進來,它呈現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綠意。宋墨玉不過是隨意一瞟,立即就被它吸引住,腦子裏只響起那句詩詞“春色滿園關不住”,只因這濃烈的綠已經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看了,也會知道僅僅這一塊料子就不知道能換多少本玉書了。

“這是帝王綠?”宋墨玉下意識問,她在穿越過來以前除了研究菜譜參加廚藝比賽外,閑暇時也會看一些關於玉石的資料。因為她名字裏有玉,所以宋墨玉認為玉比任何的金銀寶石都適合自己,能給自己帶來福運。

“好眼光。這原本是家裏填池塘的石頭,我路過時上手看了眼把它撿了回去。”冉惜玉寥寥幾句話,已經足以讓全天下賭石斷玉的人吐血而亡。

“老鄉,你這也太厲害了。”宋墨玉盯著冉惜玉那一雙發財手,簡直要無話可說,恨不得也回去把池塘裏的石頭搬到冉惜玉面前讓她來相一相。

她拼死拼活打拼大半年才有了如今的一點點家業,可冉惜玉這是什麽運道?!隨手一撿就是帝王綠。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

宋墨玉開始深刻懷疑起來這個世界是不是一本小說,冉惜玉才是這本小說的女主。這麽想著她又在心裏把藥藥罵了一通。

藥藥滿臉委屈.jpg:“宿主,你不是很早就知道這個世界又不止我一個系統,那自然就有可能不止你一個人穿越了,況且你倆走的完全不是一個路子。我也很厲害的!”

“你怎麽了?是因我這裏不太透氣的緣故?”冉惜玉坐到宋墨玉身旁,見她出神便拉住她的手問。

宋墨玉回過神來,連忙搖頭:“沒事。我剛才就是太激動了,我是大半年前穿越過來的,沒想到跳進河裏救了個人就把我救到這什麽大俞朝了,我在咱們老家就是開酒樓的,家傳的手藝,所以在這幹老本行,好在大家給面子,願意賞臉吃我那些新奇的菜色。你呢?”

冉惜玉抿了口茶,嘆口氣:“我原來是一個玉雕工匠。說起來我比你還要早兩年來,但早兩年也沒什麽用,我在這裏的原身雖出身富貴但卻癡傻,我穿越過來時被封在這具身體裏混沌不知,受盡家中欺淩。等我能說話行動自如時已經被繼母嫁了出去,命運全然不由自己做主。好在我這一身識玉琢玉的本事未曾忘卻分毫,現在的夫家與我有言再先,也並不限制我的行動,我倒比嫁人之前更得自由。”

這些都是冉惜玉沒法告訴別人的話,不知道憋在心裏多久,今天遇到宋墨玉這個絕對的“老鄉”總算能一吐為快了。冉惜玉心中的郁氣一下去了不少。

宋墨玉退後兩步定定看著冉惜玉的臉:“我怎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

冉惜玉搖頭:“不會吧。我自從能出入自由後,便一直在玉州走動,那裏出產玉礦,說是我的天堂也不為過。我在那一待就是大半年,積攢了這些許才回寶陵開店。我們今天應當是第一回見面。”

宋墨玉冥思苦想,終於想起是在哪見過了:“我在電視上見過你的訪談,最年輕的女性玉雕大師,冉惜玉。幾乎包攬了全國幾乎所有的工藝美術獎項。”

不外乎宋墨玉記憶深刻,那次訪談上播放了關於冉惜玉作品的紀錄片,一件和田玉雕刻而成的海棠春盛瓶便拍賣出了一點五億元的高價,深深震撼了她這個窮人的內心。

冉惜玉也有些意外宋墨玉會認出自己,淡然笑過:“都是昔日的虛名,說到底只是喜歡雕琢。我摸著玉石和刻刀便覺得高興,想來你在廚房做飯時和我琢玉是一樣的心情。”

宋墨玉也跟著笑起來。

冉惜玉又說道:“我久在玉州,上個月才回寶陵,沒想到在別人贈我的牛肉醬中發現了小米辣。”

她說起小米辣時,連神情都變得歡快起來。

“大俞朝的辣味多源自姜、花椒、茱萸、水蓼葉,辣椒旁人聽都沒聽過。我那時候便猜測這醬料坊中或許有和我遭遇相同的人,盼著一見。只是又要忙著準備這玉樓,又要應付家中的事,一直沒有機會。又唯恐見面發現不是,希望落空總好過一直抱著希望,便還拖延著……我借著這次惜玉樓開業給全縣城商鋪的掌櫃都下了帖子,好請你來。”冉惜玉拉著宋墨玉的手,眼裏氤氳出淚,“好在你是。”

雖然冉惜玉沒有細說,宋墨玉卻覺出她穿越來後諸多掣肘和不易來,忍不住抱住冉惜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宋墨玉和冉惜玉都不是愛哭的人,可此情此景,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能找到同一個世界的人,是何等幸運的事。

她們在那個家鄉或許永遠都不可能有交集,但在這裏兩個孤獨仿徨的靈魂,從此可以並肩而行。

因著這絕無僅有的緣分加上性情相投,兩人幾乎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已經大半個時辰過去。

惜玉樓的夥計一連來了三次,說是樓下的兩位客人在問宋墨玉。兩人這才依依不舍地撒開手,約定以後再來往。

冉惜玉親自送著宋墨玉下了樓,對著夥計吩咐道:“以後宋掌櫃來第一時間告知我。”

宋墨玉站在她身旁笑盈盈:“冉姐姐得空去我們酒樓坐坐,我那的飯菜想必和你的口味。”

“一定。”

眼見宋墨玉下樓,陳司懸和蘇如霜都算松了口氣,原本一句話沒有的兩個人也開始說起話來。

最後宋墨玉挑了一對翡翠無事牌,一對紫玉平安扣,還有一條鑲玉的蹀躞帶。蘇如霜則依舊選了那本玉書。

陳司懸說到做到爽快掏銀子,卻沒想到付賬時那冉掌櫃主動減去了十兩銀子。

三人出了門,陳司懸忍不住問道:“你倆認識?”

蘇如霜也很是好奇:“對呀阿玉,我看這冉掌櫃對你當真是好。你們以前就認識嗎?”

“可能是投緣吧。再說,我托她為酒樓雕一尊玉山水擺件,大幾百兩銀子的買賣,誰見了我能不好?”宋墨玉幾句話便遮掩過去。

時間還沒到正午,蘇如霜不急著回去,便挽著宋墨玉想和她再去這裏的棋盤街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孤本。

誰曾想到兩名面熟的差役大哥急匆匆朝著宋墨玉奔了過來。

“宋掌櫃,封賞大使已到縣衙了,匡大人請您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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