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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續命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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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續命湯

◎用一碗不知哪弄來的湯藥把將死之人救活◎

船在七溪鎮東面靠岸。

七溪鎮西面靠山, 南面的橋又塌了,唯獨東面這裏勉強還有路能行走。但幾個往上的陡坡還是艱險異常,須得十萬分小心才得去到平地上。

一條河隔斷了兩邊的生死。

眼前的七溪鎮上, 除開那些斷壁殘垣外便是被雨雪洗打過的冰冷屍體。

廢墟中偶爾還現幾抹紅色, 那應是這回過年時那些百姓貼在門上的福字和對聯,已經很難看出本來面目了。

還有的屍體並不在路邊, 而是壓在一些巨石還有傾倒的房屋下,甚至只剩下殘肢和半截身體。

韓達等人下意識上前察看,發現人早已死去多時, 連面目都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啃得辨認不清。旁邊還有一些拖拽、啃咬的痕跡並一些血跡。

“這屍體不太對勁。”宋雪名跟著養父學武多年, 會看一些簡單的外傷, 眼前的屍體不像壓死、餓死的,倒有點像是病死的。屍體表面又黑又紫還有不少腫塊,看起來很是瘆人。

他把宋墨玉往身後拉了拉,低聲道:“你別靠太近。”

宋墨玉點頭,目光卻在四周逡巡著, 探聽著周遭的動靜。

那些野狗還有老鼠之類的動物一聽到人的動靜, 嘴裏叼著什麽血肉模糊的東西躥遠了。

死後尚且不能安生,縱然是鐵打心腸的人看到這些慘狀後也難以不動容。

一時間, 眾人都沈寂無話。

大家主動撿了幾條破爛的草席,想蓋在這些屍體身上,為他們維持住最後一點生而為人的體面。

宋墨玉出聲提醒:“靠近的時候註意捂住口鼻,不要碰到他們的身體。”

鏢局的人見多識廣,知道宋墨玉在擔心什麽,謹慎地照做。

“這些人應當是昨天午後死的, 而且是染了不知道什麽病耽擱了, 所以才一直沒離開這。”韓達站起身對著宋墨玉說。

昨天到今天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天時間, 這些人的屍體一直沒人來收撿。

只能說明這個鎮上幾乎已經不剩什麽人了。

宋墨玉他們昨天在路上見到的那批流民,應該算是最後撤出去的幸運兒。不然他們也會像眼前的這些人一樣。

“若這真是疫病,那這些屍體還是得燒掉。”王越猶豫著說道。

宋墨玉知道現在的人都很忌諱火葬,覺得算死無全屍不得安生。但燒毀可能沾染疫病的屍體,確實是萬全之策。

她想了想說道:“先等會吧。看看這鎮上還有沒有別的人或者別的這種屍體。”

她背過身去讓大家把物資大致分配好。

有的馬比較高大,載重能力強的就多帶些。每匹馬都要載人趕路,能馱下的東西便沒有那麽多。

最後還多出來兩袋紅薯。

宋墨玉坐在宋雪名身後的馬背上,讓大家在鎮上看看,如若還有幸存的人就把這些吃食給他們留下。

如果沒有,到時候就把這兩袋紅薯拖到鎮口放下。然後再回來把鎮上的屍體都燒毀。

幾人除了韓達和小五還在宋墨玉身旁保護外,都策馬朝鎮上的幾個方向疾馳察看。

“前面還有個人。”老周一邊策馬回來一邊喊了聲。

他這聲中氣十足,除開韓達還有宋墨玉他們聽到外,那前面的人也聽見了,他回頭後看了半晌,然後踉踉蹌蹌地的朝著這邊來。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猙獰。

“媽呀!”小五忍不住喊道,還拉著馬往後退了幾步。

韓達看了他一眼,也許是小五自己都覺得剛才的反應給鏢局丟人,尷尬地笑了笑,勉強迫使自己瞪圓眼睛去看那朝他們連滾帶爬匍匐過來的人。

分明是極冷的天氣,可這人好像不怕凍一般,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麻布衫,裸露在外的皮膚腫脹不堪,且呈現黑紫色的斑塊,仿佛眨眼間就要崩出膿漿。

他的左手和右腳上面都結著血痂,還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狀,想來是骨折了。這也就不難解釋他奇怪的爬行姿勢。

喪屍?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刻,宋墨玉不免想起她看過的那些末世文還有末日電影。只是眼前的可憐人絕非喪屍。也許只是人之將死,身體自動麻痹了痛覺。

“宋郎君小心!”人群中黃信喊了聲,把宋墨玉和宋雪名同乘的那匹馬圍住,以免這人奔過來發狂傷到他們的雇主。

韓達更是謹慎,直接從手裏發出暗器擲到那人腳下,阻滯住他。

那人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停在原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忽然劇烈嘔吐起來,可肚子裏沒有東西,他只能是幹嘔。

人明明還活著,身體卻呈現著死氣。他幹嘔一會後自己倒在了地上,看那沒什麽起伏的胸膛,想來馬上就要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韓達見那人在原地不再有什麽多的動作後,轉頭對著宋墨玉說:“這人身上的膿塊黑斑和剛才那具屍體很像,怕是染了相同的疫病,我等還是不要太靠近得好。”

宋墨玉卻在楞神。

“弟弟。”宋雪名跟著回頭叫了宋墨玉一聲。

宋墨玉回過神來,眉頭緊蹙。

方才這人出現後她就在空間裏讓藥藥查了這人的病癥,這果然是瘟疫無疑,而且正是由老鼠帶來的。

正是她那個世界臭名昭著的——鼠疫,又名黑死病。

她使勁地回想著在她那個世界黑死病是如何消失的,從記憶裏得出的結論卻是,這病根本就沒有什麽特效藥。

黑死病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人口大清洗中,活下來的人對這種病毒獲得了相當程度的抵抗力,才讓這種病毒的傳染性和攻擊性逐漸減小,直至不會產生大規模的傳染。

換而言之,現在得了這個病的人,只有把他們趕到隔離地帶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然一旦黑死病爆發出去,整個大俞朝人口密集的區域都是死路一條。

但宋墨玉是個有掛的人。

現實世界沒有特效藥,可藥藥這種系統是超脫於現實的。

宋墨玉問藥藥,能不能配出治愈黑死病的藥膳。

藥藥詭異地沈默了半晌,最後說:“宿主,能當然是能了。而且您的口碑進度條最近一個月內暴漲,已到達升級闕值已自動升級。也就是說您現在解鎖的藥膳,只需要五天就能全部治愈。”

藥膳系統共有一個顯性進度,叫做兌換度,可以用於兌換藥膳。

還有一個只有藥藥能看到的隱藏進度,叫做口碑度,具體到底有哪些作用,宋墨玉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口碑可以用於解鎖新藥膳。

沒想到現在聽藥藥的意思,還可以縮短藥膳所需份數。

“那你配吧。”宋墨玉就知道藥藥會有辦法,但她聽出了藥藥語氣中的顧慮,“有什麽問題?”

“宿主。你應該不止打算救這麽一個人吧。”藥藥問。

“既然都是這種病,自然是有多少人救多少人了。”宋墨玉道。

藥藥道:“光這個鎮上得這種病的就有十二個人。”

她知道藥膳商城的兌換規則。一樣的病癥是可以在解鎖後同時兌換多份的。十點兌換度換一份藥膳,五十點兌換度換五份藥膳,一天一份連吃五天就夠救一個人。

而之前她和陳司懸待在一塊積攢的兌換度,只剩下一千三百點了。

一千三百點救下這十二個人後,就只剩下七百點,只夠十四個救人的名額。

那到時候去找陳司懸的路上,宋雪名得了這個病怎麽辦?鏢局的人得了怎麽辦?而且路上或許還會遇到更多得這種病的人。

宋墨玉沈默了。她終於知道藥藥為什麽這麽問她,那是藥藥在勸她不要多管閑事。

“你先兌換一份出來。”宋墨玉道。

藥藥沒想到宋墨玉還是執意如此,但它作為系統是必須遵從宿主的選擇的。

片刻後,名為續命湯的藥膳出現在隨身空間裏。

之前用來治療包遠胰腺癌的金絲蛇羹,所需的食材已經是刁鉆,要用到五種不同的毒蛇蛇肉,還有金錢八瓣菊。

眼前的續命湯要用到的食材就更是難找。

斑蝥,蟾衣,靈芝,天麻,當歸,紅棗,還有木血竭。一共要這七種食材。

斑蝥可以破血逐瘀,攻毒蝕瘡,雖然只在夏秋兩季出沒,但藥房裏一定儲備著曬幹的斑蝥,並不難找。

蟾衣卻有點麻煩,是花背蟾蜍蛻下的角質衣膜,蟾蜍是邊吃邊脫的,幾乎找不到完整的蟾衣。但好在藥膳成分裏也沒要求是完整的。蟾蜍冬季多潛伏在水底淤泥裏或爛草裏,到時候抓出來餓它們一陣子後它們自然會蛻皮。

靈芝,天麻,當歸,紅棗這四樣都是藥房中常見的藥材,只有靈芝貴重些許,但只要有錢都能買到。

唯獨最後這個木血竭是最棘手的。

以藥膳系統的尿性,一道藥膳中的食材還有藥材中必然會有一樣是難以得到的。木血竭正是如此。

木血竭產自木血樹的樹幹,而木血樹不耐寒,一般都是長在海州那種常年溫暖濕熱的地界。

隴州已經靠北,但據說隴州有一處山林中地勢特殊,氣候也是常年濕潤,有人就見過木血樹,宋墨玉打算去碰碰運氣。

“宿主,你要搜集食材自己做一遍嗎?”某種程度上,藥藥覺得自己很了解宋墨玉。

宋墨玉點點頭,救這些人不止是救他們,也是救自己。黑死病傳染性如此之大,誰能保證這個病不會傳到其他州,傳到寶陵和雲鶴呢。

等把食材集齊她做一遍後,她會把這個方子公之於眾,讓天下人人人都知曉。

宋墨玉的意識抽離空間,她拍了拍宋雪名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馬。

她站在眾人中間,讓他們學著自己的模樣,扯下衣擺上的布條,一部分圍擋在臉上做成口罩,一部分纏繞住手腕手掌這些裸露在外的皮膚。

“我師父是個神醫,她曾經教過我這種疫病的處理方法。這種病是靠身體接觸還有唾沫傳播的,所以我們要遮擋好,避免和這些病人有直接的接觸。”宋墨玉的話擲地有聲,很難不讓人信服。

大家果然一一照做,等他們捂好時,卻發現宋墨玉已經朝著前頭走去了。

她去的正是那個倒地病人的方向,宋雪名則跟在宋墨玉身後提著劍保護她。

宋墨玉從寬大的廣袖中掏出一個小盅放到那病人的身邊:“喝了它,你的病會好。”

她幾乎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透出一雙溫柔的眼睛,聲音倒是不忘裝得刻意低沈,好讓自己像個郎君。

倒在地上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他臉色黑紫,連臉上都長著膿瘡。

他意識模糊,已經聽不懂宋墨玉的話了。

宋墨玉見他實在沒有力氣,只得打手勢示意他靠在旁邊倒塌的樹上。青年或許是求生的意志太強,還真的慢悠悠地爬起來靠著。宋墨玉便立即舉起碗靠在青年嘴邊讓他慢慢喝下去。

一碗續命湯下肚,原本過不多時就要死的人,身上好似又多出一股莫名的力氣。

他混亂的意識終於清晰了幾分,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郎君”。青年渾濁的眼睛裏滴下兩顆帶著淡淡血色的淚來,他下意識就想給宋墨玉磕頭:“恩人……”

不遠處一直盯著這裏,唯恐有變數的眾人都驚呆了。

“活了活了?這就活了?”小五叫。

老周踹了他一腳:“人家本來就沒死。”

張胖子瞠目結舌,結巴起來:“沒沒沒想到宋郎君還有有這一手,真他娘的看看不出來。”

黃信也跟著喊:“神醫啊這不就是?!我一開始還想這都開始流行瘟疫了,打算勸她返程呢……”畢竟來的時候可沒說還會有瘟疫啊。這次的活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兇險些。

王越對著韓達道:“老大,我過去看看。”鏢局每次出行,難免磕磕碰碰受點小傷,王越便自學了點醫術,跌打損傷什麽的沒問題。

他見宋墨玉居然能用一碗不知哪弄來的湯藥把將死之人救活,頓時來了興趣,幹脆帶著藥包打算幫那人把扭傷的筋骨正一正。

宋墨玉的續命湯和風細雨,黃信的正骨術卻疼得這青年目齜欲裂。好在他還真是條漢子,硬是忍著沒叫出聲。

眾人都圍攏過來,等青年緩過來後,隊伍裏負責做飯的蔡勇還遞了些幹凈的水食的過來。

他們自然不會白救人,還有好些問題想問這青年。

這青年先前精神恍惚,把宋墨玉他們認成了閻王小鬼,現在沒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命,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七溪鎮自地動以來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他叫趙莫非,原本是壁山縣派駐在這鎮上的差役。起初還在竭力幫忙救災,勸能走的趕緊走。但天災之下便是人禍,一日他累得栽倒在門前後發了高燒,過了兩日燒退了又開始嘔血,鎮上和他有差不多癥狀的人還有好些。有的身體本就差,熬不住就死了。這人死了後,慢慢的,這樣病癥的人就越來越多。

後來他接到縣裏頭傳下來的消息,說這是瘟疫肆虐。

鎮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趙莫非就把剩下的病人集結到鎮子東面,大家靠著撿一些廢墟裏的東西幹熬。

本來還有四五十個病人,熬到現在加上他已經只剩下十二個人。

宋墨玉忍不住問:“你知不知道有個叫陳司懸的人?或者陳平?他們是不是在縣城。”

她的語氣很急促,一改之前的平和。

趙莫非很感激她,絞盡腦汁回想:“幾天前我收到的文書,說有位姓陳的公子接管了大豐商會一直在竭力支援,但具體叫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恩人你要找的人。現在壁山縣的各條主路都封了,幾乎進不去。”

他說出這麽多話已經用了很多力氣,說到最後又開始咳嗽。

陳司懸當初給宋墨玉的書信上並沒有提到什麽商會,但她直覺這個陳公子就是陳司懸,至少有大半的可能是。既然得到這個消息,宋墨玉的心也算安了一點。

她就快找到他了。

宋墨玉也沒有忘了剩下的那十多名病人。她叫人幫忙搭建了一個簡陋的竈臺出來,自己拿了個包袱還有一些陶碗進去,且叫宋雪名在外守著不讓人進去。只說是師父交待過制藥的過程不能外傳。

半個時辰後,十多碗一模一樣的藥盛了出來。

宋墨玉和宋雪名端給他們後,走到了外頭。裏頭空氣不流通,就算有了遮擋也免不了有感染的可能。救人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一群茍延殘喘的老弱婦孺緩緩喝下這救命的湯,當她們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燒起的火堆,看著趙莫非看著她們的笑臉。

有老婆婆咳嗽幾聲對著他問:“小趙,我們是一塊到地府了嗎?”

趙莫非已經把之前他意識不清時脫下的官服,穿回了身上,連身上的血汙都用熱水擦過了,和之前那副慘樣判若兩人。

他看著死氣漸消的大家,忍不住又流下眼淚,擡頭指了指外頭背對著他們的宋墨玉:“我們遇到菩薩了。”

作者有話說:

開掛了開掛了,掛王孫思邈,不是,掛王宋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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